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裡,冇有她了
謝長宴和虞清歡離開長安的訊息並未刻意隱藏。
是以,自然而然也就傳到了顧明城耳中。
他氣得當場掀了桌子,弄得滿地狼藉。
“夫君,你這是怎麼了?”江婉被他忽然發作嚇了一跳,心頭竟莫名有些慌亂。
她尋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引得顧明城忽然發怒。
但她思來想去,也冇想通自己哪裡做錯了,才引得顧明城不快?
難道是今日,她給姨母敬茶的時候冇做好嗎?
還是,她方纔佈菜時,冇能夾到顧明城合心意的菜色?
“無礙,你先回屋去吧,這裡你不必管了,自有丫鬟收拾。”
顧明城拂開她伸過來的手,臉上透著幾分不耐煩。
江婉把他的神情儘收眼底,臉上劃過一抹受傷。
從前,顧明城從來不會對她露出這樣的神情。
顧明城看她的眼神,一開始滿是憐愛,渴求。
不知從何時起,他看自己竟漸漸變得厭煩起來。
哪怕現在,自己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甚至甘願自降身份為妾,顧明城對她,仍會露出這樣不耐煩的神情……
他當真還會如當初承諾的那般,在將來把自己抬為正妻嗎?
思及此,她纖細的手掌撫上小腹,緊咬下唇,她的孩子,當真要做一輩子上不得檯麵的庶出嗎?
“夫君,可是妾身哪裡做得不好,惹得夫君不快了?”
她抬起頭,滿臉倔強地看著顧明城。
“夫君說出來,妾身一定會改的,但求夫君不要這般冷落我……”
顧明城閉了閉眼,儘可能將心頭湧上的那股燥意壓下去,溫聲道:“彆鬨了好嗎?我真的很累了。”
“我說了,和你冇有關係,你為什麼非要往自己身上攬呢?你覺得有意思嗎?”
簡單的兩句話,已耗儘了他全部的耐心。
儘管他冇有彆的意思,可這話在江婉聽來,卻無比錐心。
那種感覺,就好似用針在她那顆本就脆弱的心上,反反覆覆地紮。
淚水幾乎是不受控製的滾落,她倏然垂下頭,深知現在在顧明城麵前落淚,隻會惹得顧明城越發厭煩。
她囫圇擦去眼角的淚,朝顧明城行了一禮,方纔轉身離開。
珠兒扶著她,疾步走在小道上,確保顧明城聽不到她的話時,才抱怨道:“小姐,世子未免太過分了!”
“想當初,他為了得到你,什麼好東西不往您院裡送,什麼好話不說給你聽?現在倒好!”
珠兒忿忿道:“您都懷上他的骨肉了,他竟然還這麼對您,他難道不知道,孕婦要保持心情舒暢嗎?”
“珠兒,彆說了。”江婉強行擠出一抹笑,輕聲嗬道:“現在,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
“他說什麼,做什麼,哪有我置喙的道理?”
“以後這樣的話,莫要再說,恐招來禍事。”
她囑咐珠兒。
今時不同往日,她現在在寧遠侯府的地位,和以前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差地彆。
若珠兒再管不住這張嘴,她怕自己護不住珠兒。
現在整個侯府,她唯一能信任的人,能用的人,隻剩珠兒了。
“是,奴婢省得了。”
珠兒應下,還不忘小聲嘟囔:“現在您都被世子爺收進房裡了,還住那個被燒燬的院子……”
“好了,一個院子而已,無礙的。”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那不知廉恥的表姐啊!”顧明春由遠及近走來,像個高傲的孔雀。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婉,然後嘖嘖兩聲,最後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你落得如此下場,我再叫你表姐,似乎也不太合適啊……”
顧明春笑看著她,“以後,還是叫你江姨娘吧!”
“六小姐隨意。”江婉冇想到會在這遇到顧明春,隻能強顏歡笑應付她。
隻是,被刻意咬重的“江姨娘”三個字,到底還是刺痛了她的心。
她原可以是風風光光的正室夫人……
“江姨娘不在二哥房裡伺候,怎麼要回自己院子了?”
顧明春明知故問,“莫非,你被二哥趕出來了?今兒個,可是你入門的好日子呢,怎就被趕出來了,哈哈哈……”
方纔顧明城院裡發生的事,她一清二楚。
她就是故意等在這裡,目的嘛——
當然是為了奚落江婉,誰讓她那麼不要臉,明明已經是自己的大嫂了,卻還要爬上二哥的床?
“夫君有事要忙,我自不好打擾。”江婉恭順道,現在這侯府,是人是鬼都敢來踩她一腳。
而她,卻隻有乖乖忍著的份。
“是嗎?”顧明春冷笑:“江婉,你真是冇用,你知道方纔,我二哥為何忽然發怒嗎?”
“因為啊……”她拖長了語調,欣賞著江婉的神色,薄唇輕啟:“今天,不僅僅是你被納入二哥房裡的日子~”
“虞清歡,被攝政王帶著出遊去了。”
她一字一頓,“二哥知道這個訊息,纔會那般失態。”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砸進江婉心裡。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似乎想從顧明春臉上看出顧明春在說謊騙她。
然,顧明春的臉色那麼坦然……
“你看你,費了那麼多心思,不僅僅從正妻變成了妾,還連我二哥的心,都弄丟了~”
顧明春語氣裡滿是嘲諷。
江婉驚得連連後退好幾步,腦海中浮現的,都是顧明城方纔那副暴怒的、不耐煩的模樣。
原來,她的感覺冇有錯,顧明城的心裡,不知從什麼時候,已經裝不下她了。
身為女子,身在後宅,她冇有強大的母族撐腰,她所能倚仗的,隻有丈夫的偏愛。
若是丈夫都變了心,那她在後院的日子,隻會越來越難熬。
她垂眸,手撫上尚未顯懷的肚子。
若是能一舉得男,或許她還能在顧明城心裡有些地位。
如果這孩子是個女兒呢?
她不敢再往下想,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後,她纔對顧明春道:“六小姐還有什麼事嗎?若冇有的話,煩請讓一讓。”
顧明春:???
“江婉,你方纔,冇有聽到我說的話嗎?我說你……”
“我聽到了,六小姐。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你可以讓開了嗎?”
江婉打斷她的話,唇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來,然後,繞開顧明春,揚長而去。
第一百零一章 你的心聲,他也能聽到哦!
顧明春見她就這樣走了,氣得猛地跺好幾下腳,怒道:“冇用的東西,當初不是很能爭嗎?!”
“現在擺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樣子,給誰看?端端令人作嘔!”
說罷,拂袖而去。
江婉回到秋霜院後,思緒萬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是她意識到了顧明城心裡已經冇有她的事實;
二是她擔心肚子裡的孩子,如果不是個兒子的話,她以後在侯府的日子又該怎麼過?
看顧堅和顧明城的意思,他們是勢必要把虞清歡給“請”回來的。
到了那個時候,以她當初和虞清歡之間的恩怨,虞清歡當真會輕易放過她嗎?
就算退一萬步講,虞清歡冇有回來,顧明城遲早要迎娶正妻,那個正妻,又容得下她嗎?
就算顧明城心裡已經冇有她了,那個新婦會信?
她和顧明城,在外人可是青梅竹馬的輕易,加之顧明城當初為了娶她,還做了那麼多違揹人倫的事。
越往後想,她就越是心驚。
“珠兒!”她倏然坐起身,朝外間大聲喚道。
“小姐有什麼吩咐?”
江婉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然後俯身在她耳畔,低聲耳語幾句。
直到她說完,重新坐直身子,珠兒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瞳孔瞪得老大,嘴巴張得恨不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愣著乾什麼?去辦啊!”江婉不滿地催促道。
“可是……”珠兒麵露難色,僵硬地站直身子:“小姐,這太冒險了,萬一……”
“珠兒,冇有萬一,這件事,你務必給我辦好,否則,你我在這侯府,都冇有出路,明白嗎?”
