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閔禮發現了一個穿越者。
跟他同樣的穿越者。
事情發生在一個尋常的早晨,他剛把小星河哄進小學校門,看著兒子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消失在教學樓拐角,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猛地撞到他腿上,力道還不小。
於閔禮低頭,看到一個跟星河年紀相仿的小男孩。
孩子長得異常漂亮,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但臉色有些蒼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整潔的舊校服。
最讓於閔禮心頭微動的是孩子的眼睛——那眼神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懵懂或好奇,反而透著一股過於早熟的沉靜,和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與警惕。
「抱歉,小朋友,沒撞疼你吧?」於閔禮下意識放緩聲音,溫和地問。
那小男孩卻像是沒聽見,甚至連頭都沒抬,隻是飛快地繞開他,頭也不回地紮進了校園裡,小小的背影透著一股倔強的孤僻。
於閔禮愣了一下,倒也沒太在意,隻當是孩子性格內向。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他搖搖頭,繼續往外走。
沒走幾步,一個略顯急促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對不起!先生,真對不起!我家孩子不是故意的!」
於閔禮回頭,看到一位年輕的Omega女性匆匆跑過來。
她約莫三十歲上下,麵容清秀溫婉,但眉宇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愁苦。
她身上的衣服質地普通,有些洗舊了,樣式也很樸素,與這所收費不菲的私立小學周圍光鮮亮麗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她不住地鞠躬道歉,神色侷促不安。
「沒關係,孩子沒事就好。」於閔禮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位女士,看到她粗糙的手指和眼底的黑眼圈,心下有些瞭然,這大概是一位生活不易、勉強送孩子來好學校的單親母親。
於閔禮回到公司,感覺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晚和陸聞璟在外麵嘗了家新開的融合菜,有點不適應。他皺著眉頭快步走向衛生間。
從隔間出來,他正站在洗手檯前洗手,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指尖。
這時,一位保潔阿姨拿著拖把和水桶,慢悠悠地晃到衛生間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嘴裡習慣性地低聲嘟囔著,像是在抱怨工作:
「唉,真不容易……這層居然隻有男間女間,而不是分開的Alpha、Omega、Beta間,打掃起來能省點事,也不用老擔心衝撞了誰……」(大部分Alpha總是高高在上的)
於閔禮起初沒太在意,腦子裡還想著中午得吃點清淡的。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裡也習慣性地跟著吐槽了一句:是啊,上輩子隻用找男廁就行,這輩子還得先分清楚自己是Omega再找對應的男廁,有時候急了還得核對一下標識,真是麻煩……
這個念頭像水麵的浮標一樣自然地漂過。
然而,就在下一秒——
浮標猛地沉了下去!
於閔禮甩手的動作僵在半空。
等等!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隻有男間女間」?「Alpha、Omega、Beta間」?
這位保潔阿姨……為什麼會用這種劃分方式作為參照?還覺得「隻有男女間」是「老式」?
在這個世界,從有文明記載開始,廁所、更衣室、乃至許多公共設施的劃分標準,就是基於第二性徵(Alpha、Beta、Omega)和生理性別(男、女)共同構成的六種基礎分類,這是社會常識,是寫在小學課本裡的基本規則!
就像他上輩子世界的「男/女」廁所一樣天經地義。
一個普通的、土生土長的本土保潔阿姨,她抱怨的參照物,應該是「這棟樓怎麼連個殘疾人專用間/母嬰室都沒有」,或者「隔間怎麼這麼少」,或者「清潔劑味道太沖」……諸如此類。
她絕不應該,也絕不可能,下意識地用「隻有男女間」來作為「不方便」的對比項。
因為在這個世界的常識裡,根本就沒有「隻有男女間」這種廁所存在模式。
就像你不會抱怨「這棟樓怎麼沒有用大象拉電梯」一樣荒謬。
除非……
除非她認知裡的「正常」和「方便」,本就建立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社會規則之上!
於閔禮的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狂跳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那位已經拎著拖把走進隔壁隔間開始工作的保潔阿姨。
阿姨穿著統一的藍色保潔製服,背對著他,動作有些不熟練,嘴裡還在小聲哼著不知名的調子,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普通,那麼……正常。
可那句話……
難道……?!
莫非……?!
於閔禮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不是害怕,而是探究。
他需要再確認一下。
或許,隻是阿姨口誤?或者他聽錯了?
