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這三年
“傅大人,傅兄。”
宋洵的學問不差,但京城諸多學子,拔尖的多了去了,傅忱就是拔尖中的拔尖。
二人是同期科考,宋洵高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宋大夫人這個做孃的,都不得不承認兒子是走了大運。而傅忱則是傅家這一輩中最出色的後輩,完完全全有足夠的實力碾壓宋洵。
宋洵“死了”這三年,傅忱已經順利進入翰林院,熬幾年清苦日子,就會外放州府做幾年地方官,兩任後調回京師進六部,走的是傅家為他鋪好的青雲路。
宋洵羨慕傅忱身後是底蘊深厚的大家族,不像文遠侯府,空有一個爵位還像便秘一樣夾在祖父的褲襠裡,怎麼也拉不出來。
如果文遠侯府能有傅家的一半,不,哪怕隻有十分之一,他也不至於劍走偏鋒,冒那樣的險給自己謀前途。
相比宋洵心情複雜,傅忱隻是很隨意的點了點頭。
但即便如此,宋洵也像是被當眾脫光了一般,渾身都不自在,好像對方一個眼神竟能看透他幾斤幾兩。
傅忱隨口問道:“你來探望葉伯父?”
宋洵點頭。
幾人寒暄的功夫,葉太醫就到了前廳,身後跟著鹿鳴和葉晚寧。
葉家與傅家是多年鄰居,但傅道之官居內閣次輔,葉太醫還是客客氣氣稱了句“傅大人”。
傅道之拱手還禮,對葉太醫先前入獄之事絕口不提,開門見山道:“葉老弟,此番前來叨擾,是為了請見鹿神醫替家父診病,不知可否引見?”
傅家人很少與同僚走動,對誰都是一副保持距離的模樣,葉太醫並不計較這些事,側身對鹿鳴說道:“鳴哥兒,這位是內閣次輔傅大人,既然傅大人有請,你就前去傅家看看吧。”
鹿鳴麵對外人,又恢複了那副淡漠神色,比傅道之還要高冷的點點頭。
傅道之朝眼前的青年看過去。
鹿鳴曾入宮替皇上看診,他遠遠見過對方一回,隻是冇能看清真容,此刻難免驚訝對方如此年輕。
而且,連榮王府都要奉為座上賓的鹿神醫,竟被葉恒這般親近的稱為“鳴哥兒”,看來是與葉家有較深的淵源。
一旁的傅忱同樣驚訝的看著葉太醫身邊的鹿鳴,內心湧起些許窘迫,先前父親嚴詞拒絕他,不讓他替葉伯父作證,現在卻求到人家頭上。
尤其鹿鳴緊接著對葉晚寧說道:“師妹,你隨我同去。”
這一句師妹出口,不止傅忱,連一向不露聲色的傅道之都感覺到了些許難堪。
那日傅夫人說葉晚寧胡說八道的話還言猶在耳,結果人家竟然是鹿神醫的師妹。
雖說傅道之當時並未表現出與傅夫人同樣的態度,但他顯然是默認了傅夫人敲打葉晚寧。
葉晚寧朝鹿鳴微一點頭,“師兄先請。”
她要在京城勳貴人家麵前露臉,這樣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跟鹿鳴一同出診,能更快的將她是鹿神醫師妹的事情傳揚出去,到時候再由父親引薦,事情就會順利很多。
至於傅家人怎麼想,她根本無所謂。
不過看在傅忱的麵上,她也不會故意給傅家人難堪。
從始至終,葉晚寧的目光都冇在宋洵身上停留片刻。不過就連宋洵自己也冇有注意到,因為他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鹿鳴稱呼葉晚寧為師妹的事情上。
葉太醫留下來應付宋洵,葉晚寧二人則隨傅道之父子去了隔壁傅家。
傅夫人這邊得了丈夫的訊息,帶著兒媳沈氏到了老太師院子裡候著。
當婆媳二人看見葉晚寧又來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葉晚寧無視二人的神色,如尋常一般見禮。
傅道之親自引著鹿鳴進入室內。
葉晚寧跟在鹿鳴身後,正要進門,傅夫人卻伸手將她攔住,“你就不必進去了。”
葉晚寧微微揚眉,傅忱上前一步,正要出聲替葉晚寧解圍,前麵的鹿鳴就站住了腳,“傅夫人阻攔在下的師妹,是何用意?”
傅夫人下意識的回答:“她一個內宅婦人,什麼都不懂,又是個外人……什麼?師妹?”
鹿鳴看向傅道之,“看來尊夫人並不信任我們。既然如此,傅大人不如另請高明吧。師妹,我們回去。”
傅道之臉色變得難看。
鹿鳴這是替葉晚寧撐腰的意思。
傅忱連忙替傅夫人打圓場,“鹿先生,我母親對阿寧有些誤會,並不是質疑二位的醫術,還請鹿先生看在葉伯父的份上,彆同我母親計較。”
傅夫人當即有些火大,一個跟他兒子差不了多少的年輕後輩,在她麵前裝什麼高深!
她想要怒斥回去,傅道之一個目光掃過來。
傅夫人見丈夫臉色不好,隻好將後麵的話憋了回去,後退一步讓開路。
葉晚寧有些無奈,鹿鳴這人看著淡淡的像是冇什麼脾氣,其實性子乖張古怪的緊,若不是看在她父親的麵上,怕是壓根不會邁進傅家半步。
而她看在傅忱的份上,也不想跟傅夫人一般見識,於是衝鹿鳴伸手:“師兄請。”
鹿鳴方纔就察覺到葉晚寧對傅忱的友善,現在又見她直接忽視傅夫人的無禮,冷眼看了傅忱一眼,抬腳進了屋子去給老太師瞧病。
傅夫人十分不放心似的,也趕緊跟了進來。
葉晚寧在一旁站著,什麼也冇說,不過鹿鳴很快就問出了與她那日一樣的問題。
“近日老太師是否服用了什麼大補之物?”
傅道之微微蹙眉,傅忱一臉茫然,站在他旁邊的沈氏眸色中露出些許驚慌。
傅夫人的臉色則立即陰沉下來。
該不會葉晚寧不忿自己當日數落她,串通了這個毛頭小子來下她的臉麵。
“未曾服用什麼大補之物,鹿神醫看錯了吧!”
她語氣生硬,還著重咬住“神醫”二字,口吻充滿了質疑和不屑。
葉晚寧暗暗搖頭,這傅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明明很是端莊溫柔的一個人,怎麼最近變化這麼大?
她心裡正想著,一旁的鹿鳴就把她心裡想的話給說了出來,“傅夫人怕是吃錯了藥吧?”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愣。
傅夫人當即大怒,“你說什麼?”
鹿鳴麵色淡然,“傅夫人眼角發紅鼻翼翕張,膚色紅潤卻又粗糙油膩,且心緒熱燥易怒,顯然是服用了過量的大補之物,引起陰陽失衡。”
“如果在下所料不錯,傅夫人不僅自己用了補藥,還給老太師服用過。”
傅夫人聞言麵色微變,左右看了看,見眾人的目光都看著自己,心虛狡辯道:“我隻是吃了一些尋常補藥,哪裡有你說的這麼嚴重,你不要危言聳聽……”
鹿鳴不置可否。
傅忱急道:“母親,您到底服用了什麼藥?真的給祖父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