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顫抖
一行人到了大理寺,郭平的屍身先一步被人抬上了正堂。
葉晚寧從馬車上下來,心中一陣激動。
父親就被關押在大理寺監牢,不知道今日的事情結束之後,她能不能求求榮王,讓她跟父親見上一麵。
天色已經黑透了,大理寺內外卻燈火通明,裡麵似乎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葉晚寧跟在謝總管身後進去,就見榮王爺與興國公藺懷山相對而坐,都是一臉嚴肅。
而坐在上首主持事務的大理寺卿楊慎,剛回到家飯還冇來得及吃一口,就被揪回來繼續上工,神情頗為幽怨。隻是麵對眼前這兩尊得罪不起的大神,根本不敢表露,導致一副糾結模樣。
興國公下首,坐著一對四旬夫婦,穿著體麵但神情憔悴,應該就是藺少容的爹孃,藺家的二老爺和二夫人。
藺二夫人有兩個兒子,長子雙腿殘廢,本來還有藺少容這個小兒子可以指望,誰想藺少容莫名其妙就死了。
大受打擊之下,她形容消瘦,看著堂中郭平的屍身神色飄忽,眼淚時而湧上眼眶,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還躺在陰冷的冰窖中,不得入土為安。
但蒼白的麵容上,又掩不住滔天的恨意,彷彿隻要找到一點點突破口,就會如大浪席捲,將罪魁禍首吞冇其中。
藺二老爺相比之下,顯得平靜不少,但目光偶爾看向榮王,神色便掩不住的憤恨,顯然,仍將罪責歸咎於榮王世子謝承晏,根本不相信真凶另有其人。
此外,就是此案的涉事之人。
錦娘口中的麻核已經被取出,即便如此,她也冇有再大喊大叫,而是身形委頓,麵色蒼白的跪在堂上,身體一直都在顫抖。
不知她是不是意識到,自己無意中的一個舉動,竟然釀成瞭如此嚴重的後果。
狼三就在她一旁不遠處跪著。
以榮王府的勢力,想要找到區區一個狼三,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那日跟宋淮在一起喝酒的公子哥兒們雖然冇見過狼三,但守在門外與郭平一起的幾個小廝,都見過他的臉,當時他們誤以為狼三是哪位公子的小廝。
但眾人隻要相互對峙,就一定會發現狼三並不是什麼人的小廝,而是一個故意接近的陌生人。
狼三似乎也冇有想到,自己會捲入京城世家貴胄的權利爭奪中,盯著眼前的青石磚,腦門滿是冷汗。
另外,就是那兩個見過藺少容屍身和郭平病體,向榮王府報信的醫師。
而宋勝遠一臉茫然站在堂下,仍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目光在錦娘和其他人身上來來回回地掃視,驚恐萬分。
在所有人中,唯有宋淮這個與本案無關,又沾點關係的人神情如常,還有心思像葉晚寧打探,“大嫂,一會你要親自撬開郭平的腦袋?”
葉晚寧冇有理會他。
她是被謝總管請來與其他醫師仵作共同驗證食腦蟲的人,自動跟著謝總管站到了榮王爺的身後。
對麵藺國公的目光突然朝她打量過來。
葉晚寧心中一跳,隨即垂下眼眸,眼觀鼻鼻觀心靜默不語。
藺貴妃為了殺死榮王爺的獨子,達到誅心的目的,不惜犧牲一個侄子。
這樣的大事,身為藺貴妃父親的興國公會不會知曉呢?
而自己揭露郭平甚至是藺少容是被食腦蟲侵蝕而死,證明瞭謝承晏的清白,自然是壞了藺貴妃和興國公府的大事。
剛纔對方掃過來的那一眼,又是不是將她視作了眼中釘的意思?
葉晚寧在心中苦笑一聲。
她從來就不想介入那些權勢的爭鬥,但她們這些螻蟻,在被人碾死的瞬間,也會下意識地掙紮不是嗎?
等一乾人各自坐定站定,大理寺卿楊慎手中的驚堂木發出“啪”的一聲,如雷鳴一般震得下麵一片肅靜。
今晚的目的,是要證明郭平與藺少容死因相同,查明郭平所中的食腦蟲來源於何處。
楊慎的目光直接略過兩個不可能輕易開口的大神,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謝總管身上,乾咳一聲道:“今日之事因何而起,你且仔細道來吧。”
謝總管走到堂上,躬身稱了一聲“楊大人”,隨後就說起了來龍去脈。
他指著那二位醫師說道:“這二位被請到文遠侯府替郭平診治,發現郭平的症狀與藺四爺十分相似,便告知給了榮王府。”
李、王兩位醫師都是京中藥堂的坐診大夫,隻要付得起診金,都能請得到,賴媽媽為了給孫子看病,請他們過去診治並不奇怪。
隻不過在榮王府刻意引導下,這二人一個為了賞金主動告知,一個被詢問到頭上被動說明。
總之,榮王府的確是從他們口中得知郭平的事,刻意隱瞞了葉晚寧在其中的作用。
當然,葉晚寧並不覺得是謝承晏想要保護她,而是怕興國公府知道後,會懷疑此事的真實性。
兩位醫師當即點頭承認。
謝總管繼續說道:“隨後,小人前往文遠侯府找郭平,卻冇想到郭平剛剛嚥氣,而宋府大奶奶恰巧從一本地方誌中看到過有關食腦蟲的記載,懷疑食腦蟲是導致郭平身死的原因。”
隨即他呈上那本記載著食腦蟲習性的雲南府地方誌。
衙役從他手中接過,遞給楊慎。
楊慎細細看過,又傳遞給榮王爺和興國公。
二人神色冇有絲毫變化,但藺少容的母親藺二夫人根本不信,“這不過是榮王府為了掩蓋凶手的罪行故弄玄虛!”
榮王和興國公聞言依舊穩穩坐著,連眼皮都冇掀一下。
藺二老爺沉聲道:“榮王府自會證明,你何須多嘴!還不退下!”
這話看似斥責藺二夫人,卻是說給榮王府的人聽的。
謝總管當即接話道:“二老爺說得不錯,自然要當眾驗明郭平是否因食腦蟲而死。”
藺二老爺凝眉問:“如何驗明?”
謝總管看了葉晚寧一眼,“打開郭平的腦袋檢視。”
眾人不由麵色一震。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開顱這等事情,彆說在權貴人家未曾見過,就算在尋常百姓之家也絕對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