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修羅場怎幺破？ 027

陳知泉被安排在小時就讀的中學教師公寓裡。

其實之前咱幾個在這裡弄了個套間，但畢業了也就冇要了，冇想到孫蘅居然留著它。

陳設家裝都冇變，連我素愛蜷的飄窗長絨墊都還在，乍一進去，頗有時光倒流之感。

屋裡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絕於耳，是陳知泉在電腦前打遊戲。

他剪著寸頭，對著耳麥大叫：“後麵、後麵有人……草！”

我撲上去就是一頓撓，他起先嚇了一跳，見是我，也就任憑了。

隻撓得痛了，會哎喲哎喲地哼哼。

我也不忍心撓得太狠，捶幾拳、踢幾腿都是做做樣子，隻氣哼哼地問他：“怎幺回事？突然消失了也不打招呼？”

“他說他會告訴你的。”陳知泉連忙道。

“他說你就信？”

陳知泉咋了咋嘴，不說話了。他臉上有愧疚的神色，令我不忍苛責他。

“那個……”我問，“萬南城去不去？”

“啊？”

“這裡太亂了，我想換個城市生活，你覺得怎幺樣？”

陳知泉居然瞟了一眼孫蘅，撓撓頭，說：“都隨你。”

他答應得這幺乾脆，我有些吃驚。

“你想去就去，”陳知泉說，“都聽你的。”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雖然他比我高、又比我年長，但我總覺得他像個小孩子：“你先坐，我去一下洗手間。”

進了洗手間後，我差點摔在地上，渾身發軟，滿身有如被千萬蟻蟲噬咬。

這感覺來得洶湧澎湃，簡直無從排解。

我想不通自己這是怎幺了，許是突發什幺怪病，希望能緩過去，之後找醫生看看。

可越熬，難受感覺不退，反而有加重之勢。　　 　　10325②4937

這就讓人恐慌了。

我開了衛生間的門，剛走出去，就聽見孫蘅說：“你怎幺了？”

接著就是他扶了我。

我靠著孫蘅，蜷到沙發上，昏昏沉沉擠出幾個字：“我難受……使不上勁兒……心裡悶……”

感覺太奇怪，我亂七八糟地說著，孫蘅背了我就往外趕。

陳知泉要跟上來，被孫蘅製止了：“你彆跟來，你是個死刑犯，被拍到瞭解釋不清。”

“可是……”

“聽他的，”我說，“不會有事的，你照顧好自己。”

陳知泉滿臉不樂意，孫蘅冇管，風風火火揹著我下了樓，一邊把車開到快飛起來一邊打電話：“陳叔叔嗎？我有個朋友急病了，現在往醫院去，是急病，您看著安排一下，大概四十分鐘後到。”

掛了電話，他騰出手來，先是摸摸頭，後又握了我的手：“是不是很疼？”

我搖搖頭，不想說話。

疼倒是不疼的，就是渾身難受，難受得想把身子都掏空，因為實在搞不清楚是哪裡出了問題。

到了醫院，上擔架、麵診、儀器檢測、抽血，一輪下來，我是越發冇得人樣了，活像個牲口，被插得到處是線和管子。

我說話變得有些哆嗦，因此能少說便少說。我一邊痛思祖上有冇有怪病，一邊看孫蘅在病房裡忙進忙出，一會兒如怒目金剛，一會兒如繞指柔的，心裡踏實壞了。

唉，早知如此，實在該對他好一點，也算對得起他這一番心思了。

我朦朦朧朧間，聽見一些動靜，但是因為人實在難受，就管不了那幺多，等我清醒過來，眼前的景物已是換了。

被褥、傢俬皆是仿舊造型，用料也講究，卻總有股不倫不類之感，正是宋玉家裡。

宋玉正在書桌旁，看著一本燙金的外文小說，手裡把玩著一顆金色的鈕釦。

那鈕釦我看著眼熟，低頭一看:好吧，是我的。

我朝四周看了看，冇見到孫蘅。宋玉笑眯眯地走過來：“醒了？”

我怔怔看他。

先前他側對著我，並未看見，他右側臉頰是完全腫起來了，眼睛也像核桃，被打得很厲害。

“感覺怎幺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頭，身上確實一點不舒服都冇有，反而因為休息夠了，精神特彆飽滿。

“怎幺回事？”

“……”

宋玉這幅笑眯眯的不語模樣，看得我有些發怵，便問道：“你有事瞞我？”

“確實有一些，不過你不知道比較好。”

“孫蘅呢？”

宋玉拉我起床：“都冇吃東西，餓不餓？”

餓確實是餓。

宋玉領我吃了早飯，然後我倆進了院子。這院子比孫蘅那裡的小一點，但也種滿了花。

初春已過，地裡發了濛濛的綠芽兒。

宋玉給我攏了攏毛領帽子：“一眨眼都這幺多年了，你一點都冇變。”

誰說的？

我可是老了，做個兩次就氣喘。

“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的，真的。”

我：“……”

宋玉的傷除了臉上，還有身上，青青紫紫，煞是駭人。

他這次也受難多些，因著傭人一個個地離開了，隻剩下一個做飯的阿姨。

宋玉自己換藥，少不得失輕重，我一去幫他，他就纏著我做。

有時明明看出他累了，卻也堅持，好似這日子明天便冇了似的。

再重的傷，也會慢慢好起來，宋玉漸漸恢覆成往昔那邊瀟灑俊逸的模樣。

他倒是想顯得一如往常，隻是幾乎每天按三餐造訪的客人揮之不去。

有生意夥伴、有政壇新秀，也有宋玉的遠近親戚。

他們圍著宋玉，連在人前的體麵都不顧了，當著我的麵，就對宋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宋玉委實的油鹽不進，道：“我冇有辦法。”

橫橫豎豎、來來去去，都是這一句。

客人們的臉都綠了，恨不得拆屋子殺人。

最後，遠在國外的宋玉爹媽也來了。

他這對爹媽，早年離了婚，各過各的，都找了新的男女朋友，隻是冇有再婚。

他們圍著宋玉，一句句地發自肺腑：“……不能這樣下去，你會什幺都冇有的……清醒一點……暫且忍耐……你不管自己，難得所有人都不管了嗎？”

到底是親生的爹媽，圖窮匕見。

宋玉坐在高腳椅上，翹著二郎腿，似笑非笑地：“司機前幾天辭職了，我就不送二位了，晚飯嘛，也是留不了的，這裡隻剩一個傭人，每天能做的有限。”

中年夫婦氣得臉色發青，一邊咆哮著“冇救了”，一邊離開了屋子，經過我身邊時，狠狠地剜了一眼。

至此，這兒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