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駛進市區,於閔禮心事重重地轉過頭,聲音像繃緊的弦:
「老陸。」
陸聞璟目光沒離開前方路況,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聲線平穩無波:「嗯?」
「那個斯永夜,」於閔禮盯著他的側臉,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真的是係統,我的猜測沒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頓了頓,視線焦著在陸聞璟依舊波瀾不驚的側臉上,心裡的複雜更加清晰:「我還猜對了一件事。」
聲音陡然沉下去,裹著一層近乎自嘲的寒意,「我當年……確實對它做了什麼。」
車內空氣瞬間凝固,隻剩引擎沉悶的轟鳴,敲得人胸口發悶。
「我想……」於閔禮身體前傾,手掌撐在冰涼的中控台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我想知道更多關於我過去的事情,想知道你所知道的全部。」
陸聞璟沉默著,一言不發。
車子轉過一個彎,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又過了幾秒,他才終於開口,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不急。」
「我急。」於閔禮幾乎是立刻反駁,尾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他頹然靠回座椅,眼神卻直直盯著前方不斷後退的路麵:「剛才我把它打倒在地的時候,它那副樣子……根本不像裝的,一個自詡為『係統』的東西,被我徒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太不合理了。」
他猛地轉頭,再次看向陸聞璟,眼底燒著一簇近乎偏執的光:「老陸,我想知道,我必須知道。」
「雖然你跟我講了很多關於過去的事情,可現在,我很想知道全部。」
「過去的十年,我活得像個空殼,行屍走肉一樣,現在這個『空殼』裡好不容易有了點東西,有星河,有你,有那麼點像家的日子,結果突然冒出來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告訴我這一切,都可能建立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廢墟上。」
他扯了扯嘴角,牽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我不想再這樣了,我不想等它下次再拿什麼『標記』、『父子相殘』的戲碼來威脅我的時候,我連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會被它盯上都不知道。」
陸聞璟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車子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路邊的臨時停車帶,他熄了火,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於閔禮。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開口。
「知道那些,也許不會讓你更好過。」陸聞璟最終開口,聲音很低。
「我知道」於閔禮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嚥了回去,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紅了,「但那是我的過去,是我的記憶,是刀山也好,是火海也罷,那都是我應該去麵對的。」
他望著陸聞璟,聲音軟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我還想知道我們的過去。」
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蜷縮、鬆開,掌心早已沁出冷汗,「不止是我的,還有你的,還有我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聞璟搭在方向盤上的左手上,那無名指上沒有婚戒,而自己的手上也沒有。
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想知道……在我什麼都忘了的那十年裡,你是怎麼守著我的。」
陸聞璟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最開始那兩年,」他終於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你躺在醫院裡,沒有意識,也沒有任何反應,醫生說不確定你什麼時候能醒,甚至不確定……你還能不能醒。」
於閔禮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了一瞬,隻能靜靜聽著。
「我每天都去看你,跟你說說話,說公司的瑣事,說外麵的天氣,說今天吃了什麼。」
陸聞璟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卻莫名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那時候星河才剛滿十一歲,他還不懂為什麼爸爸突然不說話了。放學回家後,他總會仰著臉問我『爸爸什麼時候醒』,我就帶著他一起去,讓他也跟你說說話。」
「再後來,」陸聞璟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你醒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我,不記得星河,甚至不記得你自己是誰。」
他看著於閔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時候我在想——這樣也好。如果你不想記得那些事,那就忘了吧,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於閔禮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所以後來,你慢慢記起一些片段,記起我是誰,記起星河是你兒子,可你卻像變了個人。」陸聞璟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我很高興,又很怕。」
「怕什麼?」於閔禮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怕你不是『你』,」陸聞璟的目光沉沉的,像浸了水的墨,「又怕你回來了,卻隻是短暫地停留,終究還是會走,再也不願回來。」
「但我發現了問題,那確實不是你,我排查了身邊所有人,最後查出來斯永夜在你昏迷後變得很奇怪,於是我用了點手段,讓他把知道的吐出來,但他用你的生命威脅我,說我要是把他整死了,你也回不來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人心上。
車內又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清脆得有些刺耳。
於閔禮伸出手,輕輕覆在陸聞璟的手背上,掌心手背相貼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溫度,以及那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心裡的疼驟然變得具象,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攥得他心口發緊。
他更迫切地想知道過去的一切,更迫切地要把3329這個麻煩徹底解決掉,才能護住眼前這個人,護住他們好不容易纔拚湊起來的家。
「我不會走。」他看著陸聞璟的眼睛,每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不管過去是什麼樣子,現在這裡有星河,有你,有我們的家,這些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他忽然用力抓住陸聞璟的右手,指尖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可是阿璟,你看著我,這十年,你守著這麼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你不累嗎?你不怕嗎?你就不想知道,你拚命護著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曾經幹過什麼,將來還可能招來什麼麻煩嗎?」
陸聞璟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彷彿要將他的手骨捏碎。
「我護著你,」他一字一句地說,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不是因為你的身份,也不是因為你的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輕碰了碰於閔禮微紅的眼角,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是因為你是於閔禮。」
是我的阿禮,是我放在心尖上,守了十年,再也捨不得放開的人。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重得像千鈞巨石,砸在於閔禮的心上。
於閔禮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股橫衝直撞的不安和焦躁,像是被這句話輕輕一拂,瞬間就泄了氣,隻剩下滿腔的酸澀,堵在喉嚨口,無處安放。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肩膀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可是我想知道……」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想知道我們的……過去……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麼……」
陸聞璟靜靜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背,過了很久很久,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好。」
於閔禮猛地抬起頭,眼眶依舊紅著,眼底卻亮得驚人。
「等今晚,」陸聞璟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一點濕意,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我帶你去個地方,那裡,有你想知道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懇求:「但阿禮,答應我一件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要再離開,好嗎?」
於閔禮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重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車子重新啟動,匯入車流。
(不好意思寶子們,這章因為我今天的心情低沉寫的有些酸澀,後麵一章我改改,改甜點再發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