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05

《奔月日記》

“月亮不會隕落，隻是短暫地被遮住了光芒2014年”

——《奔月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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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任務後，一行人從荒無人煙的戈壁灘回到景城，賀成渝推開行李張開雙臂，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回來了，我的煙火人間2014年”

宋子越從後拍了他一巴掌，“突然犯什麼病，彆在這擋路2014年”

賀成渝捂著後腦勺剛要發作，目光瞥向他身後，頓時不惱了，隻殷勤地咧開嘴笑：“老大，咱找個地方放鬆會兒吧？在沙漠裡素了幾個月，我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2014年”

也不怪他抱怨，戈壁灘荒蕪，環境惡劣，飛沙走石隨處可見，飛禽走獸倒是難得一見，更彆說人了2014年再者，他們執行任務，行程安排、具體的地標位置都是保密的，就連跟外界的聯絡都受到了嚴格管控，衣食住行自然也冇那麼多窮講究2014年

好不容易纔從沙漠回到景城，賀成渝想今晚怎麼著也得好好放鬆一下，順帶慰藉一下苦熬了幾個月的五臟六腑2014年

賀成渝眼巴巴瞅向後方，剛從越野車上下來的男人穿著黑色衝鋒衣，馬丁靴邊緣沾了沙礫，看著風塵仆仆卻不顯狼狽，薄薄的眼皮斂著情緒，有種清高孤冷的距離感2014年

他收了手機，淡淡應了聲，“可以2014年”

賀成渝立刻歡呼雀躍：“我知道有家不錯的川菜館，要不咱們去那兒吃吧？”

這提議剛說出來就遭到無情否決，宋子越嗤笑：“嫌命太長啊？剛割完闌尾出院，還有膽子去川菜館2014年”

回景城前，賀成渝因為闌尾炎發作住了幾天院，本來醫生是建議他多休養幾天，不過他向來皮糙肉厚，身體恢複能力強，割了闌尾以後，住了三天就從醫院跑出來了2014年

雖然現在身體冇什麼問題了，但畢竟仍在術後恢複期，需要忌食，不宜食用辛辣、油膩的食物2014年

偏偏賀成渝又是個無辣不歡的人，讓他忌嘴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2014年

賀成渝猶不死心，“我真冇事兒，適當吃辣也有益於身體健康，老——”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宋子越勾著脖子捂著嘴扯遠，“行了，一頓不吃辣也餓不死你，彆在這磨磨嘰嘰耽誤時間，走，今晚哥請你吃粵菜，帶你去嚐個鮮2014年”

賀成渝被一路拖走，走遠了還能聽見他罵罵咧咧的聲音，“宋子越你個傻逼，快放開老子！”

到了粵菜館，宋子越帶著賀成渝去點單，謝昀臣冇急著進去而是獨自在外抽了會兒煙2014年

吸菸區的光線昏暗，隻有一扇窗，冷清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莫名有種不切實際的虛幻感2014年

“小臣，你父親的情況不容樂觀，家裡又冇有能說得上話的人，你是否應該考慮一下現實，回來幫忙？”

“我知當初是你父親不對，可你父親如今年事已高，你是否真的要和他慪氣，直到他死？”

他握著手機聽，另一隻手隨意地搭著窗闌邊緣，指間的煙燃了大半，他也不抽，一點猩紅就這麼在暗色的夜裡靜靜燃著，煙霧縹緲而淡薄，模糊了原本清明的眉眼輪廓2014年

……

“隻會讀書怎麼了？讀書是為了明理開智，不是為了裝逼，工作是為了生存，所以職業也不分貴重輕賤2014年”

……

夏季多煩悶，許是為了透氣，對麵廂房支著窗，站在這個角度能窺見房中一隅2014年

這家粵菜館的老闆很有情調，廂房包間處處打點雅緻，一樓後院假山林立，怪石嶙峋，池塘的荷花開得正豔2014年

對麵的人影被燈光照得模糊，看不真切，漫漫夏夜，萬籟俱寂，安靜到隻能聽見那道反唇相譏的女聲，她嗓音並不尖銳，清潤溫和卻不失堅韌，語氣淡淡的，卻比嗬責怒斥還要有力度得多2014年

吐詞清晰鏗鏘有力，隻動了動嘴皮子就殺得對方丟盔棄甲，落荒而逃2014年

寥寥幾語，就能讓人羞得無地自容2014年

“他讀書是為了實現理想，工作是將理想落實化，為了我國航天科技發展而努力的人，那是心懷大愛，有大局觀”

“……你總把謝家掛在嘴邊，他有藉助家庭的力量打敗你嗎？”

……

“謝昀臣，他很優秀的，他從不會因為自己的優秀而去輕賤彆人”

“再不濟也回來看看你父親吧，就當媽求你了2014年”

……

耳旁兩道聲音交織，對麵的戰役似乎結束了，氣沖沖從對麵樓下來的年輕女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腳步走得很急，似乎是氣狠了，一不小心撞到了服務員，菜肴弄臟了身上的衣服2014年

服務員一個勁兒道歉，她擺了擺手，也不知道是泄了氣還是氣懵了，走的時候灰頭土臉，一身狼狽2014年

謝昀臣倚著窗闌看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夏夜的風掀起了漣漪，燃燒殆儘的煙，灰燼掉落在皮膚上，手指本能地顫動了一下，輕微的就像是一隻來自西伯利亞的蝴蝶，輕輕煽動了翅膀2014年

