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
梅拉告彆格溫蒂爾, 在外頭磨磨蹭蹭地將籃子裡鋪滿一層草藥,確認不會讓塞拉斯和萊克斯看出異樣後,才放心地回到了小木屋中。
倒也不是她故意想要瞞著格溫蒂爾和葛寧克的存在,隻是他們倆不久後畢竟是要離開黑暗森林的, 若是讓他們見到了萊克斯那標誌性的金髮金眸, 猜出了他的身份,又把訊息傳了出去——對萊克斯來說, 這大概算是一件壞事。
誰讓如今在所有人的眼裡, 萊克斯都是個不幸失蹤, 極有可能已經喪命的小可憐呢。
儘管萊克斯從冇有向梅拉透露過他離開黑暗森林後的計劃, 但想也知道有這一層身份在, 方便了萊克斯在暗中籌劃多少事情。
至少比從前當個眾目睽睽之下的靶子要強。
而所謂的“小可憐”萊克斯此時正忙碌著,端出了一盤熱氣騰騰的蘋果派。
濃鬱的甜香氣息將梅拉肚子裡的饞蟲統統勾了出來,她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 舉起了刀叉。
等萊克斯將蘋果派一分為三, 放到了各自的餐盤裡,梅拉立刻切了一小塊送入嘴中。
蘋果派的邊沿烤得有些焦了,但酥脆十足,梅拉甚至想著讓萊克斯下次多烤焦一點,她喜歡吃這一圈皮。
切得薄薄的蘋果片則埋在鬆軟的派皮裡,隨著溫度蒸騰出一陣淡淡的屬於蘋果的清香。
在梅拉享受美食的功夫,萊克斯忽然道, “梅拉, 我發現放在箱子裡的蘋果好像少了兩個,是你拿走了嗎?”
“少了嗎?會不會是你記錯了?”梅拉麪不改色地答。
“是我記錯了嗎?”萊克斯好像真的隻是隨口一問,都開始順著梅拉的話質疑自己了。
“應該是吧。”梅拉的語氣愈發無辜,也不把話說死, 太過斬釘截鐵的態度反而容易令萊克斯起疑。
果然,萊克斯冇有再繼續追問,彷彿真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第二天,梅拉磨蹭了好一會兒,一陣翻箱倒櫃,動靜大得連原本懶洋洋打哈欠的塞拉斯都驚著了。
塞拉斯落到櫃子最頂端,從上往下看,隻能看見一個火紅的腦袋。
它用翅膀撓了撓頭,問道,“梅拉,你在找什麼呢?”
“冇什麼,就是之前收起來的一小罐莓芡果實,你還記得我把它放哪了嗎?”梅拉若無其事地道。
塞拉斯覺得有些奇怪,“你問我嗎?可你的東西一直不都是萊克斯在整理嗎?”
“我想著你天天呆在小木屋裡,說不定恰好看到過他放在哪了呢?”梅拉麪不改色地找了個理由將塞拉斯糊弄了過去。
塞拉斯一想也是,隻不過它是真不記得自己有冇有見過這什麼莓芡果實了。
“不如我替你去問問萊克斯吧!”塞拉斯自告奮勇地道。
“算了算了。”
梅拉趕緊叫住屁顛屁顛往外飛,好心想幫她傳話的塞拉斯,“我還是出去一趟吧,萬一是我記錯了,其實那罐果實早就被我用完了呢。”
說著,梅拉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似的,經過門口的時候取下掛在牆上的籃子,小跑著出了門,飛快地消失在了塞拉斯的視線之中。
經過這一番磨蹭,今天梅拉見到格溫蒂爾的時候自然比往常晚了許多,冇想到竟然還正好趕上葛寧克拎著幾條剛捉的幾條魚回來了。
瞥見他卷至膝蓋附近的褲腿和不小心沾到小腿上的泥巴,格溫蒂爾驚訝地問,“葛寧克,你這是親自下水捉魚去了嗎?”
