: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禧嬪命人去尋找崔玉,等來的卻是崔玉今日請假未當值。
她心裡不安,便又命人送信回家詢問崔玉是否安好。
接過等到日落西山,纔等來一個噩耗。
“三公子被人殺了。”禧嬪的貼身婢女忍冬小臉煞白,壓低聲音道:“聽跟隨三公子出門的隨從說,三公子出城狩獵,遇見一對男女,三公子又……又想把人搶回去,就被那男人給一劍去勢,把腦袋都給割下來了。”
禧嬪臉色難看地握緊拳頭,冷聲問:“父親可有派人去查清楚,這二人是什麼來曆?”
忍冬害怕的眸中含淚道:“老爺派人去查了,不是中原人,而是……錫蘭人。”
“錫蘭人?”禧嬪一拳怒砸到桌上,憤恨道:“這個蠢貨!明國正要與錫蘭簽訂休戰盟約,他偏這時候闖下如此大禍,死了也隻能是白死!”
“老爺的意思是……”忍冬小心翼翼道:“向外宣佈三公子突發疾病而死,再入宮向皇上賠罪,以求平息此事。”
“你退下吧!”禧嬪死死壓抑著心裡的怒火,以及難以言說的恐懼。
喬惜雲如此恨葉蘭若,的確很可能編造謊言,挑撥她與葉蘭若對立上。
可崔玉死得太不尋常。
一個錫蘭人,在明國帝都,怎敢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害世家子弟?
可如果崔玉不是死於錫蘭人之手,那要他死的人是誰,已是不言而喻。
皇上,皇上要崔玉死!
因為崔玉惦記過葉蘭若,葉蘭若是皇上的人!
一個臣子,惦記君王的女人,怎能活。
“娘娘!”儲秀宮掌事宮女紫蘇扶住禧嬪,忙為她倒一杯水,柔聲勸慰道:“娘娘,無論喬貴人所言是否為真,這件事您都不能聽她的。她分明就是要拉您和崔家下水,幫她一起對付蘭昭儀……不!是皇上,蘭昭儀背後是皇上,您要是與蘭昭儀作對,便是與皇上為敵。”
禧嬪隻是很害怕,害怕皇上會因崔玉之事遷怒於她,遷怒於霍家。
“娘娘,您何不裝聾作啞,當這件事您從未聽說過?”紫蘇到底是霍家精心挑選配禧嬪入宮的人。
很多時候,都是她的提點,才讓禧嬪躲過一劫。
禧嬪前些日子覺得紫蘇逾越本分很煩,如今才明白,母親將紫蘇送到她身邊的良苦用心。
紫蘇在禧嬪握住她的手時,她有些微微錯愕,而後便是溫和一笑:“娘娘安心睡一覺,明日去向太後請安,便讓喬貴人一人隨便折騰去。”
禧嬪當然也明白,她如今隻能裝傻充愣,絕不能讓皇上懷疑這件事與她有關。
一個男人,最不能容忍有人惦記他的女人,特彆這個人還是皇上。
此事,崔玉犯了大忌!
……
翌日
今日天氣陰沉沉的,悶得人心煩意燥。
葉蘭若剛下轎,就聽見莊妃熱情的笑聲:“蘭昭儀,好巧。”
葉蘭若看向打扮得十分華貴豔麗的莊妃,便後退一步見禮道:“嬪妾見過莊妃娘娘。”
“少與我客氣,咱們不都是姐妹嗎?莊妃親熱地拉住她的手,笑語盈盈:“剛好!昨兒個皇上賞賜我兩盒螺子黛,我就想著妹妹柳眉細長,用螺子黛畫眉定能更顯精緻美麗,便帶來一盒送給妹妹你。”
葉蘭若惶恐抽回手,柔聲道:“嬪妾一臉病容,再好的東西用在嬪妾臉上也是白搭。更何況,這是皇上對娘孃的一片心意,嬪妾就更不能不懂事地奪娘娘所愛了。”
“妹妹這就是謙虛了!”莊妃依然笑得親和:“古有西子捧心之美,今有妹妹我見猶憐,難怪皇上會如此疼愛妹妹。換做是姐姐我日日麵對妹妹這個嬌柔人兒,怕也要疼得骨子裡去。
葉蘭若對於莊妃的這番話,更加惶恐:“皇上對嬪妾不過是憐憫,對莊妃娘娘纔是情誼深厚,羨煞旁人。”
“是嗎?”莊妃這語氣一變,驚得葉蘭若回身看去。
果然,郝冷玉的轎子落下,她被青禾攙扶著走過來。
葉蘭若忙見禮:“嬪妾見過皇貴妃!”
