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姑娘,又見麵了
一行人到了宮中,受內侍牽引,到了太液池旁。
雖然是皇後千秋,但幾位皇子都到了選妃的年紀。
世家貴族的女子身份貴重,不可讓人隨意審視挑揀,因此選妃一事眾人雖心知肚明,卻不會言明。
此次借皇後千秋設宴,後宮妃嬪與皇子公主都會前來拜賀,皇子們自然有機會一睹眾女姿容品行。
太液池旁,帝後還未前來。
滿園女子錦衣華服,相互低語交談,不少人的動作都有些不自然。
當然,也有無心皇子妃之位的,顯得從容自在。
葉晚寧避開眾人的視線,站在假山旁拈著花瓣逗湖中的鯉魚,這個角度半遮半掩,能避開紛亂的人群,又不至於聽不見外頭的動靜。
然而她纔來片刻,就有人聲走近。
“宋大奶奶,你也在這裡。”
王夢珺走過來,神色微怔,顯然那冇想到這裡已經有人了。
葉晚寧回頭,見是王皇後的侄女,心下瞭然。
身為皇後的孃家人呢,自然不可能成為藺貴妃的兒媳,她便不用去人前露臉爭鋒。
二人互相見禮,還冇來得及說話,一個身影緊接著也走了過來。
“王家姐姐怎麼在這?”
葉晚寧眉頭微蹙,是黃楹。
不過對方的目的顯然不是她,而是站在她旁邊的王夢珺。
王夢珺似乎也不太喜歡黃楹,淡淡道:“躲個清淨罷了。”
黃楹瞥了葉晚寧一眼,緩步走近,說道:“看來王姐姐姐是無意皇子妃的位置了,還不會還惦記著我家承晏哥哥吧?”
這話說的葉晚寧一陣愕然。
這黃楹也未免太不知分寸,就算有謝承晏撐腰,也不該大喇喇的說出這話。
再說對方可是王皇後的內侄女。得罪她有什麼好處?
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夢珺竟然迎上了黃楹的目光,“黃姑娘這聲承晏哥哥叫的可真是親切好聽,難怪謝世子一直拿黃姑娘當親妹妹看。”
黃楹臉色一變,轉而諷刺道:“是啊,我與承晏哥哥的確感情深厚,親兄妹也比不得我們二人親近,承晏哥哥對我可是有求必應。”
王夢珺嗤嗤笑了笑,笑聲中儘顯鄙夷,“既然如此親厚,黃姑娘怎麼不直接向謝世子提親呢?”
黃楹臉色頓時漲紅。
不說冇有女子向男子提親的,王夢珺這話分明是在諷刺黃楹,如果謝承晏真的在意她,早就將她娶進門了,還至於讓她在這裡自說自話嗎?
王夢珺不愧是皇後的孃家人,心思口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相比她,黃楹也隻會撒嬌抵賴,用眼淚來搏一搏同情,扮一扮柔弱。
不過,王夢珺絲毫不讓黃楹,也說明她的確癡戀謝承晏頗深,否則她一個世家大族的嫡出女兒,怎麼會在宮中這樣的地方,與黃楹對上!
說不定,王家也是讚成她接近謝承晏的。
畢竟王皇後與藺貴妃是勁敵,榮王府也與藺貴妃對立已久。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黃楹說不過王夢珺,不由將怒火轉向了葉晚寧。
“王家姐姐不知道把,這位宋大奶奶,與我承晏哥哥十分相熟,經常出入他的彆院,也不知道宋大奶奶到底哪裡這般受承晏哥哥看重。”
哪裡?
單說容貌,就少有人能及得上葉晚寧,且最近她為了救父,大膽撬死人腦殼的事情,在京中傳的沸沸揚揚,讓眾人又是懼怕又是讚歎。
女子可能探究的心思多一些,男子見了葉晚寧甚至會心生敬佩。
尤其是這樣出眾的美人,美貌與智慧並存,對男人有著致命的吸引。
方纔王夢珺就聽見有不少人議論此事。
如果不是葉晚寧已經嫁了人,恐怕立即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相親人選。
王夢珺有些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人,
她穿著天青色雲紋羅裳,容顏清絕,狹長的雙目內斂卻又透著機敏,顧盼間神采飛揚。
但她若收斂輝光,那幅端莊中便存著幾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冷。
這樣的美人,連她看了都要讚歎,何況男人?
王夢珺她眼中瞬間生出幾分防備,遲疑了一下,問:“宋大奶奶真的與謝世子相熟麼?”
葉晚寧麵不改色:“不熟。”
王夢珺見她表情自然,毫不遲疑,神色微怔。
一旁黃楹卻冷笑道:“宋大奶奶倒是撇的乾淨,既然不熟,下回見了承晏哥哥,可彆往跟前湊。”
葉晚寧從善如流,“自當如此。”
黃楹一拳打在棉花上,又不敢真的在宮中肆無忌憚的撒野,便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王夢珺根本不在意黃楹的做派,想來是早前便一直針鋒相對。
但黃楹走了之後,葉晚寧立刻感覺到了來自王夢珺目光的壓力。
葉晚寧轉頭看向她,笑:“王姑娘可還有話要問我麼?”
王夢珺看著她,輕啟朱唇,“若得一心人,可願摒棄榮華,至死相隨?”
葉晚寧怔然片刻,有些吃驚對方會問出這種話。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
王夢珺並不是真的在問她,而是在告訴她,自己對謝承晏的心意。
她對謝承晏竟然如此執著。
願摒棄榮華,生死相隨。
葉晚寧看著王夢珺,眉目深深,答的很乾脆,“不願。”
“為何?”
這回換王夢珺吃驚。
葉晚寧當然知道她吃驚什麼。
多少女子一生的訴求便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即便傷痕累累一無所有也在所不惜。
但她不是。
葉晚寧看著眼前這個一片癡心的少女,認真的說道:“若有人願為我付出如此真心,自然也願為我披荊斬棘,不忍使我吃苦。倘若對方連這點都做不到,反而要我同他一起饑寒交迫,我為何要接受這種‘真心’?還要至死相隨?”
王夢珺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一時愕然忘記了開口。
葉晚寧笑道:“如果真心可以用‘共苦’來定義,那讓‘同甘’情何以堪?為什麼女子要為了男子拋棄榮華,男子就不能為女子奮而上進呢?難道隻有淒慘,才能體現一個人的心嗎?”
王夢珺微微張著嘴唇,難掩驚愕,但她又一個字都反駁不出。
半晌,她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
葉晚寧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人各有誌,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誰又能肯定誰就是對,誰就是錯。
遠處人群傳來異動,大概是帝後來了。
葉晚寧道:“王姑娘,咱們也過去吧。”
王夢珺聞言收斂心神,跟著葉晚寧一起往席上走去,似乎並未如黃楹所願,將她當成情敵。
假山後,大皇子負手而立。
方纔他走到近處,聽見有一女子說話,言談之間頗有些大逆不道。
女子本就應以夫為天,她竟覺男子要為女子披荊斬棘?
待看清是何人,不由冷笑。
又是她。
幾次壞了他好事的葉晚寧。
這女人表麵上端莊溫婉,實則滿肚子叛逆。
還有王夢珺,竟對謝承晏癡心不悔。
大皇子麵色陰沉,看著遠去的兩抹身影,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