即使是在日光稀薄的森林裡,彷彿形成熱浪一般的空氣依然將葛寧克腿上原本濕漉漉的泥土烘得發乾。
“是啊,那條小河的水讓這天氣旱得纔到我的小腿附近,下水捉魚可比平常方便多了,我就想著乾脆捉幾條魚來中午我們烤魚吃。隻不過水淺,養出來的魚也冇有多大。”
葛寧克笑了笑,把魚拎到麵前,給格溫蒂爾展示了一下。
還真是幾條不過巴掌長的小黑魚。
這分量,哪怕隻有格溫蒂爾和葛寧克兩個人,也不過是堪堪將肚子填個半飽。
格溫蒂爾有些苦惱,讓梅拉待會兒乾看著他們倆吃烤魚這事,她做不出來。
“冇事,你先將這幾條魚烤了,我再去捉隻野兔來。”葛寧克顯然也考慮到了這點,主動提出要再離開一趟。
“好。”格溫蒂爾接過魚,想著葛寧克大概也就是在附近轉轉,不會走多遠的,也就冇太擔心。
在外頭生活了這麼久,將樹枝撿到一起,生火這些事格溫蒂爾已然做得十分熟練,都不需要梅拉幫忙。
等煙從樹葉堆裡冒起來,格溫蒂爾便將串著魚的樹枝架了上去。
又過了一會兒,漸漸地飄出香味來,格溫蒂爾趕緊給靠近火堆的那一麵烤得焦黃的魚翻身。
“雖然我做彆的不行,但我烤的魚可好吃了,葛寧克都一直讚不絕口呢。”格溫蒂爾驕傲地道。
“是嗎?這種小黑魚萊、我的同伴也釣過,得在烤的時候滴幾滴檸檬汁除掉腥味纔好吃。”
但梅拉看了半天,發現格溫蒂爾隻是乾巴巴地在烤。儘管烤出來的賣相還不錯,但吃到嘴裡可未必就是她想要的味道了。
“是、是嗎?”格溫蒂爾還是第一次處理這種魚,聽了梅拉的話,一時間有些無措。
“冇事,冇有檸檬,我放點紫蘇葉子也是一樣的。”格溫蒂爾硬著頭皮道。
正好她記得這附近長有一小撮紫色的葉子,趕緊摘了來,細細碎碎地撕了撒到魚身上。
梅拉甚至冇來得及叫住她。
“……可這不是紫蘇葉,是鴉舌葉。”
“這兩者有什麼區彆嗎?”格溫蒂爾蒙了,她對草藥根本一竅不通。
“鴉舌葉因為它的顏色紫得發烏,葉片肥厚,形狀像極了舌頭,所以被稱作鴉舌葉。不僅不能給魚肉去腥,還會讓魚肉散發出一股奇怪的臭味。”
梅拉說著,已經隱隱嗅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正順著飄來的煙霧往她這頭竄。
“啊啊啊那怎麼辦?”格溫蒂爾也聞到了這股味道,臉色都青了。
哪怕是為了自己的舌頭和鼻子著想,梅拉也冇辦法眼睜睜地看著這幾條魚變得越來越臭,她連忙在格溫蒂爾摘到鴉舌葉的附近掰了一小段顏色枯黃的藤,將新鮮的切口對著魚身,使勁擠出為數不多的幾滴汁液。
“這又是什麼?”見梅拉有瞭解決辦法,格溫蒂爾好奇地湊過來問。
“這是假死花的藤,能中和鴉舌葉的臭味。”
格溫蒂爾使勁嗅了兩下,“真的誒,不臭了!”
“不過假死花是什麼花?我怎麼從來冇見過呢?”
“因為它為了偽裝自己,故意長成了一副枯萎的樣子,這樣就能防止被人類摘走了。”梅拉解釋道。
噢,原來如此,格溫蒂爾明白了,難怪叫假死花呢,假裝自己死掉了的花,還真有趣。
“對了,你怎麼懂得這麼多有關草藥的知識啊?”格溫蒂爾終於後知後覺地發問。
要是換了個人站在這,估計早就對梅拉的身份起疑了。
然而梅拉隻是用一句輕飄飄的“我的父親是名醫士”,就讓格溫蒂爾打消了追問下去的念頭。
“說起來,葛寧克是不是離開得太久了?”
有了梅拉的提醒,格溫蒂爾這才茫然地反應過來,“是哦,葛寧克呢?”
按理說這麼久過去了,葛寧克總該回來了纔對。
然而格溫蒂爾現在連他的影子都冇見到。
“要去找找他嗎?”梅拉提議到。
“當然。”格溫蒂爾想也不想的道。萬一葛寧克是因為碰到了什麼意外纔回不來的,她們兩個正好能給他幫忙。
事不宜遲,格溫蒂爾將火熄滅,和梅拉緊緊貼著,一起往葛寧克先前離開的方向走去。
“是這個方向嗎?我冇有記錯吧?”
走了一會兒,依舊不見葛寧克的蹤影,格溫蒂爾心裡有些冇底,忍不住側頭去看身旁的梅拉。
梅拉還是那副悠悠然的樣子,彷彿漫步在自家的後花園。
注意到格溫蒂爾的目光,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應該是吧。”
“什麼嘛,裝得胸有成竹的樣子,要是我們走錯路了可怎麼辦?”格溫蒂爾見不得梅拉這幅輕鬆的樣子,忍不住嘟囔道。
“那就原路返回好了。放心,有我在,保證我們倆一定能走回去。”梅拉調侃道。
“梅、拉!都說了我是第一次進入黑暗森林,迷路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格溫蒂爾讓梅拉逗得氣炸了,臉頰都鼓了起來。
如果手邊有麵鏡子,梅拉真想拿給格溫蒂爾照照,讓她看看自己此刻氣鼓鼓的模樣是不是像極了一朵蓬鬆的蒲公英。
梅拉笑了起來。
“等等,是格溫蒂爾和梅拉嗎?”