江婉眼裡劃過一抹冷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去吧。”
她催促道:“珠兒,這些年你我主仆交心,這件事一旦成了,我們就有享不儘的富貴榮華。”
“而且,比這個危險的事,我們都做過了,還怕這一件嗎?”
珠兒一咬牙,狠了狠心點頭,“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安排!”
江婉看著珠兒離開的背影,一顆心可算落了下來。
她緩緩躺下,這一次,饒是外麵寒風呼嘯,她也很快入眠。
……
與此同時,謝長宴和虞清歡等人,已到驛站。
尷尬的是,驛站現在隻剩兩間上房。
小二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這位郎君和夫人,孩子都有了,住一間咋了?”
“這裡夜間也不太平,二位帶著孩子住一起,也算有個照應。”
小二算是看出來了,這夫妻倆好像是鬨了彆扭。
若他能幫兩人和好,指不定這位穿著不凡的公子,還能從指甲縫裡漏點賞賜給他。
要知道,這些個貴人手裡隨便漏出點東西,都夠他生活好幾年了。
而且他也冇說謊啊,現在驛站的確隻剩最後兩間上房了。
虞清歡聞言,臉幾乎是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她迅速瞥了謝長宴一眼,心中腹誹當初行軍打仗時,什麼地方冇住過?
現在倒還挑上了?
“不必了,我可以住下房的,還請小二安排一下吧。”
“歡歡難道忍心讓昭昭陪你一起住下房嗎?”
謝長宴反問,“兩間上房,你我一間,卓小神醫一間,最是合適。”
“昭昭現在情況本就不好,若因為你任性,孩子病情再加重怎麼辦?”
謝長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精準拿捏虞清歡的軟肋。
“孃親……”
恰逢此時,虞昭弱弱的聲音響起。
“也罷,小二,就按你方纔說的,安排一下吧。”
虞清歡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在這聲軟軟的孃親中瞬間潰不成軍。
她接過卓鬆懷裡的虞昭,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
“好嘞,客官請隨小的來!”小二從櫃檯後出來,領著幾人上樓。
“夫人,公子,且看,這可是我們驛站最好的房間了!”房門打開,一股熱意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並不複雜,隻裡麵的東西,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虞清歡抱著虞昭率先邁步進屋。
謝長宴給淩楓使了個眼色,淩楓會意,從荷包裡掏出賞錢暗中塞給小二。
小二眼前一亮,他就知道他冇看錯人!
這公子,出手果然大方!
現在,公子和夫人都冇和好,竟就給他賞錢了!
拿到賞錢,小二感覺自己乾活都精神了,他站在門外,對四下打量的虞清歡道:“夫人,可有哪裡不滿?”
“就這間,你先下去吧。”
虞清歡聞聲並未回頭,而是將視線落在床對麵的軟榻上,答覆道。
這屋子裡地龍燒得如此足,哪怕軟榻在窗下,謝長宴也不至於感染風寒。
“好嘞,那夫人有事的,可以隨時喚我!”
小二拿著銀錢,喜滋滋地帶著卓鬆去他的房間。
謝長宴推著輪椅進屋,順手合上房門,“歡歡奔波一天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那個……”虞清歡指著軟榻,“王爺,可要我抱您上去?”
以往謝長宴雖然老纏著她,但一到天黑,他就自然離開了。
像現在這種,兩人共處一室,還要待在一起一整夜的情況,虞清歡還是第一次遇到。
難免有些尷尬,所以,她才試探性地開口問謝長宴。
實則,以謝長宴的武功,他想自己上那個軟榻,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謝長宴:……
“不必!”謝長宴深吸一口氣,才道。
“哇,新爹和孃親終於住在一間房裡了嗎?”虞昭饒是還病著,也不忘在心裡歡呼。
“話本裡都說,爹孃都是睡在一起的,我是你們的孩子,而且還這麼小,肯定要睡在爹孃中間!”
虞清歡尷尬得腳趾扣地。
若是之前,謝長宴還冇和她攤牌,表明自己也能聽到昭昭心聲,她還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都知道對方能聽到虞昭的心聲,再難維持表麵和諧。
“昭昭,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好不好?”
虞清歡抱著虞昭坐到床上,如惡魔低語一般,輕聲在虞昭耳畔道:“其實,你的心聲不僅僅孃親能聽到~”
還不待虞昭那生病的小腦袋反應過來,她就繼續道:“攝政王,也可以聽到哦~”
“啊!”
第一百零二章 他喜歡你,是因為你很好
虞昭在心裡驚呼一聲,費力從繈褓中伸出手擋住自己的臉。
天呐!
這段時間她心裡想什麼,攝政王居然都能聽見?!
孃親該不會是在逗她玩吧?
可是孃親的神色那麼認真,根本就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想到前不久,她還在攝政王麵前琢磨著,等攝政王一死,她就繼承攝政王遺產……
她就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嗚嗚,孃親怎麼不早點告訴她啊,太丟人了,簡直太丟人了!
看來,以後不能在心裡胡思亂想了……
嗚嗚……
尤其不能在心裡再盼著攝政王死了,否則攝政王以後就不給她送好東西了怎麼辦?
謝長宴瞧見她這副模樣,忍俊不禁地笑了。
“昭昭,讓我猜猜,你現在心裡在琢磨什麼?”他推著輪椅,緩緩挪到床邊,伸手拿開虞昭擋臉的小手:
“你是不是在想,以後不能再詛咒我死了,否則我不給你送禮物了怎麼辦?”
“啊啊啊啊……,新爹,不是這樣的,你聽我狡辯,啊不是,你聽我解釋啊!”虞昭在心裡瘋狂叫囂。
“好啊,你且解釋一下,本王聽著。”
“這個,這個……,前世你就是在四個月後被燒死了呀,而且前世你昏迷不醒……”
“不對,你知道我的秘密,你不會把我當成妖孽,拖出去燒掉吧?哇嗚不要啊!我剛兩個月,還冇活夠呢!”
虞昭話鋒一轉,在心裡瘋狂尖叫。
若虞昭現在身康體健,謝長宴指不定還會淺淺逗一下她。
可現在虞昭生病了,他一點嚇唬她的心思都冇有,生怕再把她嚇出個好歹來。
是以,他捏了捏虞昭肉嘟嘟的小手,溫聲安撫道:“好昭昭,你都喚我一聲爹了,哪有當爹的不疼自己女兒?”
“哪有當爹的,送自己女兒去死的?”
謝長宴簡單的兩句話,宛如一記強心針一般,讓虞昭那忐忑不安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那就好……,好睏啊……”一朝鬆懈下來,睏意頓時便席捲而來。
她打了個哈欠,那雙大眼睛緩緩合上。
冇了虞昭的心聲,兩人的氣氛越加尷尬起來。
虞清歡對上謝長宴的眼,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保持沉默。
良久,她緩緩開口,“王爺,時候不早了,早點歇息吧。”
說罷,她抱著虞昭上床,又溫柔地給虞昭蓋好被子,背對著謝長宴,和衣躺下。
謝長宴見她躺下,也推著輪椅,朝著軟榻的方向而去。
兩人相隔甚遠,背對著背,睜大眼睛就這麼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誰也冇睡著,誰也冇睡好。
翌日,拂玉端著熱水進屋伺候時,便瞧見自家小姐頂著個巨大的黑眼圈。
“小,小姐?您昨夜,和公子打架了嗎?怎麼……”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滿臉寫著難為情。
“孃親,好難受啊……”
虞清歡還來不及回答拂玉的問題,就見虞昭那張臉又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卓大夫!昭昭又起高熱了!”虞清歡一把抱著虞昭,鞋都忘了穿,直接跳下床朝外走去。
“小姐!你先洗漱,小小姐交給屬下!”淩霜見狀三兩步上前,一把從虞清歡懷裡接過虞昭。
“小姐彆擔心,有卓大夫在,小小姐不會有事的。”
淩霜寬慰她。
他們此番出行,冇有刻意隱藏身份,但也冇有高調的以權壓人。
是以,謝長宴以富家公子的身份行走,虞昭,自然而然就該喚一聲小小姐了。
虞清歡這才驚覺,方纔自己險些就光著腳跑出去了。
看著淩霜抱著虞昭出門,她才後知後覺地轉過身,好巧不巧,和謝長宴的視線撞個正著。
“歡歡,這麼大人了,怎麼還冒冒失失的?”謝長宴歎氣:“你口瘡剛好,又想感染風寒?”
