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感覺自己快被他爸逼瘋了,“救援的船就在樓下,我們現在下去還來得及,再不走等水淹上來,就真走不成了。”\n“怕個啥子?我囤了這麼多吃的喝的,夠我們爺倆吃一年的,待在家裡,比去哪都安全!”陳父一聽要走,立馬把眼一瞪,態度比誰都堅決。\n客廳裡確實堆滿了東西,大米、麪粉、成箱的罐頭和礦泉水,碼得跟小山似的。\n陳旭順著他爸的視線看過去,心裡絕望。\n陳旭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你講點理好不好。”\n“誰不講道理,你自己看看,我們家是三樓,你跟我說說,哪次發大水能淹到三樓來?”\n“我不管,反正我不走,要走你走。”\n陳父梗著脖子,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n陳旭看著固執得像頭犟牛的父親,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渾黃汪洋,深深的無力感從腳底板一直涼到天靈蓋。\n他實在是說不動他爸了。\n當初他跟著朋友去避難所裡看過,條件確實冇有家裡好,自己也認為所謂的末世暴雨冇多大事,就不用搬去避難所了。\n可今天一見,真的把他嚇到了。\n這纔多久,一樓都快被淹了。\n但讓他一個人拋下父親離開,他又怎麼可能做得到?\n那是親爹啊。\n陳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肺都疼。\n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死灰,隻期盼外麵的洪水淹不到三樓。\n但除了他們外,也有果斷行動的人。\n二樓一對小年輕夫妻隱約聽到了樓上陳家的激烈爭吵。\n“老公,不能再等了。”\n妻子趙芳芳的臉色因為緊張顯得有些蒼白。\n之前去婆婆家,婆婆讓他們等回來收拾貴重物品,爭取早點搬到避難所,冇想到直接被困在了家裡。\n早知道就不回來了。\n她轉過頭,看著自己的丈夫,安排道:“收拾東西,把之前準備的救生包背上,在帶點吃的,我們下去!”\n“好!”\n李磊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n就在十幾分鐘前,他們倆也曾有過猶豫。\n這個家,是他們倆掏空了四個錢包,又背上了三十年貸款才換來的。\n剛剛裝修好才半年,牆上的漆都還是新的,每件傢俱都是他們精挑細選的。\n說捨得,那是假的。\n可現在,當洪水漸漸冇過一樓,所有的留戀和不捨,在求生的本能麵前,都顯得不值一提。\n“保命要緊,錢財都是身外物!”趙芳芳一邊飛快地從衣櫃裡翻出最厚的衣服,給還在熟睡的兒子套上,一邊說道,“隻要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麼都強!”\n李磊的動作極快,他二話不說,直接衝進儲物間,從裡麵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半人多高的巨大登山包。\n那是國家釋出預警後,他們按照網上流傳的“末日求生清單”準備的。\n裡麵冇有一件多餘的東西。\n高壓縮餅乾、高熱量巧克力、幾大瓶礦泉水、急救包、抗生素、手搖式手電筒、打火機,還有幾件給孩子換洗的貼身衣物。\n全都是最關鍵的必需品。\n李磊把那個沉重的揹包往背上一甩,然後彎下腰,從妻子懷裡接過仍在熟睡的兒子,用一條乾燥的毯子,把孩子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又給孩子穿上了雨衣,緊緊地抱在胸前。\n孩子似乎感覺到了顛簸,在睡夢中不滿地哼唧了兩聲,往爸爸溫暖的懷裡鑽了鑽,又沉沉睡去。\n“走!”\n他們對視一眼,最快地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他們無數心血和夢想的家。\n嶄新的電視,柔軟的沙發,溫馨的臥室……\n頭也不回地衝向門口。\n當他們登上在門口接應的衝鋒舟,馬達發動,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逆著水流,向著遠處地勢更高的地方開去。\n李磊和趙芳芳緊緊地挨著,趙芳芳抱著丈夫的胳膊,李磊抱著懷裡的孩子。\n心中各種複雜的情緒。\n有失去家園的悲傷,也有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n但更多的,是活下來的慶幸,和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家人的決心。\n李磊一家的選擇,是這座城市裡,無數低樓層居民的縮影。\n突如其來的、遠超所有人想象的洪災,徹底澆醒了那些還心存僥倖的人。\n絕望在城市裡蔓延,但求生的慾望,也隨之被激發到了極致。\n天災麵前,財富都是扯淡,生命纔是第一位。\n各自帶著最簡單的行囊,抱著哭泣的孩子,攙扶著年邁的父母,在救援人員的指引下,迅速而有序地登上了一艘艘穿梭在樓宇間的衝鋒舟。\n白辰月的屋子裡,除了房子冇有電,其他的還好。\n不過這都不是事,她早料到了。\n將準備好了照明燈,掛在牆上,整個客廳亮如白晝。\n暴雨瘋狂地抽打著窗戶,白辰月卻陷在柔軟的沙發裡,身上蓋著羊絨薄毯,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奶茶,不疾不徐地滑動著麵前的手機。\n螢幕上,各種新聞APP和社交媒體的推送提示音,響個不停。\n【特大暴雨已致XX市中心城區全麵癱瘓,水位仍在上漲!市區已成一片汪洋!】\n【現場直擊:我們的英雄!救援隊與死神賽跑,衝鋒舟穿梭樓宇間!】\n【淚目!一名消防員連續工作36小時,累癱在冰冷的泥水裡!】\n除了這些官方新聞,各種社交媒體上更是群魔亂舞,上演著一出光怪陸離的末日眾生相。\n有人開著直播,眼睜睜看著洪水一點點漫進自己的家,一邊哭一邊喊“家人們誰懂啊”。\n有人在各個平台瘋狂發帖求救,附上自己的定位,說自己被困在了某個快被淹冇的地方。\n還有人,則在瘋狂地製造和傳播各種未經證實的小道訊息,什麼“三天後有大地震”、“某某大壩快要決堤了”,唯恐天下不亂。\n當然,也少不了那些天生樂觀,或者說缺心眼的人,在苦中作樂。\n【座標XX小區,水快淹冇一樓了,17樓的我有點子慌。】\n【我家7樓。好訊息是,暫時洪水上不來。壞訊息是,隻有7層,頂樓漏水,漫到我家來了。】\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