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樓上磨蹭(主要是祁一舟單方麵想多黏糊一會兒,被陸星河堅決推開)收拾了半天,終於一前一後下了樓。
於閔禮看著兩人下樓,神色如常,隻眉眼間多了些瞭然。
他重新準備了兩份早餐,待二人用過餐,他也將廚房和自己都收拾妥帖,解下圍裙,走到客廳。
他目光落在正被陸星河嫌棄地推開的祁一舟身上,語氣溫和卻直接地開口:「一舟,今天我打算去拜訪一下你的媽媽,方便嗎?」
於閔禮保持著平靜的神色,心中卻快速梳理著資訊。
他記得原著大綱裡,祁一舟幼年時家庭條件優渥,後來父親生意失敗,酗酒成癮,最終因車禍去世,家境一落千丈,是母親葉冉獨自一人艱難支撐。
一個堅強卻命運坎坷的普通女性形象。
雖然於閔禮現在基本確定自己就是「原主」,並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多年,但他對很多往事的記憶,尤其是與他自身經歷關聯不深的人物背景,依舊模糊不清,更多依賴上輩子看過的原著大綱碎片和陸聞璟提供的一些資料。
然而,問題就出在這裡。
在陸聞璟給他的、關於祁一舟家庭的詳盡資料中,明確顯示祁一舟的Omega母親葉冉,在很多年前就因不明原因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長期接受治療,情況時好時壞。 讀小說選,.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直到前不久,進行了一次前沿的腦部晶片植入手術後,精神狀態才顯著穩定下來。
這和「原著大綱」的記述,截然不同。
大綱裡根本沒提葉冉精神有問題,隻強調了她的堅韌和早逝丈夫留下的重擔。
難道……
於閔禮心頭陡然升起一種強烈的直覺。
這直覺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基於他對「劇情」偏離的敏感,以及對陸聞璟所掌握情報可靠性的基本信任。
兩份資訊源的矛盾,指向了一個可能——葉冉身上,或許藏著某些被掩蓋的、不為人知的秘密,甚至她的「精神問題」本身,都可能另有隱情。
一個與原著設定產生關鍵偏差的人物……絕不簡單。
於閔禮的眼神依舊溫和地看著祁一舟,等待著他的回答。
「好啊,於叔叔。」他的語氣爽快,甚至帶著點年輕人見家長的靦腆和積極,「說起來,是我疏忽了,我與星河談了這麼久的戀愛,也沒正式邀請您和陸叔叔到家裡來做客,實在是失禮。」
他表現得像一個渴望得到長輩認可、急於表現自己的晚輩,態度誠懇,理由也合情合理。
陸星河站在旁邊,看看於閔禮,又看看祁一舟,扯了扯祁一舟的袖子,小聲說:「你媽媽身體……方便嗎?」
他記得祁一舟母親的情況,有些擔憂地問。
祁一舟反手握住陸星河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他放心,然後對於閔禮解釋道:「於叔叔,我媽媽之前身體是有些老毛病,需要靜養,所以一直沒敢貿然邀請,不過最近她情況穩定多了,也常唸叨著想見見星河,更想當麵謝謝您和陸叔叔對星河的照顧。您願意去,她肯定很高興。」
於閔禮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就好,主要是昨晚的事……讓我覺得,我們做家長的,也該多走動走動,彼此瞭解一下。畢竟,」
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孩子們的未來是大事。」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三人都明白指的是什麼。
祁一舟鄭重地點頭:「於叔叔說得對。那我這就給我媽打個電話,告訴她這個好訊息,讓她準備一下。」
「不用特意準備什麼,就是家常走動。」於閔禮擺擺手,語氣隨意,「你們要是方便,我們這就過去吧,正好今天天氣不錯。」
「那行,我聽於叔叔的,我現在就打電話,咱們一會兒就出發。」說完,他立刻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
趁此間隙,於閔禮轉身去了儲物間。
他並未隨意準備,而是依據資料中葉冉的身體狀況與喜好,精心挑選了溫和的滋補禮盒、優質水果,以及雅緻舒緩的香薰絲巾等物品,每一樣都透著恰到好處的用心。。
他讓人將禮物仔細裝好,回到客廳時,祁一舟也剛好掛了電話。
「於叔叔,我媽說非常歡迎,她已經在準備了。」祁一舟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更加明朗,「那我們這就出發?」
「嗯。」於閔禮頷首,將禮物遞給祁一舟,「一點小心意,希望葉女士不要介意。」
「於叔叔太客氣了。」祁一舟接過,語氣誠懇,「您能去,我媽就最高興了。」
三人出門,坐上了祁一舟的車,車子平穩地駛向城西一個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別墅區。
祁一舟將車停在一棟外觀簡約現代、以玻璃和淺灰色石材為主的三層別墅前。
庭院不大,但打理得十分精緻,幾叢翠竹和點綴其間的白色鵝卵石,透著東方禪意。
「到了,於叔叔。」祁一舟率先下車,為於閔禮拉開車門,又繞到另一邊替陸星河開門,動作自然流暢。