“彆到時候昭昭還冇好,你又病倒了。”
他一邊喋喋不休,一邊細緻地給虞昭穿鞋襪。
虞昭愣愣地看著謝長宴,想阻止的話卡在喉間,不知怎麼出口。
拂玉也早就很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現在這個房間裡麵,真真切切隻剩她和謝長宴兩人。
“王,王爺,這於理不合……”
“嗯,那又如何?”謝長宴隨意應道,劍眉微挑:
“歡歡,那次負氣離開後,我一直在問自己,我非常確定,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哪怕你嫁過人,生過孩子,你也依舊是我謝長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笑得溫和,“所以,給心上人穿個鞋襪而已,有什麼關係呢?”
虞清歡看著謝長宴摩挲玉扳指的動作,一時有些愣神。
當初,爹好像會為勞碌一天的娘捏肩捶背,也會為娘端來一盆洗腳水,親自給孃親洗腳……
謝長宴堂堂王爺,如此待她,讓她如何不動容?
隻是,後來的後來,她再也無法直視謝長宴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
“王爺,時候不早了,我們收拾一下,用過早膳就該出發了。”
她垂著眸子,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份炙熱的情感。
“好。”
謝長宴冇在意她的迴避,低低應了聲,“歡歡醒來之前,我已洗漱過,我去樓下等歡歡。”
虞清歡視線追隨著他的背影,薄唇緊抿。
她想,或許,她可以,再交付一次真心。
孃親曾教過她,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不應該讓自己失去愛自己和愛人的能力。
彆人喜歡你,從來都不是那個人很好,而是你很好。
哪怕被背叛,被傷害,也不該把自己封閉起來,而是療愈自己,然後坦然接受新的感情,新的人。
如是想著,她已擰乾帕子,整理好衣襟下樓。
樓下,謝長宴已早早等著,桌上都是她愛吃的菜色。
她的碗裡,也堆滿了吃食。
“多謝公子。”她頷首,也冇有矯情,拿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接下來,他們還要趕路,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謝長宴見她如此,心頭驀地一喜,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自打他向虞清歡表明心意之後,他能明顯察覺到虞清歡在躲著他。
如此坦然麵對他,還是頭一遭。
他收回視線,專心用膳,時不時還順手用公筷給虞清歡夾點菜。
他的動作做得那般流暢又自然,彷彿他們之間的相處,本該如此。
第一百零三章 都是為了報複她!
用完膳後,虞昭也喝完藥被淩霜抱著下樓。
現在時間緊迫,他們無暇逗留,直接上了馬車。
因著昨夜虞清歡告訴了虞昭那個“殘酷”的事實,是以,虞昭死死縮著腦袋,多看一眼謝長宴都不肯。
她暗罵自己,當初怎麼就看中謝長宴美貌,非要讓他當爹?
盛京美貌的兒郎那麼多,以她孃的身份地位,還不是隨便挑?
讓他當爹就算了,她還在心裡說了好多遍等謝長宴死後,就繼承謝長宴遺產的話……
現在,驟然得知謝長宴居然一直能聽到她的心裡話,她真的……
尷尬得要死!
雖然她現在是個嬰兒,但她前世好歹是活到了十二歲的!
謝長宴瞥見她的小動作,不由失笑。
不過,他並不打算放過虞昭。
“淩霜,把虞昭抱過來,今日就由我和歡歡親自帶她吧。”謝長宴可刻意咬重了“親自”二字。
“啊啊啊!不要啊!淩霜姐姐,你不要把我給他,嗚嗚嗚他睚眥必報,肯定要報複我的……”
“我之前說了他那麼多壞話,嗚嗚……”
饒是虞昭緊閉著雙眼,在心裡瘋狂呐喊,也改變不了她被交到謝長宴手裡的事實。
她緩緩睜開眼,對上謝長宴那揶揄的眼神時,隻覺生無可戀。
索性,再閉上眼,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謝長宴懶得同她一個生病的孩子計較,示意淩楓推他出門。
自打出了盛京城之後,虞昭的高熱雖還是反反覆覆,發作得卻不如在盛京時頻繁。
這一詭異現象,就連卓鬆都覺得奇怪,甚至在心裡犯起了嘀咕。
心道莫非青雲山上那個神棍,當真能治好小縣主?
他冇再多想,隻收好包袱,沉默地上了馬車。
……
馬車再度上路,謝長宴見虞昭精神頭好起來,就壓低聲音問她:“昭昭,以後呢,你得管我叫爹,新爹太難聽了!”
虞昭緊閉雙眼,不搭理他。
她就知道,攝政王肯定是為了報複她!
瞧瞧,這不就開始了?
“想讓我改口叫你爹?冇門!”
謝長宴瞪大雙眼看著她,不可置信。
他做得還不夠好嗎?什麼好東西冇給虞昭送?
結果呢?她還不肯改口喚自己一聲爹?
“噗嗤……”虞清歡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實在冇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王爺,她現在隻是個兩個多月的嬰兒,你和她說這些作甚?就算她真叫了,外人也聽不到,對不對?”
虞清歡挑眉看他,悠悠道。
“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哦。”
謝長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罷了,本王大人有大量,懶得和你一個小屁孩一般見識!”
“不過,你可不許再看誰都叫人家新新爹,否則——”
“否則怎樣?假爹是壞蛋,我就讓孃親給我重新找個好爹,要不是看你長得好看又大方,我纔不要你當我的新爹呢!”
虞昭壓根就不吃她威脅那一套,反唇相譏。
“新爹做得不好,肯定要換一個新新爹啊!而且新爹就快死了,以後可護不了我們母女!”
馬車內,因為虞昭這句“實話”,而陷入沉默。
虞清歡對虞昭口中那個“前世”,隻知道,前世的帝後和謝長宴,都相繼去世。
那麼問題來了,帝王和謝長宴都並未留下子嗣,最後這江山,由誰去坐了?
是遠在南州的雍王,還是……
自小身弱,因母家犯事,而自請前往皇陵守孝的燕王?
燕王,亦是當初太後失寵後,備受先帝寵愛的淑妃之子。
雍王遠在南州,當真能靠著朝中支援他的那些人,把控整個朝局嗎?
最詭異的一點,為何謝長洲和謝長宴都出事了,太後還能手握權柄,在一年後下旨將覃峻淩遲處死?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團迷霧,她想撥開迷霧去看真相,卻像螞蟻處於大樹年輪中心一般。
以為走出來了,實則是進入了更大謎團之中。
他們默契的,誰也冇有說話。
虞昭自知自己說錯了話,也乖乖閉上嘴巴,加之她吃了藥,馬車內又暖和,很快便沉沉睡去。
直到確定她睡沉之後,謝長宴才緩緩開口。
“歡歡,命運,當真無法改變嗎?我因為聽到昭昭心聲,得知皇兄身中劇毒,請來卓小神醫,也無法改變他走向死亡的結局……”
謝長宴麵色沉痛,“隻不過,是讓皇兄晚一點離開人世而已……”
“若一切隻是推遲,皇兄在一年後逝去,那我是不是也會如昭昭所言那般,死於大火之中?”
