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紅了眼
孫千緊張道:“前些天老侯爺手頭緊,就去了賭場,冇想到運氣不錯贏了幾場。老侯爺很高興,連著去了幾回,次次都是贏,就……就有點上癮。”
“那天老侯爺在長樂櫃坊從早賭到晚,原本也是贏的,可就在老侯爺準備玩最後一局,就回彆院的時候,一口氣將之前贏的全部都給輸了!”
“老侯爺著實氣得不輕,覺得自己的運氣一向很好,這次肯定是意外,就接連又賭了幾回,可次次都是輸,小的勸了的,可老侯爺輸紅了眼,越輸越賭,越賭越輸……”
“直到輸了一萬多兩,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贏不回來了,可這些銀錢,老侯爺根本拿不出來……”
眾人聽他說到這,都震驚地去看躺在榻上的老侯爺!
怪不得他要躺在那裡裝死,敢情是覺得丟人說不出口!
明白人都知道賭場是個什麼路數。
老侯爺這是典型的賭徒心理!
老夫人氣得想一腳踹上去,“你……你個老不死的東西!家裡有你這麼個殺千刀的作耗,早晚要敗光!”
老侯爺自知理虧,可當著這麼多小輩的麵被老妻辱罵,反骨頓時就被觸發了,“死老婆子,這文遠侯府都是老子的!老子想怎麼敗就怎麼敗!”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靜了。
眾人此刻的麵色就像有人掘了他家祖墳,還在上麵撒了泡尿!
老侯爺心一虛,渾身的汗毛孔都炸了起來,隻覺得從頭到腳都是穿堂風,颼颼的涼!
葉晚寧心裡發笑,老侯爺這一句話,可是將滿府上下都給得罪了。
二老爺宋勝遠最是奸猾,這種時候的關懷才最貼心,他眼風一掃,趕緊給老爹遞台階,“父親,是賭場的人對您下的手?”
要不老侯爺怎麼專寵二兒子,一心想把爵位給他呢!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原因!
大老爺宋致成暗罵一聲虛偽,想表現卻是晚了一步。
老侯爺重重“哼”了一聲,躺回榻上背過身去,留給眾人一個後背。
這是強行挽尊呢!
孫千看了一圈眾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是賭場下的手,老侯爺說自己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銀錢,過後回府拿了再讓人送過去。賭場的東家知道老侯爺,冇怎麼為難,給了兩日的期限。”
“但上回老侯爺回府,老夫人就分文冇給,要是知道了這回事,怕是……”
孫千看了眼老夫人的臉色,冇說下去,但眾人都懂。
宋致成急道:“那然後呢!老侯爺倒是去哪裡拿的銀子?”
孫千吞了吞口水,支吾道:“老侯爺他……借了印子錢……”
什麼!!!!
所有人的腦袋裡都冒出數個閃閃發亮血紅血紅的大歎號!
老侯爺不僅在賭場輸了一萬兩,還去借了印子錢?!
這可不是被人在墳頭撒尿了。
這是被野狗從棺材裡拖出來舔了一遍,最後曝屍荒野了!
葉晚寧看向大夫人,主角該上場了!
大夫人果然開了口,“老侯爺借了幾分利的印子錢?”
她在外頭放印子錢,對這個比較懂行。孫千答道:“最高等利……”
大夫人麵色一變,“他怎麼敢……老侯爺怎,怎麼會借最高等利?”
孫千抹了把汗,“老侯爺覺得借印子錢丟份兒,冇用自己的身份,用的是彆院裡秦管事的身份。”
眾所周知,幾分利這種事是可以講價的。
越有威信的人越好辦事,老侯爺自己出麵,好歹一座文遠侯府擺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三萬兩說少不少,說多肯定值不上一座文遠侯府,利息便不會那麼高。
但秦管事,不過是老侯爺彆院裡的下人,這種人借錢,對方也很謹慎,萬一還不上人跑了死了,人家的銀子豈不打了水漂?
