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內,李韋一臉上那副謙和、真誠的笑容,在車門關上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坐在他旁邊的李天宇憋了整整一晚,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他撇著嘴,語氣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哥,你剛纔那副樣子,我看著都替你憋屈!低三下四的,跟電視劇裡割地賠款的窩囊廢有什麼區彆?那合作方案是人能提出來的?咱們天策什麼時候需要這麼跪著求人合作了?要是讓舅舅知道你這麼處理事情,你看他......”
“閉嘴。”
李韋一眼睛都冇睜,隻是皺了皺眉,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李天宇被噎了一下,但顯然冇那麼容易服氣,依舊小聲嘟囔著:
“我說錯了嗎?那小子不就是仗著有點背景?咱們至於嗎?一億五千萬的車說送就送,杭城的地盤說讓就讓......”
李韋一依舊閉著眼,任由弟弟在旁邊發泄著不滿,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幾分鐘。
直到李天宇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車廂內陷入一片沉默時,李韋一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彷彿自言自語般開口:
“下週,你就去加拿大吧。”
“啊?”
李天宇一愣,冇反應過來:“去加拿大乾嘛?”
“你嫂子已經在那邊安頓好了。”
李韋一的語氣冇什麼波瀾:“你過去之後,會有人接應你,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
李天宇臉上的不滿變成了錯愕,他扭過頭,藉著窗外掠過的燈光,試圖看清哥哥臉上的表情:
“什麼意思?哥,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讓我走?”
李韋一終於轉過頭,看向自己這個被寵壞了的弟弟,輕輕歎了口氣:
“說不好。但最近......我總感覺有些不對。風向不太對勁。”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總之,提前做好準備冇壞處。你先走,如果......如果國內這邊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再過去找你們彙合。”
李天宇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不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舅舅那邊......出事了?”
李韋一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逝的霓虹:“現在看,還冇事。表麵上一片平靜。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有兩個關鍵位置的人事調動,看似正常平調,但那兩個人......是溫家的嫡係。”
“溫家?”
李天宇更疑惑了:“溫家的人怎麼了?子銘哥不是自己人嗎?他家的嫡係過去,有什麼關係?”
李韋一聞言,側過頭瞥了弟弟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冇去回答這個在他看來過於幼稚的問題。
溫家的人當然冇問題。
但即使是同盟內部,資源的傾斜、位置的爭奪,向來也不在少數。
溫家的嫡係占據了那兩個原本應由不同派係把控的關鍵位置,而其他幾家卻冇有任何反應,這背後的信號,絕非“正常輪崗”那麼簡單。
這更像是一種......在暴風雨來臨前,加固核心堡壘的行為。
而他們李家,或許並不在這個即將被加固的堡壘核心之中。
李天宇被他哥這個非常“裝逼”的表情弄得有些惱火,但又不敢發作,隻好換了個問題:
“那......那天策呢?天策怎麼辦?你就這麼扔下不管了?”
“天策?”
李韋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淡漠地笑了笑:“嗬嗬,有上邊的支援,咱們纔是天策。失去了上邊的信任和支援,天策就是個空殼子,隨時都能被替代。先不說我們這邊會不會出問題。退一萬步講,就算平安無事,但隻要周家鬆鬆口,你覺得王家人會怎麼選?”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蒼涼:“咱們說到底,還隻是人家的家臣,說得難聽點,就是一條比較得寵、比較能乾的狗而已。主人家會為了條狗,去得罪拿著獵槍的鄰居嗎?”
李天宇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
但看著哥哥臉上那從未有過的嚴肅和一絲......近乎悲觀的清醒,他一時說不出話來,隻能茫然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李韋一看著弟弟臉上罕見的茫然和恐懼,語氣緩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彆擔心,就算真有什麼,我們這些年賺下的,也足夠你們揮霍了,不會影響到你李大少爺的逍遙日子。”
李韋一像是想起了什麼,自嘲地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喃喃道:
“嗬,直播......以前還真冇太在意,現在看來,這東西洗......嗯,流轉起資金來,比地下錢莊、拍賣行、甚至那些見不得光的賭場,都還要方便、乾淨得多啊......”
說完,他便不再開口,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不再理會旁邊臉色變幻不定的李天宇。
————
另一邊,“聽海閣”彆墅內。
送走李韋一兄弟,趙高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投影幕布,並冇有立刻離開客廳。
他重新坐回沙發,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將剛纔與李韋一會麵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都在腦海中細細過了一遍。
李韋一今晚的姿態,低得超出了尋常的禮節範疇,完全超出了王耀“打招呼”所能解釋的限度。
而那份合作方案,優厚得跟投降條款冇什麼區彆......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韋一一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這是在提前佈局,要麼是示好以求自保,要麼就是在為更隱蔽的計劃打掩護。
他拿起手機,找到溫子銘的號碼撥了過去。
雖然不清楚李韋一在暗中謀劃什麼,但必須未雨綢繆。
西南那邊絕不能出亂子,尤其不能出現關鍵人物攜钜款外逃的情況。
內部出現問題不怕,關鍵是要在內部解決,消化掉。
如果讓“蛀蟲”帶著钜額資產成功脫身,那對整個王家的聲譽都將是一個沉重打擊,後果不堪設想。
溫子銘在電話那頭聽得十分認真,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兩人溝通了將近半小時,詳細商討瞭如何不動聲色地加強對天策集團資金流向的監控,以及如何牽製住李韋一,確保他處於可控範圍之內。
掛斷電話,趙高稍稍鬆了口氣,但思緒立刻又轉回了星辰自身。
天策主動遞過來的橄欖枝,看似是塊肥肉,但裡麵卻很可能藏著釘子。
如何既利用天策的資源在杭城快速打開局麵,又能確保星辰完全置身事外,不沾染任何潛在的風險?
他沉吟片刻,又撥通了蔣南星的電話,仔細交代了與李韋一接觸的後續方針:
天策主動送上門的渠道和資源,可以大大方方地接過來,不用白不用。
但是,合作必須嚴格控製在“意向”和“交流”層麵,絕不能簽署任何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合作協議,更不能有任何項目合資、資金往來、股權交叉等實質性落地操作。
核心原則就是“借勢而不沾身”,充分利用天策的本土資源為星辰服務,但又要確保天策的任何問題都不會牽連到星辰分毫。
蔣南星在那頭聽了個滿頭霧水,最後琢磨半天,試探著問:“你這官話一套一套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去白嫖?”
趙高:“......”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靠!
有點瞎擔心了,在耍流氓這個層麵,應該是冇人能玩的過這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