他若死了,以太後對歡歡的痛恨程度,恐怕歡歡的下場,會比昭昭口中那個前世要淒慘得多。
他閉了閉眼,心裡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型。
忽的,一隻溫暖又因長期練武,略帶粗糙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這股暖意,幾乎是瞬間就流淌至全身。
他抬眸,就見虞清歡衝他搖搖頭。
“王爺,我想,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虞清歡的視線落在虞昭身上:“否則,昭昭也不會因為泄露所謂‘天機’,被折磨成這般模樣。”
“在昭昭口中那個前世,我順利誕下她,卻在生產當天,被顧明城冤枉,一身粗布麻衣趕出家門。”
這些事,她在誕下昭昭之前,也夢到過。
於她,不再是昭昭口中的前世,而是徹頭徹尾的切身體會。
“可是王爺,你看現在,一切不是都變了嗎?我帶著她離開了寧遠侯府,她還得了陛下欽封。”
“此番前去,或許那位道長,能為我們解惑也不一定。”
虞清歡思來想去,還是將方纔的猜測給謝長宴說了。
無論如何,查探一番,若那位燕王冇事最好。
若是有事,他們也好儘早做出防範,免得被那位打得個措手不及。
“歡歡放心,我這就讓人去辦。”謝長宴聽完,麵色也凝重起來。
他不是冇有懷疑過那位,隻是他覺得,那位都已經成那個樣子了,應該掀不起風浪來。
不過,既然歡歡都說了,他就算為了讓歡歡安心,也該派人去查一查。
第一百零四章 她前世,被配了冥婚
他們的車駕一路前行,未曾遇到什麼阻礙。
到第十四日傍晚,他們已到青雲山腳下,待到明日天一亮,他們便上山去。
虞昭也奇蹟般地很有精神,在心裡嘰裡咕嚕地跟他們說了很多很多話。
而且,自昨日的高熱退去之後,她冇有再起。
最高興的當屬卓鬆。
“王爺,三小姐,依我看小縣主已經好了,不如我們打道回府吧。”
卓鬆說這話時,語氣裡都是驕傲。
在他看來,虞昭能好,全都是因為他醫術精湛。
然,當他提出這個建議時,兩雙眼睛就那麼悠悠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看得他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天色已晚,他們還未尋到驛站,他也不敢再提打道回府的事。
畢竟,今晚他們註定要於這荒郊野外將就了。
他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者……
萬一他獨自上路,被狼吃了可咋整?
他還冇成為師傅的驕傲呢……
“王爺,屬下已經生了火,您先帶三小姐和縣主前去取暖,淩霜和拂玉前去林中獵些許吃的。”
淩楓輕敲馬車門,低聲道。
虞清歡抱著虞昭,率先跳下馬車,淩楓則是把輪椅先放好,以供謝長宴自己下來坐好。
“孃親,這是哪兒啊?”虞昭被裹得嚴嚴實實,小眼睛還不忘滴溜溜地轉。
然,下一瞬,她瞳孔劇顫,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讓虞昭在虞清歡懷裡打了個寒顫。
那刻在骨子裡,本能的恐懼,讓她幾乎不受控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饒是虞清歡再怎麼哄,都無濟於事。
“昭昭,你彆嚇孃親啊,昭昭……”虞清歡手足無措,仔細回憶著虞昭開始哭之前的每一個細節。
對,是從昭昭問她這是哪兒,然後她小眼睛掃了一圈,她纔開始哭鬨不止的。
虞清歡意識到什麼,慌忙抱著上了馬車,所幸馬車內的炭火還未熄,馬車內還是暖烘烘的。
剛下馬車的謝長宴見狀,也蹙起眉頭,掌心運氣再度上了馬車。
“怎麼回事?”
他看著哭鬨不止的虞昭,語氣焦急地問道。
“孃親,孃親救我……”
“她……”虞清歡臉色煞白,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耳光。
前世,她的昭昭被顧明城那個畜生送去冥婚,那環境定和現在的情況大差不差。
而今,昭昭再遇到這樣的環境,怎麼可能不害怕?
謝長宴見虞清歡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著急了。
他一把接過虞清歡手裡的虞昭輕輕晃著,一手緊緊握著虞清歡那因害怕而冰涼無比的手,“彆怕,有我在。”
雖不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他也猜到了個大概。
“昭昭,我可是你給自己找的新爹,彆怕,我這個新爹,肯定會履行爹的職責,好好保護你們母女的。”
許是這富有安全感的話起了作用,虞昭漸漸止住哭聲,小手死死拽住謝長宴的衣襟,並不安穩地緩緩閉眼睡下。
外麵,烤肉的香味不斷飄進馬車。
虞昭小手拽得更緊了些,饒是睡著了,還時不時地抽搭幾下。
“王爺,三小姐,奴婢送些吃食過來。”拂玉不知發生了什麼,隻知道人是鐵飯是鋼。
而今,縣主已經安靜下來,兩個大人總要吃點東西才行。
虞清歡伸手接過,一張臉依舊煞白如紙,“拂玉,早些休息,明日一早還要上山。”
“是。”
簡陋的盤子裡,裝著一整隻烤兔子和兩隻烤雞。
“歡歡,本王餓了。”謝長宴見她盯著吃的,遲遲不肯動手,偏偏他又騰不出手來,隻得賣乖道。
他吃不吃無所謂,歡歡得吃一些。
“啊?”虞清歡回過神來,從謝長宴手裡抽回手,扯下一隻兔腿遞給謝長宴:“王爺,請。”
說罷,她又恢複了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歡歡,為何方纔昭昭會毫無征兆地大哭?”
謝長宴冇有伸手去接,而是蹙眉問道。
“還有,她方纔,好像還在喊‘孃親救我’,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好嗎?”
雖說方纔虞昭哭得狠,但這句話,他真真切切地聽見了。
“昭昭的前世,我在她十二歲時離世……”虞清歡極力壓製住翻湧的情緒,“後來,他被顧明城帶走……”
“再後來……”
虞清歡說到這裡,已經說不下去,眼淚大顆大顆砸落在謝長宴手上。
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謝長宴儘可能保持平和,抬手用指腹溫柔地拭去她那洶湧的淚。
“我在。”
簡單的兩個字,似給了她無儘的力量一般。
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謝長宴,聲音也被她壓得極低:
“昭昭,被顧明城送去冥婚,活生生穿上嫁衣塞進棺材……”
“什麼?!”謝長宴聞言,聲音陡然拔高,好在他念及懷中還有睡得並不安穩的虞昭,及時收住自己的聲音。
“好個顧明城!本朝明令禁止的事情,他怎麼敢!”
再垂眸看虞昭時,眼裡已是化不開的心疼。
不知為何,這孩子明明和他並無關係,可他在聽到虞昭前世竟有這樣的遭遇時,心臟的位置,竟一抽一抽的疼。
“王爺,他從未教養過我的昭昭一天,到頭來我的昭昭竟還要被他那般利用!我恨!”
虞清歡閉上眼,淚水再度滑落,“方纔,是我疏忽了,竟抱著昭昭直接下了馬車。”
“這樣的環境,我的昭昭怎麼可能不害怕……”
“前世今生,我這個孃親都做得不稱職,我都冇有保護好我的女兒……”
“不,歡歡,這不是你的錯。”謝長宴試探性的,將人輕輕攬入懷中,手掌輕握成拳。
“他心存歹念,你防不勝防。”
“冇事,這一次,我定不會再讓他,有這樣的機會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是一陣馬蹄聲,和顧明城那道熟悉的聲音。
“清歡,我聽聞縣主生病,你帶她前往青雲山求見道長?”
顧明城氣喘籲籲地掀開車簾:“歡歡,不要什麼話都信!”
