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見 044

《月亮奔我而來》

秦桑也冇敢直接回去, 而是在外邊多站了會兒才進屋，本以為這個點了，溫書瑜扔完垃圾也應該回房休息了2014年

誰知等她輕手輕腳打開門, 客廳還亮著燈, 溫書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也冇回地說了句：“桑桑，過來2014年”

秦桑僵了下, 乾笑, “媽，你還冇休息啊”

“嗯”溫書瑜拍了拍沙發，“過來, 陪我坐會兒2014年”

秦桑隻好認命, 走到沙發邊坐下，冇想到的是溫書瑜在看她曾經演過的電影2014年

她坐下後，溫書瑜也冇說什麼2014年

秦桑心不在焉, 目光遊離, 偷偷覷了眼溫書瑜，溫書瑜好像看得很專注, 絲毫冇有要跟她談的意思，似乎隻是叫她過來陪著, 看場電影而已2014年

秦桑抿了抿唇, 有點緊張，好像回到了高中，被家長抓到了早戀一樣，如坐鍼氈, 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儘管她也冇做什麼出格的事2014年

她胡思亂想, 最好撐不住，“媽，你冇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問？”溫書瑜這纔將視線移到她臉上，見她一臉糾結的模樣，她笑了聲，“我要問什麼？你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談個戀愛很正常，難道當媽媽的還要管東管西？”

“是他吧”溫書瑜忽然起了個頭2014年

秦桑怔了一下，似有不解2014年

溫書瑜歎氣，“你這孩子，從來都藏不住事，你瞞得住彆人，瞞不過我，你還記得吧？你高三那年，你爸爸聽說景城南山寺很靈驗，尤其是求學求前途，所以高考前放假那天，我和你爸爸來接你回家，回去的路上，特地繞路去了趟南山寺，幫你求簽2014年”

她記得那會兒是快高考了，秦大海還冇出事前，住在景城的一位伯伯跟秦大海說南山寺特彆靈，好多高三的家長都在那兒給孩子點了文昌燈，供奉香火，就盼著能夠給孩子求個好前程2014年

秦大海一直跟她說，不用著急也不用擔心，就算冇考好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但到頭來，作為家長的秦大海，其實比她還要緊張，畢竟是高考，對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來說，那是唯一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如果能考好，誰會願意一落千丈？

何況那時秦桑的成績其實已經趨向穩定了，二模和三模的成績都還不錯，算是穩定發揮，儘管依舊比不過實驗班的其他學霸，但已經很好了，至少能保證上首都的大學，隻是專業和學校選擇會比較有限製，選不了熱門專業，去首都的話，能選擇的學校也比較少2014年

她記得當時秦大海問她想考去哪兒時，她想冇想就脫口而出，首都2014年

秦大海問她：“為什麼想去首都？”

以她的成績來說，其實去哪兒都差不多的，可能留在本地發展會更好，但本地大學的專業，排名比較靠後2014年

她回答得很含糊，“我從小就在寧江長大，見到的世界最大也隻有景城，我聽說首都的繁華和南方的繁華不一樣，聽說那邊入冬很早，每年都能看到雪，爸爸我想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我想看雪2014年”

一個南方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能看一場鵝毛大雪2014年

後來她真的去了首都，不過心境全變，秦大海也死了2014年

她才發現首都的確入冬早，每年都下雪，可隨之而來的是無法忍受的寒冷，通行也不方便，原來大雪紛飛，風雪蔓延，對普通人來說也是一場災難2014年

她到達首都的第一年，就因為雪災，整座城市交通癱瘓，她那年也冇能如約回家，而是在火車站將就了幾天，頭兩天還睡在大廳裡，後來等在候車廳的旅客陸陸續續都走了，她就睡到了附近的地下通道，將就著過了幾夜2014年

賞雪是多風雅的事，對饑寒交迫冇有錢的普通人來說，漫漫風雪隻是一場難?的噩夢2014年

那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的她想起來，好像也冇那麼難以忍受，她笑了聲，“我記得啊，當時我抽了一支簽不太好，爸爸還說這都是封建迷信，信不得2014年”

她本來運氣就冇好過，從小到大，連個安慰獎都冇拿過，抽簽抽到一支下下簽，寓意不是很好2014年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2014年”

現在想想，都不知道該說是真的很靈驗，還是因為簽文，照射了現實，推著她從既定的人生軌道，逐漸偏移走向另一條她從未設想過的路2014年

畢竟那個時候的她，胸無大誌，冇有太多的人生追求，她所設想的最清晰的道路，大概就是她想去首都2014年

一方麵她對首都確實很嚮往，不同於寧江的繁華，每年冬雪來臨時的空寂茫茫，好像靈魂都被洗滌乾淨，一方麵……是因為她喜歡謝昀臣，她知道，這種喜歡最終的結果，也隻是無疾而終，可她總覺得，就算冇有辦法和他並肩前行，隻當個過客也挺好的，至少他們還在同一座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呼吸著同樣的空氣2014年

這兩種想法，究竟哪種占比更多，連她自己都無法衡量，她隻知道十八歲來臨前的秦桑，對未來還是充滿嚮往的2014年

她想考首都師範大學，比較冷門的考古專業，以她的成績，進去是冇問題的，畢業以後，要麼當個老師好了，或者去當個考古學家，每年蹲在坑裡刨土也挺不錯的2014年

可能……

戀愛腦就是冇有好下場，所以十八歲來臨的那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2014年

可她不恨也不怨，隻覺得她能從那段噩夢般的日子裡爬出來，真不容易2014年

溫書瑜笑著，“嗯，抽完簽回去的路上，你情緒不高，偷偷掉眼淚，你爸爸急得跳腳，還以為你是因為抽的簽文不好，所以難受，真是那樣嗎？”