忽然,略帶嘶啞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是葛寧克的聲音。
“是我們!”格溫蒂爾臉上一喜,也顧不上和梅拉計較了,迫不及待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等梅拉跟在格溫蒂爾身後見到葛寧克,就看到他正坐在地上,捂著右腿,唯一從滿臉鬍子底下露出來的一雙眼睛早已因為疼痛而擰到了一起。
梅拉掃了一眼附近的草叢,發現上頭滴落了些許殷紅的液體。
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葛寧克的血。
“你這是怎麼了?”格溫蒂爾急匆匆地撲到葛寧克腿邊,想檢視他的傷口,卻讓葛寧克搖頭拒絕了。
“傷口太大,全靠我用手捂住,才勉強控製了流出來的血量。格溫蒂爾,你現在先去給我找些又長又細的葉子過來,記得,要找有韌性的,不能一扯就斷。”
“好,我這就去。”格溫蒂爾忙不迭地答應下來。
格溫蒂爾很快就為葛寧克找來了他想要的葉子。
葛寧克於是鬆開了手,露出了腿上慘不忍睹的血窟窿。
看著像是被野獸咬出來的傷口。
梅拉微微凝神,看著葛寧克將葉子揉到一起,往腿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可惜他的傷勢太重,不斷有血跡滲出來,壓根起不到止血的作用。
格溫蒂爾看著都彷彿感到了自己的腿在疼。
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梅拉,“梅拉,你不是懂很多草藥知識嗎?有冇有什麼辦法幫幫葛寧克?”
“我是有辦法可以暫時幫他止血,但如果冇有止血藥粉,很快他的傷口又會恢複原狀。”梅拉道。
“沒關係,能暫時止一會兒血也是好的,這樣我就能重新走路了。”說話的是葛寧克,大汗淋漓之下,那雙眼睛仍然亮得驚人。
這也是梅拉始終存疑的地方。
見到葛寧克的第一眼,梅拉的直覺就在提醒她,這個人不簡單。
雖然不知道他具體的過往,然而即使是聽到格溫蒂爾的解釋,提到她對葛寧克有救命之恩,梅拉仍然冇有打消心中對他的懷疑。
葛寧克的一路護送,同時也可以解釋為藉著與格溫蒂爾同行的機會一路暢通無阻的離開了北方。
格溫蒂爾說了,他們這一路上也不總是順利的,偶爾遇到意外情況,都是葛寧克拿著她帶出來的首飾前去打點,才總算逃過一劫。
如此輕車熟路的作風,梅拉認為葛寧克從前一定冇少乾類似的事,但他看起來可一點也不像個精明的商人。
至少商人絕不會擁有這樣的身手,以及如何在野外安然生存的知識。
然而幾天下來,梅拉仍然冇能摸清楚葛寧克這麼做的動機。
難道真的像格溫蒂爾所說,他們原本隻想在外圍熬一陣子,卻誤闖進了黑暗森林的深處。
不管怎樣,梅拉還是暫時幫葛寧克止了血,格溫蒂爾則扶著他站了起來,打算先回去再說。
結果路才走到一半,葛寧克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了,速度比梅拉預想的要快得多。
“怎麼辦?”格溫蒂爾著急得不行,“梅拉,你能不能再用那什麼草藥給他包起來,讓血彆流了?”
“恐怕不行。”梅拉搖了搖頭,就算她重新給葛寧克用同樣的辦法止血,想必還是撐不了多久。
“難道非得要止血藥粉才行嗎?可我連黑暗森林都走不出去,又能上哪去弄來這玩意兒?”格溫蒂爾聽了,急得就差快哭出來了。
與此同時,因為失血過多,葛寧克的臉色幾近慘白。
即使如此,他依舊出聲安慰格溫蒂爾道,“彆慌,或許我命中註定就是要倒黴這麼一回的。”
說著,葛寧克又看向梅拉,“抱歉,我如今這個狼狽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熬過今晚。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拜托你帶著格溫蒂爾去見你的同伴,說服他們接納她,否則她一個人是冇辦法獨自在這裡活下去的。”
梅拉抿了抿唇。
格溫蒂爾則眼前一亮,“梅拉,你的同伴手裡有冇有止血藥粉?你們常年來往黑暗森林,肯定有備無患,對吧?”
說到最後,格溫蒂爾的話中甚至隱隱帶上了哀求,她將救下葛寧克的希望全部壓在了梅拉的同伴身上。
倘如梅拉拒絕,她完全能想象出格溫蒂爾失望至極的模樣。
算了。
梅拉心軟地點頭,“我手裡確實有止血藥粉,你們倆待會都跟我來吧。在此之前,先讓我幫葛寧克換一次草藥。”
“太好了,葛寧克你有救了!”聞言,格溫蒂爾高興得快要蹦起來,完全忽略了梅拉話裡的古怪之處。
葛寧克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同樣是一雙眼睛彎出了笑紋。
此時遠在小木屋的萊克斯瞧著梅拉又跑冇影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梅拉不會以為真的騙過他了吧?
萊克斯從冇有懷疑過自己的記憶,箱子裡的蘋果就是少了兩顆。
所以梅拉偷偷去見的神秘人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