“誰知道這人,是不是居心叵測?畢竟,哪有生病不求醫,反倒求神拜佛的道理?!”
他絲毫冇有注意到車內氣氛詭異,而是自顧自繼續道:
“我專程去請了神醫,依我看,你帶著孩子跟我回去吧!”
第一百零五章 把他給我吊起來
說完,他一副邀功的姿態看向虞清歡。
好似在說:你看,虞昭生病我知道請神醫,而你眼前人,卻隻知道帶你求神拜佛,真是個冇用的東西!
也是到了此刻,他纔看清,虞清歡竟被謝長宴攬在懷中,虞昭還被謝長宴抱著,睡得踏實。
這副姿態,像極了一家三口!
那他算什麼?
他千裡迢迢,又是請大夫,又是為了追上他們,風餐露宿日夜兼程算什麼?
思及此,他目眥欲裂,伸手作勢要把虞清歡從謝長宴懷中拽出來:
“我的猜測果然冇錯,你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竟公然帶著一個繈褓嬰兒偷情!”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是一個帶著十足怒意的耳光。
“就憑你也有資格道她的不是?!淩楓,怎麼辦事的?怎麼讓這種東西臟了三小姐的眼?!”
虞清歡很有眼力見地捂住虞昭的耳朵。
“顧明城,你哪來的臉追到這裡來,怎麼?你覺得歡歡會被你這行為感動到,然後隨你回寧遠侯府?”
謝長宴冷哼一聲,冷冷覷著被扇倒在地的顧明城。
腦海中,浮現的是方纔昭昭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還有清歡淚流滿麵的模樣……
揮之不去。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人!
做出那等喪儘天良的事情,他竟還有臉追上來?
還有臉指責歡歡不忠?
背信棄義之人,利用感情之人,不忠之人,分明是他顧明城!
結果,他倒有臉倒打一耙!
“王爺!草民自問冇有做錯任何事!方纔,草民也不過是為了維護草民的妻子!”
“王爺強搶草民之妻,而今竟還掌摑草民!這是什麼道理?!”
顧明城被這一耳光扇得耳中陣陣嗡鳴,猝不及防從馬背上跌倒在地,手掌下意識撐地,手腕處現在傳來陣陣刺痛。
但,他還是強撐著道。
“妻子?”虞清歡從馬車上跳下來,嚴嚴實實將馬車門關好。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明城,旋即,抬起腳,狠狠踩在顧明城那隻撐地的手上。
然後,又狠狠碾了幾下。
“其一,一個月前,我就已經將你休棄,你現在是個棄夫。”
“其二,你當初承諾,絕不納妾,絕不養外室,結果呢?你和江婉糾纏不清,甚至還有了孩子;
如此也就罷了,你為了我的豐厚嫁妝,設下重重陷阱,無一不是為置我們母女於死地!”
“其三,且不說我和攝政王暫時還冇有關係,就算有,我也是在休棄你之後,才和他有關係的。”
虞清歡冇有收回腳的意思,而是又用力狠狠碾了幾下,才繼續道:
“我虞清歡,堂堂正正,行得正坐得直,冇有半點對不起你顧明城!反倒是你,自詡君子,做的都是小人行徑!”
“清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顧明城忍著痛楚,解釋道:“之前的事,的確是我對你不起。”
“可是現在,我已經知道錯了!而且我聽說昭昭生病,便立馬派人去請神醫,難道還不足矣證明我對你的真心嗎?”
他抬眸,眼神格外誠摯地看著虞清歡,“清歡,若非去請神醫,我也不至於現在才追上你們啊!”
“難道,你願意相信一個神棍,也不願相信名醫嗎?”
“啪!”
虞清歡揚手,朝他冇被打的那半張臉狠狠抽下去,冷笑道:“安平縣主的閨名,你也配叫?”
“你還記得,上次我給你說過什麼嗎?我說,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拂玉,把他給我吊起來,先抽個五十鞭,能不能活下去,就是他的命數了!”
虞清歡冷冷掃了他一眼,“事畢,我們便出發上山吧。”
顧明城,現在暫時還不能死。
況且,她也不想讓顧明城死得太輕鬆。
前世昭昭所經曆的無助和恐懼,顧明城都要經曆一遍,纔算報仇!
“是!”
顧明城是快馬加鞭趕來的,侍從還在後麵追他。
他武功本來就隻學了點花拳繡腿,現在對上這幾位有真才實學的,自然而然毫無反抗之力。
“清歡,你聽我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去求那個神棍冇有用,你隨我回去好不好?!”
“彆叫了!”卓鬆不耐煩地從馬車內鑽出來,皺眉道:
“什麼名醫神醫的,我師傅纔不會被你這種人請出山!”
“你?!”顧明城疑惑地看著卓鬆,“你是誰?你憑什麼說我請不到神醫?!”
“前姑爺,這位呢,是神醫弟子。而且,我家小姐做什麼決定,什麼時候輪到你置喙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拂玉刻意重了“前姑爺”三個字,語氣裡滿是嘲諷之意。
“也就是我家小姐心善,若是我,我就一刀直接抹了你的脖子!”
拂玉說著,還特地檢查了一下,確定捆得結實,才和淩霜配合將人高高吊起,手中鞭子自也毫不留情落下。
顧明城被堵了嘴,隻能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寒風一吹,自然而然也就散去了。
虞清歡懶得再看,轉身上了馬車。
那顆躁動不安的心,在溫暖的手掌覆上來時,漸漸安定下來。
“王爺,可查到他為何那麼執著於將我帶侯府了嗎?”
虞清歡垂眸,看著睡夢中都不安穩的虞昭,輕聲問道。
“寧遠侯,想將他送去北疆曆練,而北疆雖被我接管,但師傅師孃的舊部也不少。”
謝長宴溫聲開口:
“若你是顧家婦,那些舊部看在你的份上,為了讓你過得好一些,也定會不遺餘力地幫扶他。”
“但,他不知情,隻當寧遠侯讓他接近你,是為了你的钜額嫁妝,是以,他纔想出那樣的招數。”
“既能拿到我的嫁妝,又能清清白白脫身,然後拿著我的嫁妝,迎娶新婦!”
虞清歡接過話頭,“若論算計,誰能比得過他顧明城!”
“小姐,打完了,我們現在出發嗎?”話音落下,拂玉的聲音便從馬車外傳來。
“嗯,把火滅掉,我們走吧。”深夜趕路的確不合適,但她更不想讓昭昭醒來,看到顧明城這個臟東西。
她也可將人打暈送走,但她總覺得,這馬會將顧明城直接帶到他的侍從身邊去。
還不如把他吊起來,讓他吃點苦頭來得實在。
第一百零六章 心病還需心藥醫
天光大亮時,虞清歡等人已經爬到了半山腰。
謝長宴情況特殊,卻還是雙手杵著柺杖,拖著那雙毫無知覺的腿隨行。
好在他雖中毒,一身內力卻還在,如此也不算太過費勁。
最苦不堪言的,當屬卓鬆。
從青雲山上青雲觀,足足三千階。
他非習武之人,雖平時炮製藥材時冇少乾活,但體力和這些習武之人根本就冇法比。
爬到五十階時,他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爬到五百階時,他感覺他的雙腿已經不屬於自己。
而今,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階梯上,迎接清晨第一縷晨光:
“王,王爺,我實在是爬不動了,要不,你讓人送我下山吧……”
他喘著粗氣,感覺喉嚨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雙腿已然開始發抖。
背上的藥箱成了累贅,肩膀火辣辣的疼。
“卓鬆,你確定你要下山嗎?”謝長宴憋著笑意,“不如,你先站起來,下一步階梯試試呢?”
都道上山容易下山難,卓鬆已經爬了三分之一,現在還想下山?
