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
已是初冬,絲絲涼意透過袖口鑽進身體,叫人不由得打個寒顫。
落葉蕭蕭,虞清歡幾乎是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衫。
偌大的一個攝政王府,白天尚不覺得有什麼,一到晚上,未免顯得太過空曠。
然,一切不過是假象。
暗夜中,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裡,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整個王府。
哪怕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
虞清歡跟著這主仆二人七拐八繞,終是在一處假山處停下。
淩楓擰動機關,一陣嘩啦聲後,冗長的石梯出現在眼前,地道兩側,都燃著蠟照明前路。
“虞三小姐,您請!”淩楓語氣恭順,朝虞昭做了個請的動作。
旋即,一把將謝長宴連人帶椅子扛上肩膀,步履穩健地走下地道。
虞清歡提起裙襬,跟了上去。
走下石梯,兩側便是暗無天日的牢房。
牢房內,常年不見光的黴味和彆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直沖天靈蓋。
虞清歡幾乎是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歡歡,給。”謝長宴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遞給虞清歡,“是本王考慮不周了。”
事到如今,虞清歡也不扭捏,接過那方帶著好聞鬆香的帕子,捂住口鼻,“多謝王爺。”
一路再無話,淩楓推著謝長宴,讓虞清歡和其保持並肩,緩步朝最後那間牢房走去。
隨著鎖頭哢嚓一聲,牢房門被打開,那被捆在架子上的人,也終於有了反應。
他還未抬頭,開口便是威脅:
“爾等何方鼠輩,可知吾乃朝廷命官,綁架朝廷命官,且濫用私刑,可是重罪!”
“若爾等識相的話,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就放了我,興許我還能大發慈悲,饒過爾等一命。”
“否則……”
威脅的話卡在王仁喉間,藉著微弱燭光,他終於看清了來人麵容。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倒抽一口涼氣,碩大的肚腩因為這個動作,明顯收縮了一下。
“攝,攝政王?是您嗎?”雖是疑問句,但看清淩楓麵容時,他已確定了謝長宴的身份。
他視線緩緩朝謝長宴身旁挪去,看清他身旁站著的虞清歡時,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方纔不是還在威脅本王嗎?”謝長宴挑眉,“王大人,怎麼突然就不說話了?”
“王,王爺,下官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王爺竟將下官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王仁強裝鎮定,實則內心那股本就滿是裂縫的防線,早已土崩瓦解。
“雖然,您是攝政王,但您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微臣帶到這個鬼地方來吧?”
他早就聽聞攝政王在邊關的功績,以及其狠辣的手段。
但,他還是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王大人當真想不起來自己做過什麼了?”
謝長宴漫不經心地道:“那,本王幫你回憶一下?”
“五年前,你和寧遠侯達成交易……”
謝長宴的話到這裡戛然而止,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王仁:
“接下來的事,還需要本王繼續提醒嗎?”
“若你主動交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本王或許還會考慮對你網開一麵……”
“而且——,王大人的老來子,能不能繼續瀟灑肆意地活著,決定權可都在王大人手裡。”
他話音剛落,淩楓就從隨身揹包中取出一截小指,刻意將那小指上的蝴蝶刺青遞到王仁眼前。
“王大人,方纔在下一不小心手滑,切下了這麼一截小指,你瞧瞧,眼熟嗎?”
淩楓衝他擠眉弄眼,語氣輕佻。
王仁看清淩楓手裡那血淋淋的小指時,瞳孔倏然瞪大。
他目眥欲裂的瞪著淩楓,怒吼道:“你們有什麼衝我來,放了我兒!”
他怒瞪著眼前幾人。
尤其是謝長宴唇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配上他上半張臉那獠牙麵具,在昏暗燭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五年前的事……”
“是虞三小姐在城門口被奚落一事嗎?”
“那事,的確是寧遠侯忽然找到下官,讓下官安排人在城門刁難虞三小姐。”
王仁深吸一口氣,避重就輕,將所有事都往顧堅身上推。
顧堅是從三品侯爵,他不過一個小小從六品員外郎而已。
無關緊要,隨時都可以被推出去當犧牲品。
“當時下官也納悶,尋思寧遠侯世子已經和虞家二房二小姐定下親事,又何必要讓世子,再去上演這樣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但,當寧遠侯拿出我兒賭博欠下钜債的證據,我瞧著那筆天文額數字,心知自己就算是傾家蕩產,也還不起時……”
“我想著,這麼一點小事,我兒在這三步一權貴,五步一天潢貴胄的盛京,也算是個混得開的紈絝。”
他說到這裡,長長歎了一口氣:“怪我,太過溺愛他,才把他養成如今這副不學無術的模樣。”
“說重點。”淩楓蹙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
“啊,王爺,三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提到這個逆子,我實在忍不住。”
“我想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便將我兒叫到祠堂,請家法狠狠打了他一頓。”
“在他保證再也不去碰賭後,我纔將我和寧遠侯的計劃告訴我兒,還讓他務必將此事辦得漂亮些。”
“後來的事,虞三小姐這個當事人,應該比我還清楚,畢竟當時,我並不在現場,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無從得知。”
“我隻知道,後來寧遠侯如約將我兒的賭債還上了。”
謝長宴和虞清歡全程安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王爺,下官知道的,都已經說了,請您放了下官,和下官那不成器的兒子吧!”
“王大人,這件事,當真如你所言,這麼簡單嗎?”
覃峻身著一襲緋紅官服,從陰影中緩步現身於王仁跟前、
“那件事後,每一年你兒子都能收到一筆寧遠侯送來的錢帛,王大人最好給本官解釋一下,這——”
他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