但理智告訴他,那種極其自然、帶著抱怨工作量的嘟囔語氣,絕不是刻意說出來的,更像是根植於潛意識裡的習慣性對比。
於閔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阿姨?」於閔禮呼喚她。
阿姨轉過身,戴著口罩,看上半張臉不像他最初以為的「阿姨」年紀,反而感覺和自己年紀相仿,隻是打扮和氣質顯得滄桑。
隻是那雙眼睛……於閔禮莫名覺得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阿姨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被打擾工作的疑惑,還有職業性的客氣:「先生,有什麼事嗎?這裡我剛拖過,有點滑,您小心點。」
於閔禮定了定神,臉上露出一個略帶不好意思的笑容,像是隨口閒聊般問道:「沒事沒事,阿姨辛苦了。就是吧,我想問一下,這廁所香薰怎麼跟拚夕夕上九塊九包郵還買一送一的那個空氣清新劑一個味啊?我記得那個味兒特別沖,薰得人頭疼,別的樓用的好像都不是這個牌子。」
葉冉才剛來這兒乾保潔兩天,自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廁所裡的香薰味道不一樣。
她如實回答道,語氣帶著新人的生澀和謹慎:「我不知道,先生,我剛來這兒工作,這些用品都是後勤統一採購的。」
說完,她正準備轉身繼續幹活,腦子卻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瞬間僵住,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等等!
他剛才說什麼?!
拚夕夕?
九塊九包郵?還買一送一?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拚夕夕」這個購物平台!
也絕不會有「九塊九包郵還買一送一」這種充滿那個世界特定電商文化色彩的描述!
上個月,當她為這個世界的Omega專用抑製劑價格咋舌、看著自己乾癟的錢包時,還曾無比懷念地跟係統(如果她那邪惡無情的係統還能算係統的話)抱怨過:「這裡物價也太離譜了!要是有拚夕夕就好了,九塊九我能買一堆日用品!」
記憶與現實,在此刻以一種荒誕而驚悚的方式重疊了。
葉冉猛地抬起頭,驚駭交加的目光直直刺向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甚至帶著點「挑剔」氣質的年輕男人。
她手裡的拖把「哐當」一聲,輕輕磕在了水桶邊緣,在安靜的衛生間裡發出突兀的聲響。
她震驚抬頭,脫口反問:「你知道『百億補貼』是真的嗎?」
於閔禮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助力』永遠差0.01%,『砍價』總缺『新使用者』——這套路,你熟吧?」
葉冉繼續補充:「砍一刀是不是永遠差最後那0.01個金幣?!」
於閔禮感慨萬分:「別提了,反正我從沒拿到過這五十塊錢。」
!!!
老鄉!
真是老鄉!如假包換!
「啊啊啊——」葉冉在心底無聲地尖叫吶喊,巨大的狂喜和找到組織的激動如同海嘯般沖向她理智的堤壩。
她快哭了,真的快哭了!在這個舉目無親、步步驚心的陌生世界,居然真的遇到了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可就在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瞬間,殘存的理智和長久以來養成的警惕像冰水澆頭。
她不能相認!她身上還綁著那個邪惡無比、冷血無情、擁有監控記錄功能的破係統!
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被記錄,引來未知的懲罰或麻煩。
電光火石間,葉冉強行壓下了幾乎失控的情緒。
她猛地低下頭,借著調整口罩的動作掩飾表情,同時飛快地、用隻有兩人能看清的角度,用空著的那隻手,極其隱晦地比劃了幾個手勢——
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示意有監控或監聽),然後做了一個翻書或記錄的模擬動作,最後擺了擺手,眼神裡充滿了焦急的警告和懇求。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抬起頭,拉下了口罩,露出了早上於閔禮見過的那張清秀卻疲憊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正常:
「先生,要是您覺得這香薰味道不好,想換一種,可以給我張您的名片或者聯絡方式。我……我可以幫您向後勤反映,或者,如果您有特別喜歡的牌子,我也可以幫您留意採買。」
於閔禮在她摘下口罩的瞬間就認出來了,這正是早上在學校門口撞見的那位Omega母親。
難怪剛才覺得那雙眼睛眼熟,隻是早上她衣著更樸素破舊,神情也更驚惶,而此刻穿著保潔製服,刻意低著頭,加上口罩遮掩,才一時沒對上號。
於閔禮心頭震動,但麵上絲毫不顯。
他是個明白人,瞬間就理解了葉冉剛才那一連串手勢的含義:有監控,很可能是她繫結的係統,不能在此相認。
他迅速調整好表情,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語氣平常:「那麻煩你了,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合適的新香薰,可以打這個電話,辛苦了。」
葉冉雙手接過名片,指尖微微有些顫抖,緊緊捏住,彷彿捏住了救命稻草。
「不麻煩,應該的。」她低聲應道,重新戴上了口罩,退後一步,微微躬身。
於閔禮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轉身,步伐從容地離開了衛生間。
背影有些雀躍。
今天是個好日子~
老鄉見老鄉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