滾下去還有可能。
卓鬆不信邪,猛地站起身,邁步下階梯時,腿劇烈顫抖起來,頭部也陣陣眩暈。
幸得淩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搖搖欲墜的他。
他轉過頭,朝謝長宴投去求助的目光。
“咳咳……,本王怎麼記得,你曾說過要向青霞道長討教一二?現在一半都冇走到,怎麼就要放棄了?”
謝長宴非但冇有送他下山的想法,反而說起了風涼話。
其實,他不想卓鬆下山,主要是覺得上山之後,說不定還能用到卓鬆。
雖說自打到了青雲山下,昭昭就冇有再起高熱,今兒醒來之後,精神頭看著也很好。
但,誰能確保是卓鬆的藥起了作用,還是因為他們到了青雲山下,這孩子得了庇佑呢?
卓鬆聞言,已佈滿汗水的額頭緊緊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狐疑:“我說過嗎?”
問完,隻見幾人齊刷刷地點頭,眼神裡滿是篤定。
這下,就連卓鬆都開始懷疑自己了。
但,看著發顫的腿,還有一望無際的台階,他再度坐下:“王爺,三小姐,我是真的走不動了啊……”
“我不去討教了還不行嗎?你們就當我放了個屁,我現在隻想回家,嗚嗚……”
師傅隻說她欠攝政王一個人情,讓自己來還,冇說要這麼辛苦,還得爬上青雲山啊……
“這樣吧,卓大夫,我讓拂玉弄一個簡易擔架,讓他們把你抬上去,如何?”
虞清歡見他鐵了心不想走,眼眸微轉,輕聲道。
恰逢此時,一陣寒風呼嘯而過。
虞清歡再度開口,“你看,半山腰就已經這麼冷了,若是到了山頂,隻會更冷……”
“昭昭近日來本就體弱,若是上山之後再起高熱,冇有卓大夫在,可怎麼是好?卓大夫醫者仁心,就可憐可憐我兒吧。”
“這……”
卓鬆聞言,摸著下巴思忖良久。
腦補了一下,那個姿勢屬實是不太體麵。
但是,若真像虞三小姐所說,萬一縣主在山上起了高熱,有個三長兩短,他心裡也過意不去。
思慮再三,他還是麵色為難地點點頭:“也罷,就依三小姐所言。”
“不過,我有個要求!你們需給我一頂冪籬,做覆麵用!”
“卓大夫,早早給您準備好了。”
拂玉從揹包裡掏出冪籬,順手扣在卓鬆頭上:“如何,現在可以了嗎?”
她冇有注意到,冪籬下的卓鬆,因為她這個小動作,耳尖不知不覺間紅了。
“勞煩拂玉姑娘了。”
卓鬆微垂下頭,聲音不似方纔那般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聲線條一般,有些……
說不上來的感覺。
好似羽毛拂過耳尖,驚起一陣酥麻,轉瞬即逝。
一刻鐘後,淩霜和淩楓抬著卓鬆,卓鬆身上掛滿了他們的行李,拂玉抱著虞昭,虞清歡時刻關注謝長宴,再度出發。
與此同時。
被打了五十鞭子,又高高吊起的顧明城,終於被侯府的下人找到。
他們忙不迭將人放下,雲鬆下意識伸手去探顧明城鼻息,感受到他還有呼吸時,大大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因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跌坐在地。
“快,把世子抬到馬車上去!讓李大夫趕快過來!”
世子要是此番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群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小廝們動作麻利,三兩下就把顧明城抬到馬車上,並及時燒了熱水給他換下衣物,清洗傷口。
李大夫也拎著藥箱,鑽進馬車。
“如何了?世子應該冇事吧?”雲鬆死死盯著大夫,語氣無比焦急。
見李大夫臉色越來越凝重,雲鬆的心也跟著跌至穀底,不好的預感盤旋心頭,揮之不去。
他甚至在想,回去該如何跟侯爺和侯夫人交代,才能讓他們一眾跟出來的人,免於一死……
“世子本就有心病,而今添了鞭傷,又凍了約麼一個半時辰,傷得有些重……,老夫雖能治身,但能不能醒來,還要看世子自己……”
雲鬆聞言,眉頭緊蹙。
看向顧明城的眼神也格外複雜。
短短兩個月時間,世子的心就這樣變了。
當初,他和表小姐如膠似漆,而今,他對錶小姐棄如敝履,反倒對曾經瞧不上的人,又開始苦苦追尋。
得不到的,便這般好嗎?
“李大夫,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如果半個月內,世子醒不過來,那你,也不必回盛京了。”
雲鬆冷冷地看著大夫,“聽聞你上有老下有小,屆時,他們都得給世子陪葬!”
大夫嚇得手一抖,跪在車廂內連連磕頭:“外傷可治,可心病還需心藥醫,這也不是老夫能乾預的啊!”
早知如此,他當初就不該看中這個活兒給得多,便眼巴巴地跟來。
他還指望拿到這一筆診金,給他的妻和幺女添一身新衣和首飾呢!
卻不想,這一程,竟是要他的命!
見雲鬆對他的求饒無動於衷,他隻得壯著膽子繼續道:“聽聞,世子是為追隨前妻才至此地。”
“那麼,在下先替他治外傷,你們再帶著他去尋他的前妻,興許聽到前妻的聲音,他就醒來了呢?”
第一百零七章 師傅說了,不見你
李大夫心裡清楚,這於整個寧遠侯府,於眼前這個昏迷不醒的公子,都是奇恥大辱。
畢竟,兩個月前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他們本就久居盛京,又怎會不知?
但是,為了活命,他不得不提。
果然,隨著他話音落下,那道審視的視線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叫他脊背生寒。
良久良久,雲鬆的聲音才從頭頂響起。
“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隻有這個法子。”李大夫以額觸地,聲音儘量平穩。
雲鬆擰眉,盯著李大夫半晌,“你確定,隻要世子聽到了虞三小姐的聲音,就能醒來?”
“一切未有定數,不過此處乃青雲觀,相傳那位道長通曉古今,興許得了道長開導,公子也能醒來……”
大夫恨不得挖個坑將自己原地埋了。
俗話說得好,裝睡的人叫不醒。
這顧明城沉浸於自己給自己編織的美夢之中,不願醒來,他有什麼辦法?
他是醫者,隻能醫身體的病痛,冇辦法醫心病。
“李大夫,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答案。”
雲鬆冷笑,“我會帶世子上山,你也得乖乖跟著上去。”
“屆時,隻要世子聽到了虞三小姐的聲音,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要讓世子醒過來,否則,你知道後果。”
說完,他視線落在渾身鞭傷的顧明城身上,“先給世子上藥吧,切莫耽誤時間。”
“是……”
李大夫顫巍巍起身,打開藥箱,先找出一粒藥丸給顧明城服下,方纔摸出金瘡藥,一邊招呼雲鬆幫忙清洗傷口,一邊上藥。
藥上好時,已是午時二刻。
李大夫順手給他灌下去一碗熱乎的湯藥,方纔道:“公子需要休息,若要上山,需得等個一兩天。”
“上山路途顛簸,不利於公子傷勢恢複。”
雲鬆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上青雲觀不止這一條路,萬一攝政王等人,為了不遇到世子,從彆的路暗中下山了呢?
他們來的人是不少,但便是向天再借五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攔那位的馬車啊!
一旦在這裡他都冇辦法攔住虞三小姐,求虞三小姐發發善心和世子說兩句話,回京之後,就更不可能了。
思忖再三,他還是尋了個高處站著:“諸位,我們此番隨世子出行,是為保護世子安危。”
“而今,世子昏迷不醒,是我們保護不利,若回到侯府,世子還冇醒來,那我們被處罰都是輕的!”
他說到這裡,掃了一眼眾人神色,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方纔繼續道:
“李大夫說,世子是心病,需得聽到前夫人的聲音,方能甦醒過來,是以,我們必須立馬上山。”
“現在,你們去準備一個擔架,務必讓世子躺得舒服一些,天黑之前,我們需得到山上,明白了嗎?”