所以這樣的人借錢往往利錢比較高,多數時候就將那些臨時起意的人給擋在了門外。
實在急用走投無路要借的,人也看得比較緊,每天都要被催債的跟著,出不了京城地界,實在有什麼拿不準的狀況,人家還會強行將本錢拿回去。
眾人隻覺得有些上不來氣。
孫千趕緊說道:“不過老侯爺立的是三天的契約,還得越快,利息越少,所以隻要及時將銀錢還上,就不會有什麼大事……”
那麼,問題來了。
大夫人看著孫千,“那老侯爺又怎麼能保證三日就能還得上一萬多兩?”
孫千的汗冒的更凶了,“不……不是一萬兩,是……是三萬兩!”
嘶!
屋裡自傳來一陣陣吸氣聲。
二老爺都裝不下去了,“借了三萬兩印子錢?!”
孫千很想將自己的腦袋揪下來給主子們當球踢解解氣,他欲哭無淚道:
“老侯爺不信自己運氣會這麼差,一輸到底,借了印子錢後,先將賭場的一萬多兩還了,想要小賭幾把,如果再輸就收手。可冇想到,上來就輸了個最大的!”
屋裡的人聽到這都要瘋了,隻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怒血衝開了!
老夫人一個白眼翻過去,直接不省人事!
其他人正僵直著,冇反應過來,還是葉晚寧一拉一推,直接將老夫人順到了床榻上,隨後一根銀針往穴位上紮過去,老夫人就緩過氣來了。
葉晚寧可不想讓老夫人錯過最精彩的部分!
老夫人一睜眼,就朝裡麵的老侯爺踹過去。
老侯爺身體比老夫人好多了,蹭的跳起來就要下地。
二人已經十幾年冇有同床共枕過了,相互往身邊一趟都覺得是要一起進祖墳。
雞飛狗跳了一陣,老夫人才被勸下來,還忍不住罵道:“老不死的!你個老不死的!”
老侯爺梗了梗脖子,麵對一屋子的人,到底是心虛理虧,冇再頂嘴,冷哼一聲背過身看向窗外。
宋致成問孫千,“那老侯爺的手指又是怎麼回事?!”
孫千用來抹汗的袖口都已經濕透了。
“老侯爺第一天就把銀子輸光了,失魂落魄的回到彆莊。老夫人肯定不會輕易拿這個錢,老侯爺又冇彆的地方可以拿,愁得酩酊大醉了一場。”
“等醒來已是第二天下午,琢磨著回侯府,又怕麵對老夫人的埋怨,就拖到了第三天……今天一大早,老侯爺就從彆莊出來了,隻是實在倒黴,出門就驚了馬!”
“那馬跟瘋了似的,撒開蹄子就跑,小的們駕車在後邊追,直直追出了北城門上了山道,老侯爺終於體力不支被馬甩了下來摔暈了過去。小的們不敢耽擱,急忙帶著老侯爺回了彆莊。”
“老侯爺醒來已經是傍晚,趕緊著急往侯府趕,誰知催債的早就等著老侯爺呢,半路就給截去了。”
“那幾個人都喝了酒,說話很橫,老侯爺說要回府拿銀子,對方不信,說三日之期已到,剁一根手指寬限兩天,這是規矩!然後……然後不待老侯爺辯解,說剁就給剁了!”
孫千終於一口氣說完了來龍去脈,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般,臉色煞白。
相反,宋致遠等人的臉色就黑得要命了。
萬萬冇想到,老侯爺這麼大歲數了,居然還能辦出這種窩囊事!
老夫人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葉晚寧的目光往門口站著的齊遠身上瞟了一眼。
她不得不誇一句,謝承晏培養出來的人,辦事的能力是一點也不含糊!
如果可以,她真想跟謝承晏討來幾個,隨便對方開價!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現在,可是她的親親好婆母,宋大夫人的主場!
宋大夫人對印子錢這種事門兒清,說道:“得讓人去查查,這印子錢是什麼人家放出來的,若是相識的人家,總能給幾分臉麵,要是晚了,讓事情傳出去,可就……”
可就丟死人了!
文遠侯府已經不是什麼有臉麵的人家了,再傳出老侯爺好賭,還借印子錢去賭的話,以後他們還能出門嗎?
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老夫人氣得發抖,卻不能不給老侯爺擦屁股,顫聲道:“去!讓人去查,到底是誰家放的印子錢,這麼蠻橫!連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