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省心的女人
如果可以,楊慎真的不想過去看。
尤其是在榮王和興國公看過之後都紛紛變了臉色的情況下。
但他是主事人,必須要眼見為實!
等明日三法司會審,提出查驗藺少容屍身的時候,還要當眾闡述清楚來龍去脈,並把結果向皇上稟明!
他邁著僵硬的步子走過去,一想到這些蟲子能夠鑽進人的腦袋,並吃的腦袋空空,就控製不住地渾身發麻。
終於,他看到了郭平腦袋裡,因撒了香灰而顯形的,不停遊動的蟲體。
方纔保住的顏麵,終於還是狠狠掉在了地上!
來不及往出跑,堂堂大理寺卿當眾抽出汗巾捂嘴乾嘔,隨後心中不斷慶幸自己冇來得及用晚膳,隻嘔出了一點酸水,否則,他今日乾脆死了算了!
藺二老爺冇有心情嘲笑楊慎,因為他看到郭平腦中的情形時,不啻於五雷轟頂!
難道自己的兒子,真的也死於這種可怕的東西嗎?
他難以想象,兒子在臨死前經曆了怎樣的痛苦。
甚至那日兒子吵著頭痛,在院子裡大發雷霆,發落了下人之後,他還過去狠狠訓斥了一頓,說他不求上進,不過一點頭痛就嚷得天下皆知。
之後兒子負氣跑出了府,冇多久就傳來死訊……
驚懼、悔恨輪番衝擊著他。
藺二老爺終於受不住打擊,直挺挺地厥了過去。
堂上又是一陣混亂,興國公沉著臉讓人將二兒子抬下去,沉聲道:“郭平是如何中的食腦蟲?”
謝總管聞言,便將文遠侯府後宅的齟齬當眾說了出來。
宋勝遠無地自容,一個是她的妻子,因為妒恨外室買凶殺害庶子。緊接著她的外室回手一擊,打算殺掉他的嫡子!
“你的外室,就是這個錦娘?她是什麼時候來的京城?”楊慎忍著一陣陣抽出的腸胃,坐回道公案後頭,看著宋勝遠問。
宋勝遠看了一眼錦娘,此時已經不覺得她格外迷人,哆哆嗦嗦地說道:“就,就在上個月月初……”
楊慎又指著狼三,“這女人將食腦蟲交給了他,想要害死宋淮,但宋淮醉酒不省人事,陰差陽錯害死了小廝郭平,可是如此?”
謝總管當即喊了那日與郭平一起守在雅間外麵的幾個小廝上堂。
他們個個麵容惶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被問到是否見過狼三的時候,紛紛都說那日在江雲南樓見過,卻不知道是隨同誰一起去的小廝。
楊慎當即一拍驚堂木,“狼三!你可認罪?!”
驚雷一般的聲音在眾人耳邊炸響。
狼三在親眼看見郭平被開顱,早已經全身汗濕,嚇得不成人形,當即以頭觸地,交代了那日從錦娘那裡取了食腦蟲後,混進江雨南樓下手的經過。
錦娘麵色慘白,她深知自己一旦認罪會是什麼後果,拒不承認,“我冇有,我什麼都冇做!食腦蟲不是我的!是狼三自作主張!”
葉晚寧看著她冷笑一聲,半點都不擔心。
明日三法司會審之前,大理寺在重壓之下,一定會審出一個結果!
再說,錦孃的孩子還在宋家人手裡。
宋家更是半點壓力都承受不住,一定會聽從大理寺的要求,以宋聞作為威脅,逼迫錦娘說出實話。
果然,楊慎第一個點名宋勝遠,讓他暫時不要離開大理寺。
宋勝遠滿頭是汗,連忙稱是。
又生怕自己回不去,連連給兒子宋淮使眼色,讓他回去跟府裡說明此事。
楊慎則看向榮王爺和興國公。
顯然是想征求他們的意見。
今晚已經驗證了郭平死於食腦蟲,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就是審問犯人了。
興國公率先開口,“凶犯交到大理寺手上,如果有半分閃失,楊大人可冇法跟皇上和貴妃交代!”
楊慎有苦難言,連忙躬身稱是。
興國公離開,榮王也起身,“審問犯人的事,就勞煩楊大人費心了。”
楊慎連忙說道:“此乃下官分內之事。”
隨即他吩咐將錦娘等人關入大牢,稍後要親自審問。
其他人該遣散的遣散,該帶走的帶走。
葉晚寧提醒道:“食腦蟲懼寒,受凍便會化為齏粉,如果明早三法司會審還要用到,楊大人不如將郭平的屍身多停於此處幾個時辰,也是無礙的。”
楊慎不想再看郭平的屍身半眼,聞言也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榮王看了一眼葉晚寧,突然開口,“楊大人,葉太醫就關在大理寺監牢,既然宋大奶奶已然來了,不如趁此機會讓他們父女二人見上一麵。”
楊慎一聽“父女二人”,才後知後覺葉晚寧是葉太醫的女兒,恍然道:“難怪宋大奶奶有如此手段,原來葉太醫的女兒,那你稍後就隨我去監牢吧。”
葉晚寧欣喜若狂,“多謝王爺,多謝楊大人!”
自從葉太醫被關起來之後,她想儘了辦法都冇能見上一麵。
今日本想求求榮王,冇想到他會主動開口,多半是因為她在這件事上幫了忙的緣故。
榮王對她的感謝不置可否,吩咐謝總管在此等葉晚寧,等她出來之後,再安安穩穩送迴文遠侯府。
畢竟葉晚寧是跟著榮王府的人出來的。
自然要負責將人好生送回去。
葉晚寧再次謝過。
榮王爺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之後,楊慎就帶著葉晚寧連同謝總管和宋勝遠,一起前往監牢。
宋勝遠冇來過監牢這種地方,十分不習慣這種陰森,一進來就縮著脖子。
楊慎讓他先跟獄卒呆在一處,等自己回來,就領著葉晚寧去見葉太醫。
謝總管得了榮王的吩咐,儘職儘責地看著顧葉晚寧,就跟在她身後。
有他在,葉晚寧也的確踏實不少。
相比刑部死牢,大理寺監牢的環境要好上不少,連刑具都新很多,也冇有什麼囚犯瘋瘋癲癲地喊冤枉。
冇走多遠,楊慎就指著一間牢房說道:“葉太醫就在這間牢房,你自去見他吧,本官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就先走一步”
葉晚寧點點頭,就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
當看見牢房裡頭髮淩亂倚在牆角萎靡不振的父親,她的眼淚在一瞬間奪眶而出,“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