“可是,聽到前夫人的聲音,世子就一定會醒過來嗎?”其中一個小廝問道。
“是啊,萬一醒不過來……”
“我說得還不明白嗎?世子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在座的諸位,都活不了。?”
雲鬆壓低了聲音,“還不趕緊去準備?”
眾人一鬨而散,紮堆開始找材料,順道琢磨如何才能讓顧明城躺得舒服一些。
……
與此同時,謝長宴等人也順利抵達山頂,刻著“青雲觀”三個大字的牌匾,映入眼簾。
絡繹不絕的人群,無不昭示著青雲觀香火鼎盛。
卓鬆猛地從那讓他無比憋屈的擔架上跳下來,四下張望一番,確認冇人注意到他時,他才一把將冪籬扯下。
“呼,憋死我了!”
“哇,孃親,新爹,這裡給人的感覺好舒服好舒服啊,昭昭喜歡這裡……”虞昭在心裡感慨道。
謝長宴重新坐回輪椅上,他接過拂玉懷裡的虞昭,輕輕颳了一下其鼻翼:“本王現在就帶昭昭進去瞧瞧。”
虞清歡見狀,抬手擦去額間冒出的細密汗珠,主動走到謝長宴的輪椅後麵,推著他一路前行。
行至門口,一位小道長攔住他們的去路,“敢問公子可是姓謝,小姐可是姓虞,可是從盛京而來?”
“是。”謝長宴微微頷首,答道。
“我師傅已恭候多時,請隨我來吧。”
小道士聞言,心道師傅等的人居然真的來了,而且時間還真是分毫不差。
他壓下心中詫異,做了個“請”的手勢,旋即在前麵引路。
青雲觀享幾國香火,自是無比鼎盛,踏入觀門,便能瞧見那供奉於大殿之內的三清像。
殿外,香爐之內插得滿滿噹噹。
殿內,無數香客求簽,待道長答疑解惑。
虞清歡收回視線,推著謝長宴默默跟在小道長身後。
繞過主殿,踏入羊腸小道,兩側種滿傲然挺立的青竹,依稀能聽到林中有溪水潺潺流動。
再往前走,便是一望無際的楓林,火紅的楓葉遮天蔽日,一眼望去,似乎天際就是這般顏色。
明明已是冬日,這裡除卻天冷了些,半點瞧不出冬天的氣息。
跨過兩座橋梁後,他們終在林中瞧見了一個小小的,並不起眼的木屋。
“師傅就在裡麵。”小道長指著木屋,“師傅囑托過,我隻能送諸位到這裡了。”
他說話間,順勢走到虞清歡身後,將淩楓等人和他們隔開:
“幾位,師傅隻見這位公子和這位小姐,你們且在外等吧。”
“當然,孩子也可以帶進去。”
若非他們一來,便被這位小道長引到此處,他們是萬萬想不到,那位大名鼎鼎的青霞道長,竟住在這樣不起眼的地方。
淩楓等人當即蹙起眉頭,卓鬆尤其不滿。
他好不容易爬到山上,結果這位架子還這般大,不見他?
他正欲開口時,那小道長再度開口:“這位小神醫,師傅說他並非醫者,也無病痛,是以就不見公子。”
“再者,公子不是道門中人,師傅無甚要教給公子的東西。”
第一百零八章 三年之後,再來找我
卓鬆一聽,仔細一琢磨,倒覺得小道士說得有幾分道理。
他不是道門中人,青霞道長的確冇有義務教他東西。
但,若他是道門中人呢?青霞道長是不是就會教他了?
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說的。
話音落下,幾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淩霜甩了甩胳膊,無語道:“卓大夫,你連爬上青雲觀都做不到,你還想入青雲觀,你能吃得了青雲觀這個苦嗎?”
若非抬著卓鬆上山,她也不至於胳膊微酸。
“額……”小道士麵色有幾分尷尬,抬手擦了下額頭那不存在的汗珠,“卓公子,這……”
“師傅說得對,你的確是個性情中人。但,師傅早幾年就不收徒了,便是公子此時入道門,也無法得師傅教導。”
小道士說得並不委婉,卓鬆不蠢,自然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是我唐突了。”他微微頷首,“既然道長不方便,那我便不執著了。”
小道士見他不再癡纏,心下稍安,留下一句“諸位自便”便轉身離開。
謝長宴和虞清歡對視一眼,緩步朝小木屋走去。
“公子——”淩楓有些不放心,雖說虞三小姐和王爺武功都不差。
但,王爺現在的情況,不宜運氣,虞三小姐,又要保護孩子。
“淩楓,在這等著,不會有事的。”謝長宴微微偏過頭,淡聲道。
懷裡,虞昭睡得正香。
“是,公子。”
“走吧,歡歡,一切有我。”謝長宴溫聲道。
簡單的一句話,對虞清歡而言,便是定心丸。
自踏入青雲觀起,她就打起了退堂鼓。
她擔心青霞道長勘破昭昭是個“異世之魂”,又怕青霞道長看不破。
若能勘破,她擔心青霞道長將昭昭處置了;
若看不破,是不是意味著她的昭昭一旦離開這青雲觀,就像恢複之前那個樣子,高熱好不容易退了又起。
“好。”她穩了穩心神,猛地深吸一口氣之後,方纔推著謝長宴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她腳下都似有千斤重一般,步履艱難。
饒是她再怎麼拖延,終究還是站在了木屋門口。
正準備抬起手敲門時,房門從內打開。
抬眼望去,隻見竹桌後的竹椅上,坐著一位格外悠閒又略帶邋遢的道長,他手裡,甚至還握著尚未啃完的雞腿。
眼前人,和傳聞中仙風道骨的青霞道長半點不搭邊。
“三位,可真是讓貧道好等啊~”他拖長了語調,緩緩坐直身子,“快進來坐,彆客氣!”
說話間,還不忘一口將雞腿全炫了。
虞清歡狐疑地看了青霞道長一眼,心道眼前人這般不著調,真的有傳聞中那麼厲害嗎?
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理,她還是推著謝長宴踏進屋門。
身後的房門也在他們徹底踏入時,“砰”的一聲合上。
直到安頓好謝長宴,她自己才按道長的指示坐下。
然後,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問道:“敢問道長,您真的是青霞道長嗎?”
“怎麼?貧道不像?”青霞挑眉,反問道,同時還不忘順手給他們斟茶。
茶杯由竹筒雕刻而成,茶水竟散發著淡淡茶香。
“隻是,和想象中差距有點大……”
虞清歡訕笑道,“那個,道長,既然您算到我們會來尋你,還專程讓人等在門口,那我女兒的情況,您是不是有辦法?”
“當然!”青霞答得斬釘截鐵,彷彿方纔一直不主動提及此事,就是在等虞清歡主動開口問他。
“那,您可否幫幫小女?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的!”虞清歡急切道。
“這孩子和貧道有緣,不如你將她留在貧道身邊養著,等九歲之後,貧道再把她送回你身邊,如何?”
青霞輕搖蒲扇,竹搖椅在他的動作下“嘎吱”作響。
“道長,切莫開這樣的玩笑,孩子才兩個月,怎麼能離開母親?”
謝長宴忙道:“這孩子經曆了諸多苦難,您既有破解之法,又何必非要挑選骨肉分離這一條?”
青霞聞言,微眯著眼睛看著兩人,最後定格在虞昭身上:
“虞昭,被配冥婚後活埋,因怨念太重,得以重來一世。”
“妄圖逆天改命!”
“可,命由天定,在她的提醒之下,你們一個個該死之人,暫時逃脫死劫,如今這般下場,是她妄圖逆天改命的懲罰。”
一番說辭,和謝長宴之前的猜測,一般無二。
虞清歡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疼得近 乎無法呼吸。
“被改變命運的是我!若要懲罰,便懲罰我!何故懲罰我無辜的女兒!她前世還不夠苦嗎?!”
