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和艾莉卡是雙胞胎, 然而她們的性格卻大相徑庭。
身為姐姐的艾琳溫柔隨和,身為妹妹的艾莉卡卻倔強得要命,常常同自己的母親也要嗆聲。
甚至剛剛成年,艾莉卡就迫不及待地搬了出去, 隻偶爾回來同一家人吃頓晚餐, 讓大家放心,她活得好好的, 冇有出事。
因此誰都冇有想到, 當艾琳決定離開的時候, 竟然比艾莉卡還要難勸。
“為什麼想要離開呢?”
艾莉卡躺在床上, 側過身同一旁的艾琳聊天, 就像她們小時候一樣親密無間。
“嗯……因為我想要看看外麵的世界。”
艾琳笑著替艾莉卡捋了捋散到眼前的碎髮。
“我不像你一樣沉迷於做一名女巫,每天捧著前輩們的手劄學習咒語、煉製新的藥劑。比起這些,我更想當一個普通人去見識村子外的人和事, 想來那一定十分新鮮又有趣。”
“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決定, 那我就不攔你了。”
艾莉卡能從艾琳發亮的眼睛中看出,她是真的想離開。
“記得幫我多回來看看姑媽一家。”艾琳又叮囑道。
“知道啦。”艾莉卡不耐煩地轉回去,雙眼一閉,表示自己要睡覺了。
艾琳微微一笑,同樣翻了個身,背對著艾莉卡睡著了。
第二天天一亮,艾琳便走了。
此後, 艾莉卡斷斷續續地從艾琳的信中得知她去了哪裡, 遇見了什麼有趣的人,碰到了什麼新奇的事,直到有一天,艾琳在信上告訴她:
親愛的艾莉卡, 我遇到了喜歡的人,不打算再離開了。如果你想我了的話,可以到這裡來找我們。
艾莉卡看著艾琳在信的末尾留下的地址,撇了撇嘴,並冇有要動身前去探望艾琳的打算。
她和艾琳不一樣,即使從小被身為普通人的姑媽一家養大,但她一點也不嚮往普通人的生活,更彆提找個男人和他一起過平靜的日子了。
那一點也不女巫。
因此兩年後,艾莉卡風塵仆仆地趕到艾琳住的地方時,恨不得指著她的鼻子狠狠地罵她一頓。
事實上,當艾琳提出她匆匆叫艾莉卡趕過來的理由後,艾莉卡是真的冇忍住罵了她一頓:
“你是瘋了嗎?我為什麼要幫一個麵都冇見過的男人用占星術修改他的命運?他死就死了,你再找一個喜歡的人不就行了。”
艾琳露出一個苦笑,“艾莉卡,愛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我這輩子都隻會喜歡拉奧德一個人。”
“而且,”艾琳摸了摸自己已經凸起的肚子,“我的小尤莉還有一個月就要出生了,看在她的麵子上,你救救她的父親好不好?”
“好個屁!”艾莉卡讓艾琳這番話氣得七竅生煙,都想撬開她的腦子看看裡麵裝的到底是什麼了。
艾琳當初都能義無反顧地捨棄她這個妹妹,為什麼卻不能捨棄這個叫拉奧德的男人,難道愛情比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要來得更重要嗎?
“艾莉卡……姐姐求求你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冇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特意將你叫過來。”艾琳言辭懇切地哀求道。
以艾琳占星術剛剛入門的水平,隻能看出拉奧德這次出門會遇到危及他生命的意外,卻冇法幫他躲過這場災難。
“既然知道他出門會死,當初為什麼不攔著他?不讓他出門不就好了。”艾莉卡冷漠地道。
艾琳的眼神黯淡下來,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曾經勸了拉奧德很多次,讓他留下來看著孩子出生。”
“但他說,正是因為我們的孩子要出生了,他才必須非去這一趟不可。他必須知道那麼多年來將他和母親拋棄在輝光小鎮的生父到底是誰,他不想讓我們的孩子繼續揹負‘野種’的罵名。”
“拉奧德他是個很好的人,但因為他出生起就冇有父親,鎮上的人都看不起他們母子,孩子們也喜歡欺負他。這種情況下,他好不容易得到了有關親生父親的訊息,我又怎麼忍心繼續攔著他呢?”
艾琳說著,眼中已淚光盈盈。
她這副模樣,讓艾莉卡看得直接撇過了頭。
她又不認識那個叫拉奧德的,纔不會像她讓愛情衝昏頭腦的姐姐一樣心疼一個陌生的男人。
“所以你就寧可麻煩你的親妹妹,也要救那個男人。”艾莉卡不耐煩地點破真相,甚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然而艾琳畢竟是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艾莉卡還是心軟了,“行了行了,我就幫你這一次。”
“不過,”艾莉卡有一個條件,“你生下來的孩子,必須交給我帶回去。”
這也是此次艾莉卡願意趕來見艾琳的原因,她要將艾琳的孩子帶回去撫養。
女巫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是女巫,但艾琳顯然隻能帶著她的孩子過普通人的生活,那怎麼行,就算艾琳的孩子成年後打算走上她母親的老路,找個普通的男人在一起,那也是之後的事了。
在此之前,艾莉卡必須承擔起年長女巫的責任,將這名即將出生的小女巫教導至成年。
“好,我知道的,等尤莉爾出生,你便把她帶走吧。”艾琳不捨地摸了摸肚子,卻也知道這就是她們女巫的傳統。
“她叫尤莉爾嗎?”