不是2014年

秦桑默然無聲，她那時候哭，更多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離彆，她知道畢業以後，大家各奔東西，也許，那天的遙遙一眼，就是最後一麵2014年

所以她控製不住哭，控製不住流眼淚2014年

“桑桑，媽媽也要跟你道個歉，你那天去掛許願牌，媽媽偷看了你許的願2014年”

溫書瑜充滿歉意，而秦桑聞言也是一愣2014年

她記得那個時候，她在許願牌上寫了很多，除了許願自己的前程以外，還有謝昀臣2014年

她那時寫得是“希望能和謝同學在首都相見2014年”

這是一種美好的嚮往，她希望自己如願考上首都的大學，未來也有機會和他在首都見麵，哪怕隻是在過往人群裡匆匆一彆2014年

“那個時候你馬上要高考了，媽媽也不好問你，後來……”

溫書瑜沉吟片刻，“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媽媽也忘了應該關心你，桑桑，你知道，爸爸媽媽對你冇有太多的要求，隻希望你過得開心就好2014年”

如果不是秦大海出事，等她高考完，她也會問清楚“謝同學”是誰，早知道女兒喜歡，她也會鼓勵女兒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喜歡一個人，這不是一種錯誤啊，她也冇有因此耽誤自己的人生，當家長的，又怎麼會反對？

“你舅舅接風宴那天，我隻覺得謝這個姓氏很熟悉，冇多想，你小姨那麼一鬨，我也忘了問你2014年”

溫書瑜停頓，“他就是那位‘謝同學’吧？”

若不是今天晚上，看到謝昀臣在她們家門口出現，雖然車子停得很遠也冇有燈，但她卻猜到秦桑也在車上，所以才肯幫著謝昀臣糊弄孫婆婆2014年

聯想到女兒這段時間的種種表現，她才猛地想起來這麼一茬子往事，原來，他就是女兒心心念唸的那位“謝同學”2014年

秦桑也冇想到，原來溫書瑜那麼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2014年

她頓了下，點頭承認，“嗯，是他2014年”

“真好”溫書瑜看她的目光很溫柔，似欣慰又像難過，“桑桑，你知道人這一輩子有多漫長，那些和你擦肩而過的人，也許素不相識，也許偶有交集，但總是離彆多過重逢，所以想要和舊識重逢是一件很難的事2014年”

“想要得償所願，更是難上加難，所以……”

“桑桑，能和自己曾經喜歡過的人在一起，這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媽媽很替你開心2014年”

為她過去的求而不得，終於得到迴應2014年

她怎麼會看不明白呢？她的女兒，她當然知道，那謝家的孩子出身不凡，自身又足夠優秀，和他們這樣的家庭比起來說，是天與地的差彆，要喜歡這樣的人，是很需要勇氣的2014年

……

後來，溫書瑜也累了，秦桑就獨自回到房間休息，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手機就收到了新的訊息提示2014年

【X：睡了嗎？】

秦桑捧著手機打字2014年

【冇有，剛剛回房】

【都怪你】

她忍不住吐槽2014年

【在我媽麵前亂說話，搞得她還以為我是個渣女，在外邊養魚，故意釣著你】

當然也冇有這麼嚴重了，溫書瑜隻是在回房前，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桑桑，媽媽年紀大了，不太瞭解你們年輕人的相處方式，你想考驗那孩子，我不反對，不過咱們可不能學那種不負責任的做法2014年”

秦桑窘迫，呐呐解釋，“我冇有那個意思2014年”

想著就生氣，激情發泄一通2014年

【你還想轉正(生氣）】

【扣分！扣大分！(抓狂）(抓狂）(死亡微笑）】

她訊息發過去，冇兩秒手機就響了2014年

秦桑冇好氣，“乾嘛？”

“桑桑”男人嗓音低磁，微微的啞，“開窗2014年”

聞言，她一怔，忽然心有所感地看向菱格窗戶2014年

秦桑猛地起身，小跑著過去打開窗戶，老式窗戶開合時，發出“嘎吱”一聲響2014年

她往外看，樓下的車子還冇走，男人倚著車身靜靜在看她，月亮也悄悄探出了頭來，月色清如許，落在男人身上，恍若鍍了一層淺淺的清輝2014年

“你……”秦桑哽了一下，“一直冇走嗎？”

不會吧？她在客廳陪著溫書瑜看完了一部電影，少說也有一個多小時誒，都這麼久了，他難道一直冇離開？

“嗯”男人眸光深邃清明，語氣淡淡，“因為很想見你，所以捨不得走2014年”

他看著她回家，小小的身影穿過樓層間隙，隨著腳步聲，每一盞燈都會亮一下，就好像，那靜謐夜色裡，響起的腳步聲，不是踩在台階上，而是他心上2014年

他在樓下等著，直到那盞小小的燈，昏黃的光暈透過玻璃亮起，萬家燈火裡，唯獨這盞小小的燈，是他無法割捨的羈絆2014年

“桑桑”

好像自從挑明心意以後，他就格外喜歡這麼叫她2014年

秦桑無意識地撥弄著窗栓，心口莫名湧入一股說不清的熱流，叫她無所適從，她含糊地應了聲，“嗯？”

謝昀臣嗓音含笑，眸光比月色更加溫柔，“現在可以將我被扣掉的分加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