於閔禮下車,目光快速掃過別墅外觀和庭院,沒有過多的裝飾,顯得乾淨利落,但細節處用料考究,與祁一舟如今的身份地位相符。
他拎起禮物,祁一舟見狀想接,被他溫和地擺手拒絕:「一點心意,我來就好。」
祁一舟便不再堅持,引著兩人走向大門。沒等按門鈴,厚重的實木門便從裡麵開啟了。
一位穿著素雅米色針織衫、深灰色長褲的中年女性出現在門口。
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頭髮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幾縷銀絲自然夾雜其中,麵容清瘦,膚色有些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但五官輪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秀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神清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完全看不出資料中描述的「長期精神問題」的痕跡。
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種過於透徹的、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穿透力。
她的目光先在於閔禮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又好像瞬間完成了某種無聲的亢奮,然後才轉向祁一舟,最後落在陸星河身上時,笑意明顯加深,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
「媽,這就是於叔叔,星河的爸爸。」祁一舟介紹道,語氣裡帶著對母親特有的、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葉女士,您好,冒昧來訪。」於閔禮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將禮物遞上,「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葉冉雙手接過,動作輕緩,聲音也是溫和的:「於先生太客氣了,快請進。」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一舟早就該請你們來家裡坐坐了。」
她側身讓開門,姿態優雅從容。
三人進屋,室內裝修延續了外部的簡約風格,以淺色調為主,光線通透,一塵不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寧神的檀香混合著藥草的味道,很舒適。
「於先生請坐,星河也坐,別拘束。」葉冉招呼著,自己在單人沙發上落座,腰背挺直,姿態放鬆卻又不失儀態。「一舟,去泡茶,用我昨天收的那罐龍井。」
「好。」祁一舟應聲去了開放式廚房的吧檯後。
陸星河顯得有些拘謹,在於閔禮身邊坐下,葉冉對他笑了笑,眼神柔和:「星河好久沒來看阿姨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忙?要記得多休息啊。」
「阿姨好。」陸星河連忙禮貌地問好,「謝謝阿姨關心,我最近參加了一個節目,確實有一些忙。」
於閔禮坐下,姿態放鬆,目光卻始終帶著溫和的審視,落在葉冉身上。
這位葉女士,與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形象,無論是原著裡堅韌的母親,還是資料中精神堪憂的病人,似乎都對不上。
她太「正常」了,正常得甚至有些……刻意,或者說,是一種經歷過巨大風浪、甚至破碎後,被強行「修復」和「穩定」下來的平靜。
「葉女士身體近來可好?」於閔禮寒暄道,「聽一舟說,您之前需要靜養,希望我們今天的來訪沒有打擾到您休息,我先生最近公務繁忙,等後麵閒了,我們再邀您一同聚餐。」
葉冉輕輕搖頭,笑容不變:「沒事,陸先生公司要緊,我也已經好多了,手術之後,恢復得不錯,現在就是按時服藥,保持心情平靜。」
她提及手術和服藥時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於先生這次來訪,想必是為了兩孩子的將來吧?」她話鋒輕輕一轉,目光澄澈地看向於閔禮,「我也很喜歡星河這孩子,乾淨,透亮,要是一舟能和星河修成正果,那我也算……為他爸又做了樁該做的事,有了個交代。」
這話說得含蓄又直接,直接在於她毫不避諱地挑明瞭於閔禮此行的潛在目的——為了陸星河和祁一舟的關係。
含蓄則在於,她將這份「同意」或「樂見其成」,包裹在了對亡夫的「交代」和身為母親的責任裡,顯得情真意切,又合情合理,讓人難以拒絕或質疑。
於閔禮很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聰明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