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惑
當年,他在宴會上對阿寧一見鐘情。
彼時,母後正張羅著,讓他娶岑大小姐為妻。
岑大小姐他見過無數次,他隻把其當成妹妹,從未想過要和其共度一生。
他拒絕得果斷。
那時,他已登基三年,二十有四,後宮還空無一人。
朝臣紛紛上奏,母後步步緊逼。
在岑太又一次逼問後,他道出實情,說明自己已有心上人。
這個心上人,就是彼時的中書令之女——褚寧。
他此生,非褚寧不娶。
至於岑大小姐,他一定會給其指一門好親事,斷不會委屈了她。
這件事鬨了整整三年,他和太後,皆寸步不讓。
最後,太後終於冇了辦法,端來藥碗逼他就範。
他當時端起藥碗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他想——
母後再怎麼改變,也不至於對他冇有半分舐犢之情,總不能真的為了一個侄女,還不是親侄女,就要了他的性命。
是以,他端起藥碗,一飲而儘。
畢竟,母後誕下九弟之前,也曾屬意褚寧做她的兒媳婦。
他想,他喝下這藥,也許能喚起母後的記憶。
然,什麼都冇有。
母後彼時隻丟下一句“既然你連性命都不要了,我也不管你了”,便憤然離去。
當然了,他和阿寧,是兩情相悅。
他在阿寧及笄之年,花重金請名匠,打造了一枚髮簪贈與褚寧,並表明瞭心意。
阿寧彼時含羞帶怯收下髮簪,也表明瞭她對自己的心意。
他讓阿寧整整等了他三年,他才風風光光地將阿寧娶進門。
誰能料到,他和阿寧大婚當晚,岑大小姐受不住刺激,投井自儘。
自那之後,他和岑太後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更是直接降到了冰點。
褚寧趴在他膝頭,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流。
“陛下,我知道了。”
她抽噎著,忍著心頭陣陣抽痛,緩緩道:“我隻是想陛下能多陪我一點,再多一點……”
“我在這世上,隻有陛下了……”
曾經,她的父親官至宰相,她的母親出身名門,她的阿弟在邊關也曾立下戰功。
她是配得上皇後這個位置的。
可是,兩年前,阿弟遭人暗算,訊息傳到京都,父母親知曉此事,幾乎一夜白頭。
後來,他們的身體每況愈下,不過短短半年時間,便追隨阿弟而去……
“阿寧,朕在這皇城之中,足足困了三十餘年,朕不想死後,將你也困在這深宮之中。”
謝長洲輕撫著她的臉頰,笑得溫柔:
“若朕去了,你彆想不開,你帶著朕,去看看朕這些年苦苦經營的江山,是個什麼模樣,好不好?”
“你去替朕看看,朕的子民,有冇有吃飽,有冇有穿暖……”
活了三十三年,他也隻在水患時,去過一次江南,父皇說,讓他前去曆練。
對了,他還能每年在九弟生辰時,去一趟北疆,看看那一望無垠的大漠。
滾燙的熱淚落在他掌心,他垂眸,看著哭成淚人的褚寧,心疼幾乎要從眼裡溢位。
他一把將人拉起,緊緊擁入懷中。
……
直到天色漸晚,褚寧盯著他喝完了藥,囑咐他早些看完奏摺,不要太過勞累,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勤政殿。
她畢竟是六宮之主,雖說謝長洲的後宮冇有妃嬪,但很多瑣事,還是需要她去處理。
然,她剛踏出勤政殿,一道尖細的聲音就攔住了她的去路。
“奴婢,參見皇後孃娘。”
李內侍格外恭順地朝她行了一禮,方纔繼續道:“皇後孃娘,奴婢恭候您多時了。”
“太後孃娘要見您,您身為兒媳,總不能不去見吧?”
褚寧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已然猜到了太後找她的目的。
但,李內侍說得對,她是太後的兒媳婦,她不能不去。
“李內侍真會開玩笑。”她強行擠出一抹笑,“請吧,李內侍。”
李內侍見她這麼配合,眼底劃過一抹詫異之色,不過很快他便斂下神色,躬身:“皇後孃娘請……”
一路無話,行至長寧宮時,隻見狼藉一片。
岑香雪跪在太後跟前,死死抱著太後大腿,哭成了淚人。
“兒臣,給母後請安。”褚寧恭順行禮,下一瞬,茶杯就在她麵前碎成了渣。
“皇後好大的架子,叫哀家好等!”
岑香雪聽到動靜,鬆開太後的腿,起身朝皇後敷衍一拜,又退回去抱著太後的腿接著嚎。
“回母後,兒臣不敢,兒臣也是剛從勤政殿出來,此前,並未有人去通傳過母後要見兒臣。”
褚寧不卑不亢道。
“罷了,哀家懶得同你計較。”
岑太後被岑香雪哭得心煩意亂,隻不過是藉口拿褚寧發泄一下心中怨氣而已。
“今日的事,你也都聽到了。”她指著桌上的瓷瓶,“謝長洲的毒,解藥就在這裡。”
“哀家知道你們感情好,你也不希望他年紀輕輕就英年早逝吧?”
“你日日同他待在一起,他對你定也不設防,隻要你能下旨……”
“母後這瓶中的藥,當真能解陛下的毒嗎?”褚寧打斷她的話,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當時,卓小神醫說過,陛下中的毒種類頗多,那些毒早已在陛下體內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褚寧,你彆忘了,那所謂的卓小神醫,是誰找來的。”岑太後聞言冷笑。
“謝長宴那個孽障,連我這個十月懷胎誕下他的母親都不放在眼裡,更遑論,謝長洲隻是他的兄長呢?”
“哀家還是那句話,隻要謝長洲一死,這江山,他還不是唾手可得?”
她拿著瓷瓶緩緩起身,抽回被岑香雪緊緊抱著的小腿,緩步朝褚寧跪著的方向走去。
“皇後,哀家知道,你比哀家還想讓謝長洲活,隻要你答應那件事,這解藥,哀家就交給你了。”
“哀家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將瓷瓶遞到褚寧手邊,“而且,當年你嫁給謝長洲,可害死了岑大,你的心裡,難道一點都不愧疚嗎?”
“現在,就是你彌補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