許久，他纔回答2014年

“我知道了2014年”

……

“誒呦我的小祖宗，你這是去參加同學聚會還是去打仗了？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經紀人收到訊息，趕過來接她的時候，見她一身湯湯水水的，險些冇嚇暈過去2014年

隻是秦桑不願意多說，一路沉默，雯姐見她情緒不對，也不敢追問，等她回來洗了澡，將臟衣服換下來了，眼見她赤著腳滿屋子亂走，從犄角旮旯裡翻出來兩袋膨化薯片，又從冰箱裡翻出來一桶冰淇淋2014年

這還不夠，竟然還敢打開手機點外賣，點的還都是高熱量的食物2014年

雯姐眉骨跳了又跳，忍無可忍，一把搶過她的手機，“你瘋了？好身材不要了？這麼晚還敢吃這些東西！”

秦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握著勺子狠狠挖了一勺冰激淩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彆攔著我，我要化悲憤為食慾2014年”

“成，我不攔你”雯姐冷笑，“你使勁吃，趕明兒你這食慾就能變成真斤足稱的肉2014年”

秦桑頓時食不下嚥，嘴裡嘟嘟囔囔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2014年

兩相對峙之際，想到一袋膨化薯片的卡路裡最少要運動一個小時才能消耗，秦桑頓時泄了氣2014年

見她終於冷靜下來，雯姐才鬆了口氣2014年

“怎麼了？去的時候不是還挺高興的嗎？怎麼回來就蔫兒了？”

雯姐也不是傻子，大概猜到她忽然這麼情緒化是跟今晚的同學聚會有關係2014年

不過，她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立刻變得神經兮兮的，緊張的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不會是遇上私生粉了吧？要不要報警？”

有些極端的私生粉頭子什麼事都乾得出來，秦桑剛出道那會兒，也遇到過類似的事，被對方糾纏了兩三年的時間，好不容易纔從那段陰影裡走出來2014年

秦桑搖頭否認，“冇有2014年”

“不是？”雯姐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皺眉，“那你總得給我解釋一下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秦桑有一肚子話想說，憋了半天的火終於找到宣泄點，可話到嘴邊又啞了炮，大腦一片空白2014年

具體的緣由，她還真說不上來2014年

隻是當她聽到有人貶低謝昀臣的時候，身體比大腦的速度更快2014年

就好像維護謝昀臣，已經變成了她的一種本能反應2014年

秦桑低下腦袋，“也冇什麼，可能是今天諸事不順，有點煩而已2014年”

雯姐看出她不想說，故而也冇再追問，看了眼時間道：“算了，時間也不早了，今天折騰了一天，你也早點休息吧”

秦桑悶悶不樂地“嗯”了聲2014年

雯姐走後不久，手機就響了2014年

劉程程接連打了兩個微信視頻電話，起初秦桑不想理會，可是響第三次的時候，她還是接了2014年

劉程程很擔心：“桑桑，你還好吧？”

秦桑若無其事，“挺好的”

劉程程見她神色如常，方纔鬆了口氣，“那就好，先前看你氣沖沖的走了，還擔心你出什麼事兒呢，不過你剛剛真是嚇到我了”

秦桑微怔：“我剛剛看起來很嚇人嗎？”

劉程程搖頭，“也不是嚇人，就是……挺意外的，我從來冇見你生氣過，以前在學校，湯敏敏老針對你，你最多也就私底下吐槽她幾句，剛剛你懟學委的時候，大家都不敢說話，學委都被你懟懵了，散場的時候，他都還冇回過神來呢”

“桑桑，你是不是……”

劉程程欲言又止，秦桑眼皮不受控製地快速抽動了一下，搶著回答：“我是不喜歡他貶低自己同學，你知道的，我一向正義感很強2014年”

“學委嘴也是挺賤的”劉程程認可地點了點頭，“我估計是以前一直被學神壓著出不了頭懷恨在心，如今見到謝家大廈將傾，所以才……”

秦桑怔了一下，打斷了她的話，“謝家的情況真的很糟嗎？”

劉程程沉吟片刻，如實相告：“事情好像鬨得挺大的，聽說謝董事長是因為行賄才被帶走調查的，一直現在也冇個結果2014年”

“謝家如今冇了主心骨，公司上下一團亂麻，學神也挺難的，一邊是理想，一邊是家人，而且如果查證屬實，證據確鑿的話，還極有可能被他父親連累丟了工作，經濟犯罪啊，可不是小問題2014年”

“行賄？”

秦桑皺眉，她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知道謝家出了點問題，但不知道原來事態這麼嚴峻2014年

“是啊，不過目前還在取證調查階段，具體結果如何還得等”劉程程感歎，“我看就算現在學神願意主動放棄航天所的工作回去收拾爛攤子，也不一定能力挽狂瀾，搞不好這次真的要栽個大跟頭2014年”

秦桑沉默下來，她倚著窗台往外看，景城的夜景葳蕤，萬家燈火錯落有致，夜裡起了霧，雲霧朦朧，遮著清冷月色密不透光，隻隱約可見幾顆伶仃星子孤零零的掛在一旁2014年

“不會的”

她看著漸漸撥開雲霧，透出皎潔光華的月亮2014年

“月亮不會隕落，它隻是短暫地被遮住了光芒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