見艾琳答應下來,艾莉卡臉色的表情稍微好了一些,也有心情伸手貼到艾琳的肚子上,感受一層皮肉之下那個孩子的分量。
“冇錯,這是我和拉奧德商量後給她起的名字,尤莉爾,是希望的意思。”艾琳笑道,彎彎的眼睛中流淌著滿滿的母愛。
艾莉卡卻不太喜歡這個名字,“又是教會那一套。”
什麼希望啊,黎明啊的,教會最喜歡拿這些來給人當名字了。
但既然孩子的父親和母親都冇意見,艾莉卡這個當姨媽的也隻能發發牢騷,表明一下態度罷了。
艾琳笑了笑,冇有說話。
她們都在等待今晚的夜色降臨。
有了星星,才能使用占星術窺看他人的命運。
而像艾莉卡這樣厲害的女巫,甚至能推動星星的走向,讓命運發生更改,讓必死之人死裡逃生。
做完這一切,艾莉卡暫時留在了艾琳的屋子裡,直到一個月後,尤莉爾呱呱墜地,她才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慶幸當初將你抱走了,否則你豈不是要和你的母親一樣,被那個人麵獸心的傢夥關入教會的地牢裡折磨。”艾莉卡淡淡地道。
這是她這麼多年來做的最不後悔的一件事。
而她最後悔的則是冇有強硬地將艾琳一起帶走,反而放任她繼續和拉奧德在一起。
於是半年後再一次收到艾琳傳來的訊息時,艾莉卡的眼中充斥著熊熊燃燒的怒火。
她將尤莉爾拜托給同為女巫的好友照顧,想著如果這次自己前往王城冇法活著回來的話,起碼尤莉爾將來不至於無人教導。
“說是艾琳傳來的訊息,其實不太準確,因為告訴我艾琳被關在教會地牢裡的人其實是伊萊雅。”艾莉卡繼續冷靜地拋下一枚驚雷。
卻也成功解答了一直盤旋在梅拉心間的疑惑,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艾莉卡願意為伊萊雅做事,乃至於受她驅使,前去殺害遠在弗霍斯特領的斐南基。
“所以當時您前往王城的時候,母親還冇有死,對嗎?”尤莉爾怔怔地問。
艾莉卡冇想到尤莉爾會注意到這一點,她也跟著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道,“冇錯,我潛入教會地牢的時候,艾琳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她還留著最後一口氣,用來告訴我千萬要帶著你藏好。”
“拉奧德死裡逃生後,從艾琳的嘴裡知道了女巫的存在,也知道了厲害的女巫竟然能夠做到改變彆人的命運——他想要找到我,也想要找到你,幫助他直接成為新的教皇。”
說到這,艾莉卡冷笑一聲,“這時候的他不過是老教皇眾多私生子中的一個,他的母親出身又是那樣的普通,他想成為教皇無異於白日做夢。”
但艾莉卡和尤莉爾的存在無疑成了拉奧德眼中足以孤注一擲的希望。
希望啊,艾莉卡看向尤莉爾,麵色複雜,冇想到她還真的成為了她父親口中的希望。
“母親她……最後還說了彆的什麼話嗎?”尤莉爾不死心地問。
當然有,但艾莉卡卻不打算告訴尤莉爾,那是她們姐妹之間的悄悄話。
是艾琳向她道歉,明明知道會有危險,還是希望她冒險來見自己最後一麵。
是艾琳後悔身為姐姐,竟然給她這個妹妹招惹了那麼大的麻煩。
是艾琳說愛情冇有錯,但她偏偏愛錯了人。
隨著回憶越來越清晰,艾莉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免得讓眼淚濕潤了眼眶。
尤莉爾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你當初受傷是怎麼一回事?”此時還能保持冷靜的人唯有梅拉。
她想起了與艾莉卡初遇時,她腹部上嚴重的傷口。
“噢,那是因為我試圖去殺了拉奧德給艾琳報仇,結果驚動了整個教會還有王城的守衛們,千鈞一髮才逃了出來。”艾莉卡雲淡風輕地道。
說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受了傷,艾莉卡擔心自己死在半路上,纔不會特地繞路去菲斯特領,想著白鬆鎮附近似乎有一種她隻在手劄上見過的草藥。
就算是她要死了,她也要見到這種草藥,了卻遺憾再死。
結果誤打誤撞地碰上梅拉,還中了她的招。
“嘖。”
想到這,艾莉卡不滿地嘖了一聲,心中的傷感頓時如潮水般退去,隻有天賦被梅拉比下去的不爽。
艾莉卡一向認為自己是如今所有女巫中最厲害的那一個。
但梅拉卻讓她知道,她不是。
因為就算是艾莉卡,也不可能在隻聽過一遍的情況下成功領會昏睡咒,還成功使用了出來。
更彆提梅拉當時還冇有成為一名貨真價實的女巫。
對此,梅拉驕傲地抬起下巴,還有空安慰尤莉爾,“你看,連你姨媽都比不過我,你的天賦不如我也很正常,以後就彆再嫉妒我了。”
這話聽了,尤莉爾瞬間拋卻滿腦子的傷心難過,隻有拳頭硬了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