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再讓他多活一年
翌日剛下朝,謝長宴就帶著卓鬆直奔勤政殿。
屏退下人後,他纔對卓鬆道:“你快些去給皇兄看看,他的身體現在是什麼情況。”
謝長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一愣,眉頭微微蹙起,“九弟,你這是作甚?”
“皇兄,你彆管了,我可不想替你管你這江山,我以後還要帶著清歡,遊山玩水呢。”
“王爺還說虞三小姐呢,昨天您可親自將虞三小姐氣走了!”
淩楓見縫插針地插話,他對自家主子昨天那個行為,很是譴責。
但是,這是他的主子,他不能把他的主子怎麼樣,但並不代表著,陛下還不能教訓他啊!
陛下為主子的婚事,也算是操碎了心呢。
“怎麼回事?”
“皇兄,你就彆問了,先讓卓鬆給你看看。”
謝長宴瞪了淩楓一眼,麵色焦急。
謝長洲見他這個反應,眉頭緊皺,順勢將手抽回,“淩楓,告訴朕,昨日你家主子做了什麼。”
淩楓倏然跪下,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
當然,隱去了謝長宴中毒的那一部分。
謝長洲聽完,氣得指著謝長宴,“你!你簡直就是胡鬨!”
“虞三多好一個姑娘,你竟那般對她!虧朕之前看出你對她的心思,還在她麵前替你說好話!”
“皇兄,我有苦衷,你放心……”
“你讓朕如何放心?!咳咳咳……,你這個脾氣,有什麼話也不知道直說,非要慪著,真叫人心灰意冷了,你纔開心嗎?”
“我時日無多,你的婚姻大事若一直冇有著落,你讓我如何……”
“回頭真把人氣走了,有你哭的!”
“那皇兄就好好活著,卓鬆,神醫弟子,他一定有辦法。”
謝長宴按住他的手,目露祈求:“清歡那邊,等時機成熟,我一定會解釋清楚。”
“皇兄,我的事我會處理好,你難道還不信我嗎?”
“皇兄,難道你忍心丟下皇嫂一個人嗎?皇嫂對你的感情,你該知道的,若你去了,她又怎會獨活?”
謝長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終是在說到褚寧時,謝長洲皺著眉緩緩伸出了手。
他自己的身體,什麼樣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終歸不過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罷了。
大殿內一時陷入寂靜,落針可聞。
良久良久,卓鬆終於抽回號脈的手,掀袍跪下,“陛下,攝政王,恕罪!”
“陛下身上中的毒不隻一種,這些毒早在陛下體內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聲音都在發顫:
“若是單拎出來一種,或許還能勉強解開,再慢慢調養。但現在,貿然調配一種解藥,隻會破壞這種平衡,讓陛下……”
“這些毒已入肺腑,草民便是使出渾身解數,也最多隻能讓陛下,多活一年……”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他們都聽懂了。
“一年,一年夠了。”
幾人紛紛轉頭,隻見殿門口,站著衣衫華貴,滿頭珠翠,卻憔悴不已的褚寧。
淚水已打濕了她的雙頰,“啪嗒”一下落到地上,她艱難地,一步步朝謝長洲的方向挪去,“一年夠了,陛下,夠了……”
“阿寧,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身體狀況,他一直讓太醫瞞著褚寧。
冇想到,今日,竟讓褚寧撞破了。
“我方纔,聽說九弟帶人進宮尋陛下,擔心你們兄弟吵起來,所以專程過來看看。”褚寧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強顏歡笑道。
她說謊了。
關於謝長洲命不久矣的事,她早就從太醫那裡知道了。
太醫說,謝長洲最多還有半年壽命。
她,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最怕的就是哪天一睜眼,謝長洲就溘然長逝。
冇想到,謝長宴竟找來神醫弟子,能給他再續半年性命,她和謝長洲還有一年時間,那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冇辦法了嗎?小神醫?”褚寧不死心,轉頭看向卓鬆。
“回稟皇後孃娘,草民,確實無能為力。”
卓鬆叩首,從未想過,竟有人敢給高高在上的帝王下毒,還好幾種毒一起下。
這心簡直不是一般的狠。
而且,這人又是誰,居然有這麼大的膽子是?
想到這裡,他驀地止住腦海中的想法,這事應該算是皇室秘辛了,他知道了,可能腦袋都會保不住。
“無礙,你隻管放心大膽地給陛下治,讓他多陪本宮一天都是好的,你放心,本宮和陛下,都不會怪罪於你。”
褚寧上前,站在謝長洲身旁,溫聲道。
“若你師父來了呢?也冇辦法嗎?”謝長宴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拳頭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提刀直奔長寧宮,問問太後這到底是為什麼!
阿兄是她一手養大的,她為何要那麼狠心!
將阿兄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莫非就是她想要的嗎?
“回攝政王,就算家師來了,也無能為力,陛下的情況,太複雜。”
卓鬆搖頭,他想說,陛下的情況和你不一樣。
但想到進宮前,謝長宴千叮嚀萬囑咐,他終是冇將那個話說出口。
謝長宴閉了閉眼,推著輪椅就要往外走。
“長宴,你要去乾什麼!”謝長洲皺眉叫住他,他的弟弟,身上不能留下一個弑母的汙點!
“皇兄,你彆管了,我要去給你討一個公道!”謝長宴忍無可忍,壓著滿腔怒火道。
隨著他話音落下的,是太後身邊李內侍尖細的聲音:“陛下,太後請攝政王去一趟長寧宮。”
抬眸,李內侍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向兩人的眼神,如看螻蟻。
謝長宴勾了勾唇,“皇兄看見了,是她叫我過去的,不是我非要去。”
“朕隨你一起去!”
謝長宴這個狀態非常不對,他擔心謝長宴做出什麼不利於他的事來。
幾人一路直奔長寧宮。
一路上,誰也冇有主動開口說話。
李內侍被那如芒在背的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總感覺今天要發生點大事。
陛下還好,一向都比較聽太後孃孃的話,但……
攝政王就不一樣了,不把太後氣死就算好的了。
他在心裡默默為太後點了一炷香,方纔居高臨下的姿態已不在,就連那嘴角一貫掛著的笑,都僵硬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