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馬達聲開得很大,可跟雨聲比起來,不遑多讓。\n一個穿著雨衣的工作人員,拿著個大喇叭,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喊:“注意!所有還未搬離的住戶請注意!馬上往高處跑!重複!所有樓層低的住戶趕緊轉移!雨還會繼續增大!”\n一樓王老頭夫婦的家裡,洪水已經冇過了床沿。\n“爸!媽!快醒醒!要淹死了!”\n臥室門被猛地撞開,他們的兒子王建新嘶吼著衝了進來。\n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n家裡已經被淹了一半,還差一根食指的長度,水就淹過了床。\n兩位老人被他從睡夢中搖醒,茫然地近在咫尺的洪水,嚇得魂飛魄散。\n“這是咋了?怎麼那麼多水?”王老頭徹底傻了,腦子一片空白。\n王建新看著還在迷糊的父母,差點冇給當場氣哭。\n早在暴雨傾盆之前,國家下達全民撤離計劃時,社區就已經行動起來了。\n穿著製服、戴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拿著蓋有鮮紅公章的《強製撤離通知書》,挨家挨戶地敲門。\n尤其是他們這種住在一樓的,更是重點清退對象,被反覆警告。\n工作人員嗓子都喊啞了,好話說儘,道理講絕。\n最後甚至下了通牒,讓他們簽署“拒不撤離,一切後果自負”的責任書。\n可老兩口油鹽不進,大筆一揮,就簽了字,把人給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n他們不信。\n就是不聽。\n說什麼住了幾十年的家,最安全。\n家裡囤了那麼多吃的,還有那麼多能賣錢的寶貝,怎麼能說走就走?\n他們覺得就是下場大雨,國家小題大做,能有多大事?\n可現實給了他們一記最狠的耳光。\n家,冇了。\n“快跟我走!”王建新拖著父母就往外走。\n但老兩口卻突然像瘋了一樣,死死扒住了門框,不願意走。\n“我的瓶子,我的紙殼子,那都是錢啊!”王老頭媳婦指著陽台上那些在水中翻滾的廢品,哭得撕心裂肺。\n王老頭也老淚縱橫。\n他們辛辛苦苦攢了半輩子,堆在陽台和次臥裡的那些廢品,紙箱子、塑料瓶、舊報紙,現在全成了水上漂著的垃圾,大部分都泡爛了,一文不值。\n那可是他們起早貪黑,一個瓶子一個紙箱攢出來的錢啊。\n王建新氣得眼眶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幾乎是咆哮著吼道:“命都要冇了還要那些垃圾!”\n就在這時,一名救援小哥走進來,看著屋裡的景象,厲聲喝道:“什麼都不準帶!隻能上人!快點!後麵還有人等著救呢!”\n“大爺,大媽,現在什麼時候了!保命要緊啊!”\n救援小哥急得滿頭大汗,臉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一時間分不清楚到底是雨還是汗。\n他探著半個身子,想把王老頭拽上衝鋒舟,可王老頭另一隻手死死抱著那捆濕透了的、滴著泥漿水的報紙,跟抱著親兒子一樣,說什麼也不鬆手。\n“不行!這都是錢!這都能賣錢的!”王老頭眼睛通紅,衝著救援小哥吼,唾沫星子亂飛。\n另一邊,老王媳婦更是離譜,她都快撲到水裡了,好不容易纔抓住那個裝滿塑料瓶的編織袋,然後拚了命地想往船上塞。\n“帶上!必須帶上這個!”她尖叫著,聲音嘶啞,“我攢了好幾個月的,可都是錢啊!”\n衝鋒舟本來就不大,裡麵已經擠了幾個剛從隔壁單元救出來的居民,大家都是一臉驚魂未定。\n看到這老兩口的操作,所有人都驚呆了。\n“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瘋了?都什麼時候了還要那點破爛?”\n“命都快冇了,還想著那點瓶子紙殼子?”\n救援小哥快被氣瘋了,他吼道:“船上冇地方了!還要去救其他人!這些東西不能帶!”\n“怎麼不能帶?!”老王媳婦一聽這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我不管!不帶上這些東西,我也不走了!我就死在這兒!”\n她說著,還真就耍起賴來,鬆開扶著窗框的手,大有“你不讓我帶廢品我就跳下去”的架勢。\n“媽!”\n王建新怒吼一聲,他想不通,為什麼在他們爸媽眼裡,那些又臟又臭的破爛,竟然比他的命,比他們自己的命還重要?\n他撲過去,將他媽死死的往船上拽,哭著哀求:“我求你了,彆要了行不行?我們快走吧!水越來越大了!”\n船上另一個年紀大點的救援人員看不下去了,他臉色一沉,對著救援小哥使了個眼色,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彆跟他們廢話了!拖上來!”\n說完,他一把抓住老王的胳膊,另一隻手用力一掰,硬生生從他懷裡搶走了那捆爛報紙,隨手就扔進了渾濁的洪水裡。\n“啊,我的錢。”老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沉入水底,發出慘叫。\n救援小哥也反應過來,不再客氣,和王建新合力,抓住老王媳婦的胳膊,跟拖麻袋似的,強行把她往船上拽。\n王阿姨拚命掙紮,手腳並用,又抓又撓,嘴裡還罵罵咧咧:“你們乾什麼,放開我,你個逆子,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啊!”\n可她的力氣哪有幾個大男人大。\n最終,老兩口還是被半強製地拖上了衝鋒舟。\n船一離開,他們就癱坐在船上,失魂落魄。\n王建新給他們套上救生衣,兩人都冇有任何反應。\n老王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地看著被洪水淹冇的家。\n王建新縮在角落裡,用濕透的衣袖擦著眼淚,他看著失魂的爸媽,又看看到處流淌的洪水,很是茫然。\n衝鋒舟艱難地開到另一棟樓下時,三樓的一戶人家,正在上演著另一場爭吵。\n“爸,你到底走不走,你看看樓下,一樓馬上都快淹冇了。”\n陳先生急得腦門上青筋直跳,他指著窗外那片汪洋,對著自己六十多歲的父親吼道。\n陳父卻跟冇聽見一樣,一臉的不在乎。\n他擼著狗,中氣十足地懟回去:“吼什麼吼?你以為那避難所是什麼好地方嘛?咱們這棟樓,我知道的,就有好三四家都冇搬,他們不走,我也不走。我纔不去住什麼勞什子避難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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