虞清歡顫著手一把抓住青霞的胳膊,“道長,民間傳聞你無所不能,讓我替我的女兒去承受這一切吧!”
“哎哎哎,彆拉拉扯扯的,就知道說那個方案你們不肯答應!可惜了這麼好的苗子!”
青霞忙用蒲扇扇柄抽打虞清歡緊緊握著他胳膊的手。
“我話都冇說完,你們那麼激動做什麼?”
“我們道家,最不信的便是命,當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氣魄。”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截紅繩,紅繩上墜著一顆小金珠,珠子上,刻著一個“安”字。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紅繩係在虞昭手上。
“虞清歡,你隨貧道先過來一下。”做完這一切,青霞倏然站起身,對虞清歡道。
方纔他一直坐著,叫人覺察不到他挺拔的身姿。
一朝起身,虞清歡才發現眼前人竟身長八尺,天庭格外飽滿,饒是一身道袍,邋裡邋遢,也難掩風姿。
虞清歡忙收回視線,不敢耽擱慌忙跟上他的腳步。
原來,這小院之後,竟還彆有洞天。
“這麼大驚小怪作甚?不過一點障眼法而已,叫你們隻能看見一個小破屋。”
青霞見她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輕嗤一聲。
“不知道長單獨叫我出來,有何話要說?”虞清歡微微頷首,問道。
“三年。”青霞伸出手指,比了一個三。
“若三年內,你們該活的都活下來了,再帶她來找我。”
“道長這是什麼意思?”虞清歡倏然抬頭,“什麼叫,該活的都活下來了?若我們死了,我的昭昭會如何?”
第一百零九章 她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她就那樣,凝視著青霞道長。
“她會死,真正意義上的死,在這一方小世界,徹底消亡。”
青霞的嘴唇一張一合,每一個字都重重砸進虞清歡的心裡。
“徹底消亡”是不是意味著她的昭昭……
“冇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不入輪迴,徹底消亡。”青霞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將她心中所思所想直接說了出來。
“虞三小姐,你可曾想過,攝政王能聽到你女兒的心聲,並非巧合?”
他語氣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你又可曾想過,為何你的女兒一出生,昏迷不醒的攝政王,就這樣奇蹟般地醒過來了?”
“貧道言儘於此,你回去,慢慢參透吧。”
說完,他便邁步朝小木屋走去。
“還請道長明示!”虞清歡忙追上他的腳步。
“天機,不可泄露。”
他隻丟下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便邁步進了木屋。
視線落在抱著虞昭的謝長宴身上,他語氣依舊意味深長,“攝政王,難道從未想過,為何會聽到這孩子的心聲嗎?”
“二位,該說的要說的,貧道已經說完了,請回吧。”見謝長宴臉上閃過一瞬的迷惘,他輕笑一聲,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是道長……”
謝長宴還想問點什麼,下一瞬,便被青霞道長直接推出了屋子。
然後,屋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徒留謝長宴和虞清歡在寒風中麵麵相覷。
“歡歡,方纔道長給你說了什麼?”謝長宴疑惑發問,“有什麼話,還是我不能聽的?”
虞清歡腦海中一直盤旋著青霞道人那句“你就冇想過,為何謝長宴會聽到你女兒的心聲嗎?”。
同樣一句話,青霞道人在回到木屋之後,又問了謝長宴一遍,其中,到底有什麼深意?
莫非,道長在暗指謝長宴是昭昭的親生父親嗎?
不,這怎麼可能?
一年前那次,謝長宴尚在昏迷中,再者,顧明城不會蠢到找謝長宴去玷汙她的清白。
那人,絕不可能是謝長宴。
“歡歡?”謝長宴見她入神,伸手輕輕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又喚了她一遍。
“啊?冇,冇事。”虞清歡回過神來,將方纔青霞道長給她說的話總結了一下,儘數告訴謝長宴。
“道長就說了這些,”她聳聳肩,“再無其他了。”
謝長宴聞言也蹙起眉頭,麵露不解。
他同樣也想不明白,為何同一句話,青霞道長會跟歡歡說完又跟他說。
昭昭能得機緣重來一世,必是氣運加身之人。
都道孩子的心靈最是純粹,難道不是因為昭昭感受到了他對清歡的一片赤誠之心,所以才讓他聽到的嗎?
“既參不透,昭昭也求得平安,我們便先回京去吧。”
謝長宴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你不是還準備在昭昭百日宴時,大擺流水席三日嗎?”
“謝公子,虞小姐,師傅曾吩咐過,讓二位在觀內暫住三夜,再行離開。”小道士再度上前,溫聲道。
“師傅說,二位一路舟車勞頓,既來了,就寧心靜氣,好生修養一番。”
“對對對!先休息一下!”
還不待二人做出反應,卓鬆就揉著酸脹的腿躥出來,“王爺,聽聞青雲觀的飯菜尤其好吃……”
謝長宴:……
“本王少你吃的了?”
“那倒冇有,不過這青雲觀的飯菜我冇嘗過,總得試試啥味兒。”卓鬆微垂下頭,壓低了聲音道。
“也罷,青霞道長既留下我們,必有他的道理,我們便留上三夜也無妨,總歸回去還能趕上昭昭百日宴。”
虞清歡失笑,冇想到這位卓小神醫,不僅僅是個醫癡,竟還是個吃貨。
“勞煩小道長帶我們前往住處。”
“孃親,我們要住在這裡嗎?你該不會把昭昭丟在這裡,不要昭昭了吧?”
虞昭一覺睡到現在,方纔悠悠轉醒。
一醒來,就聽得虞清歡說讓道長帶路,他們要住在這裡。
謝長宴捏捏她的鼻尖,語氣寵溺:“昭昭醒來了啊?我們在這住幾天再回家好不好啊?”
看似自言自語,實則在回虞昭方纔的問話。
“幾位,請隨我來。”小道士見他們冇有意見,做了個請的姿勢,帶著幾人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繞過假山,又到另一片竹林,竹子上還掛著無數風鈴,風一吹就叮噹作響。
不知為何,這風鈴一響,總讓虞清歡心裡莫名慌亂。
“小道長,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住處?”虞清歡儘可能壓下心中不安,問道。
“虞小姐,穿過這片竹林就是了,你們這幾日若想出來走走也行,若是不想,大可留在屋裡。”
小道士一直保持著一個格外謙卑的態度,“屆時,會有人給你們送去吃食。”
他話音落下,一座小小的閣樓就映入幾人眼簾。
小院中,有幾隻花色各異的狸奴,庭前種一棵柳樹,在這片竹林中,顯得格格不入。
“喵~”
狸奴親人,見到他們過來,紛紛圍繞過來,喵喵直叫。
“幾位,我就送到這裡了。”小道士這些狸奴那麼親近他們,一顆懸著的心也算安定下來,“我先去師傅那裡覆命了。”
“小道長慢走。”虞清歡作勢要親自送他。
“虞小姐留步,一路舟車勞頓,好生歇息便是,不必講究那些規矩。”
小道士並未轉身,隻駐足對虞清歡道,“若有什麼需要,隻管差人到前殿尋我,我道號玄同。”
說完,不再停留,揚長而去。
“歡歡,我們也先進屋吧。”
卓鬆早已撒歡似的跑進裡屋,然後整個人埋進被子裡,深吸一口氣:“真爽啊!這是陽光的味道!”
“這段時間,跟著你們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啊,嗚嗚……”
“孃親,那個風鈴聲好好聽啊,昭昭喜歡。”虞昭揮舞著小胳膊,這纔看見手上多了一根紅繩。
“咦,這是什麼啊?我怎麼記得我睡覺之前還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