郝冷玉根本冇有去看一些低調樸素的葉蘭若,而是盯著一襲紅色雲錦長襖的莊妃。
莊妃今日打扮得十分奢華,除了這身豔麗的雲錦華服,狄髻上更點綴著各種鑲嵌寶石的金飾,一雙蜀錦鞋頭上還墜著顆顆圓潤的南珠,一步一步高傲地走向郝冷玉:“臣妾,見過皇貴妃。”
嘴裡說著請安,膝蓋卻是彎都冇彎一下,滿眼的笑意皆是對郝冷玉的挑釁。
郝冷玉不過淡淡一笑:“莊妃今日打扮的,甚是俏麗。這雲錦做的衣裳,蜀錦做的鞋子,也儘顯妹妹孃家的底蘊。
莊妃自然聽明白郝冷玉的弦外之音,可她卻笑得更為張狂:“臣妾打扮得再俏麗,也比不得姐姐這頂翟冠好看。”
葉蘭若早已退到牆根兒下,躲避鋒芒
郝冷玉對於莊妃的挑釁,依然不過是一笑而過:“莊妃要是有本事,何必惦記本宮頭上這頂翟冠,大可去試試那鳳冠。”
莊妃瞄一眼郝冷玉還不顯懷的肚子,淡笑道:“臣妾到底是冇有皇貴妃娘娘這般的好福氣,要是有,自然也不會讓自己孩兒屈居彆人之下。”
“秦將軍立下如此功勞,皇上自會恩賞莊妃你,你何愁不能早日懷上皇嗣?”郝冷玉諷刺莊妃一句,便由人扶著走進慈寧宮,並提醒葉蘭若一聲:“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蘭昭儀,小心牆上瓦片。
莫言忙扶著自家娘娘遠離宮牆,向莊妃見一禮,主仆二人才隨著郝冷玉一起走進慈寧宮。
莊妃的臉色很是陰沉,可她還是笑著邁步走進慈寧宮。
太後今日又起得很晚,一眾妃嬪又在日頭下等了許久。
葉蘭若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搖搖欲墜的。
旁邊的林昭儀見此,便小聲關心一句:“蘭昭儀,你不舒服嗎?”
葉蘭若看向這位與世無爭的林昭儀,淡笑道:“是有些不適,冇大礙。”
林安夢,本該人如其名,一生安好如夢。
卻偏陷入康妃之女意外死亡的事件中,落得個被賜死的下場。
康妃也因痛失愛女,瘋瘋癲癲,被打入冷宮,不到半年便跳井而死。
這件事,也與喬惜雲有關。
隻是葉蘭若當時已被囚禁,根本不知道喬惜雲為何要殺永嘉公主?
那不過隻是個才六歲的孩子,能礙著喬惜雲什麼事?
“太後已起身,請各位娘娘入內。”
方錦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嚴肅刻板。
林昭儀幫莫言扶著葉蘭若,小聲道:“我和你一樣,下個月你也扶我一下好了。”
葉蘭若一心複仇救父親,不想與宮中任何妃嬪有來往。
可這位赤子之心的林昭儀,卻讓她這顆鐵石心腸,生出一絲不忍。
她本就是被迫入宮,不想爭寵,隻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可她所求的安居一隅,卻因為回報康妃的照顧,幫康妃看顧永嘉公主半日,造成永嘉公主意外落水身亡。
她也因此罪過,不到十八歲就被一條白綾賜死。
這樣的人間悲劇,她當真要坐視不理嗎?
“臣妾/嬪妾,拜見太後!”
葉蘭若直到跪在地上,膝蓋一痛,她纔算清醒過來。
她也為人子女,若是她出事,父親怕也會活活心疼死。
將心比心,林昭儀要是她妹妹,她也會希望有人救她妹妹一命。
“都免禮坐吧!”太後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葉蘭若隨眾人起身入座,卻忽然聞見這屋子裡的熏香有些不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