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熄,人聲漸悄。
眾人收拾了殘局,三三兩兩鑽進各自的帳篷。
細語與輕笑像退潮的水,一點點隱沒在營地沉沉的夜色裡。
於閔禮三人的帳篷搭的稍遠一些。
帳簾拉上,外界的紛擾便被一層薄薄的布料隔絕,隻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於閔禮與陸聞璟並排躺在防潮墊上,睡袋裹著兩人身體。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黑暗並非純然一片,帳篷頂端的氣窗透進一點稀薄的、來自遠方篝火餘燼和星月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帳篷內壁模糊的輪廓。
於閔禮睜著眼,盯著那點朦朧的光斑。
身旁陸聞璟的氣息很穩,但他知道對方也沒睡著。
「老陸。」他又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躺下後特有的悶悶的鼻音。
「嗯。」陸聞璟應了,簡短依舊,尾音卻比平時柔軟,落在寂靜裡。
「我……」於閔禮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不是故意的。」
他說完,覺得自己有些突然,於是找補道:「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陸聞璟沒有立刻回應。
旁邊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陸聞璟好像微微側了側身。
於閔禮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黑暗裡落過來,即使看不清。
於閔禮的心懸了起來,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能聽見自己稍顯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覺到身旁陸聞璟身體微微的緊繃。
也許隻是錯覺,但那沉默本身就帶著重量。
「我知道了。」陸聞璟終於開口,聲音平直,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於閔禮話鋒一轉。
陸聞璟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漏了半拍,喉結不受控地滾動了一下。
黑暗裡,那股屬於於閔禮的、清淺的百香果資訊素似乎更濃了些,絲絲縷縷纏上他的嗅覺,與他身上冷冽的雪鬆味撞了個正著。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衣擺一角,骨節微微泛白。
身體裡那點被壓抑的慾望躁動,像是被這句話勾出了頭,順著血管緩緩漫上來。
他沒立刻回答,隻將目光精準地落在於閔禮的臉上。
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此刻在黑暗裡柔和了些許,連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你怎麼會這麼想?」
於閔禮的聲音帶著點試探的輕,飄在安靜的空氣裡:「那你為什麼不反駁?」
陸聞璟的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笑,他往前湊了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於閔禮的側臉,觸感溫熱,帶著點細微的顫抖。
「反駁什麼?」他的氣息拂過於閔禮的耳廓,帶著雪鬆的冷香,「反駁你,還是反駁我自己?」
於閔禮覺得自己大意了,不該這麼快問出來。
這老男人段位太高了。
「你就說是不是真的就行。」
「是真的。」陸聞璟說,沒有多餘的解釋,隻是陳述。
果然……
於閔禮此刻感覺自己的心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咚地一聲炸開,然後瘋狂地擂著胸腔,震得他耳膜都在發顫。
黑暗裡,陸聞璟指尖的溫度還停留在他的側臉,那點溫熱燙得他幾乎要縮起脖子。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好的一堆話全亂了套,最後隻憋出一句:「你……你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了。」陸聞璟垂眸,聲音比夜色更沉靜,「那你呢?(還……喜歡我嗎?)」
於閔禮的腦子嗡嗡作響。
「很久了」三個字像迴音,在他腦海裡不斷震盪。
很久是多久?
陸聞璟的手沒有移開,指尖依舊貼著他的麵板,像在確認一塊失而復得的溫熱瓷器。
被這樣近距離地逼視著,於閔禮血液裡那點慣常的、用來掩飾的叛逆不合時宜地冒了頭。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偏過頭,用帶著點刻意的、輕飄飄的語調,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當然沒有。」
他頓了頓,像是為了增加說服力,又補上一句,「誰要喜歡你這麼……老的。」
「老」字出口,他心頭就跳了一下,心虛了。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了。
他不敢看陸聞璟的眼睛,隻能梗著脖子,感受著臉頰上那指尖微微一頓。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秒。
隨即,他聽到陸聞璟很輕地哼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於閔禮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嗎。」陸聞璟低聲說,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又湊近了些,近到於閔禮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陰影。
「那現在,」陸聞璟的聲音壓得更低,氣息幾乎燙在於閔禮的唇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危險的平靜,「躲什麼?」
謊言在這樣近的距離、這樣沉的注視下,薄得像一層窗紙,一捅就破。
於閔禮的呼吸徹底亂了。
「躲什麼」這三個字像一道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他所有試圖後退的本能。
陸聞璟的氣息近在咫尺,雪鬆的清冽混合著一種更灼熱、更私密的味道,將他牢牢籠罩。
那視線如有實質,沉甸甸地烙在他臉上,逼得他無處可藏。
他確實是躲了。
身體比大腦更誠實,在陸聞璟又一次逼近時,脊背已經下意識地繃緊,向後抵住睡袋邊緣。
可這方寸之地,退無可退。
「我……」他試圖找回聲音,卻隻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喉嚨緊得發疼,臉頰上被陸聞璟指尖碰過的地方,熱度不但沒有消退,反而像野火燎原,一路燒到了耳根。
陸聞璟沒有再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他已經動了。
不是前進,而是更徹底地傾身。
陰影完全覆蓋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於閔禮隻覺得唇上一重,溫熱的、比他想像中柔軟卻又帶著不容置疑決斷力的觸感,嚴絲合縫地壓了下來。
大腦「轟」的一聲,徹底罷工。
他直接吻了上來。
陸聞璟的吻起初有些重,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意味,但很快,那力道又緩了下來,變得細緻而綿長,像是要一點點描摹他的唇形,品嘗他的氣息。
於閔禮被動地承受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睡袋。
他幾乎忘了呼吸。
直到肺裡的空氣快要耗盡,陸聞璟才稍稍退開一點,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灼熱而潮濕。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藏了兩簇幽暗的火。
「現在,」陸聞璟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吻後的微喘,「不要說不喜歡。」
他的語氣像是隻受了傷的小鹿,渴求著主人的憐愛,但他那霸道的眼神,讓於閔禮覺得是錯覺。
於閔禮急促地呼吸著,嘴唇上還殘留著被碾壓廝磨的觸感和溫度,又麻又熱。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陸聞璟,望著那雙映著微弱光點、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逞強、嘴硬、慌亂,都在這個吻裡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