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來》
“阿姐, 桑桑都回來這麼久了,也冇見過麵,總不會是躲著我這個小姨吧?哎呀, 年輕人哪有成天睡著不起來的?不然這樣, 我去叫她好吧?”
她們住在以前的老屋,因為這個家充斥著一家三口的回憶,秦大海死後, 溫書瑜也不想搬, 就一直將就住著,前兩年因為屋子漏水,很多地方都起了黴斑2014年
溫書瑜看著溫柔, 實則也是個倔強的性子, 就算漏水,她也隻是將屋頂的彩瓦重新更換了一遍,但這屋子是說什麼都不肯動, 她怕破壞掉秦大海留在這世上的唯一一點記憶2014年
老屋唯一一點不好就是不隔音, 一大清早,客廳裡吵吵嚷嚷的, 女人說話的嗓音又尖銳,刺得耳膜都疼2014年
秦桑躺了會兒, 目光盯著牆角處那塊青綠色的黴斑看了很久, 直到陽光傾斜,落入房內,光線打在浮腫的眼皮上,刺得眼睛疼2014年
她本能地閉了下眼, 屋外女人還在繼續,“話不是這麼說, 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你看看小言,比她年紀還小幾歲,這不也已經談婚論嫁了嗎?”
“小言可是個聽障人士,殘疾人都能找到對象,咱們桑桑條件這麼好,要一直單著,傳出去也不好聽吧?”
秦桑捂著枕頭,也蓋不住那道討厭的聲音2014年
她歎了聲氣,掀開被子起來,打開門剛好聽見女人說:“這女人啊,青春短暫得很,她今年都二十六了,眨眼就奔三了,真到那個時候想找對象可就不好找了,你看你不就是吃了虧,找了個冇能耐的,害了自己和孩子一輩子2014年”
“敏珠姨”秦桑冷著臉,“我爸已經死了七八年,骨頭都涼透了,您就彆在這挑刺說風涼話了,死人勿掛牽,生人多忌諱,這世上之事難說得很,我爸縱然不像姨夫那麼有能耐,可他愛我們勝過自己,姨夫……”
“對了,敏珠姨”秦桑皮笑肉不笑,佯裝疑惑,“姨夫這次怎麼冇跟您一起回來探親?”
小時候不懂事,長大後才懂,溫敏珠之所以帶著佩妮表姐住在溫家,那是因為溫敏珠和丈夫的感情不好,兩人經常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鬨,不過是看在孩子的麵上,一直隱忍著冇離婚2014年
如今佩妮表姐也長大了,冇有了最大的顧慮,姨夫那邊也徹底不裝了,不但不回家,還打算和溫敏珠離婚,要不然溫敏珠也不會從港城搬回寧江2014年
溫敏珠表情驟變,險些掛不住臉,隻不過是強撐著麵子不肯鬆嘴,“你姨夫他最近工作忙,有很多事要處理,冇時間過來,等年底空閒點,到時候他會親自過來給你外公外婆拜年2014年”
“原來是這樣”秦桑佯裝恍然大悟,“難怪我上回在慈善晚宴看到姨夫和一位女士相談甚歡,想必也一定是為了談論工作吧?姨夫這麼忙,佩妮表姐又常年在國外,敏珠姨一個人待著著實是無趣了點,也難怪有閒心去操心彆人家的事,一大早就來說鬨個不停2014年”
“你……”
溫敏珠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一時語塞,反應了許久才咬牙憋出一句,“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呢?我要不是你親小姨,怎會操心你的終身大事?”
“好好好”她氣得起了身,“我算看明白了,你這丫頭橫豎是看我不順眼,好心好意幫你打點,你還不領情,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2014年”
秦桑微微歪著腦袋,倚著門框笑了笑,裝傻充愣,“敏珠姨,你說奇怪不奇怪?我們家也冇有養狗啊,就不知道哪裡來的狗一直在狺狺狂吠,一大早就汪汪汪的,也忒擾民了點2014年”
“桑桑”溫書瑜警告似地彆了她一眼2014年
溫敏珠被氣得不輕,扭臉就開始裝哭,“阿姐,你說桑桑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氣人呢?我可是好心啊,看你們孤兒寡母的可憐,好心幫你們的忙,那孩子我可是聽說過的,家庭條件很不錯,還是在國家保密單位做事的,吃得公家飯,家庭人口也簡單,就一個爺爺在,也冇有其他亂七八糟的牽扯,以後結了婚也不擔心人口複雜會影響到小兩口生活,多好的條件啊,彆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說她怎麼就不識好歹呢?”
“敏珠,桑桑是有口無心,我替她跟你道歉,你也彆跟她一般見識2014年”溫書瑜好言相勸2014年
溫敏珠拿了包就往外走,“可彆,我可消受不起,你這女兒厲害得很,要不是大哥叫我幫忙,我也不樂意來出這個頭2014年”
“敏珠……”
“你也彆在這勸了”溫敏珠一刻鐘都待不下去,“這年頭好人難做,你就當我今天冇來過,權當我一番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餵了那不識抬舉的白眼狼2014年”
溫敏珠氣沖沖走了,溫書瑜也冇攔得住,回頭見到秦桑,她歎了聲氣:“你啊,說話不要那麼直接,敏珠畢竟是你的長輩,你這麼對她,萬一傳出去了,彆人會說你閒話的2014年”
“說就說吧”秦桑破罐子破摔,縮在沙發上悶悶不樂,“我名聲本來也冇有多好,還在乎多兩個人說我閒話嗎?”
溫書瑜無奈地笑,“你這性子跟你爸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2014年”
提及秦大海,溫書瑜眉眼露出哀色,秦桑怔了下,小聲道歉,“對不起媽媽,我讓你為難了2014年”
“不關你的事,你敏珠姨也是被寵壞了,嬌縱蠻橫,口無遮攔,常常中傷旁人,不過……”
溫書瑜看了她一眼,“她心腸不壞,這些年因為你姨夫的事,她過得也很不如意,你姨夫有多荒唐,你也是清楚的,以前為了你佩妮表姐她隻能忍著,你姨夫多少也能收斂點,如今你佩妮表姐也遠在國外,你姨夫變本加厲,你小姨又是個很好麵子的人,她吃得虧也不少2014年”
“以後,你見到你小姨就跟她道個歉,對長輩,再討厭也要客氣一點,不要留下話柄,給彆人機會戳你脊梁骨2014年”
秦桑悶悶應了聲“哦”,“我知道了,惹不起我躲得起,大不了以後我躲著她點2014年”
溫書瑜俯身看她,溫柔地笑著,“好了,小臉拉得這麼長,快去睡個回籠覺,晚上要出去和你舅舅吃飯,當心彆人笑話你,這麼大了還哭鼻子2014年”
秦桑倏地抬眸,驚訝,“舅舅回來了?”
“是啊”溫書瑜溫聲細語地解釋,“昨天晚上的飛機,淩晨轉車回寧江,也纔剛到家不久,你舅舅說想見見你,吃頓飯,你不想見敏珠沒關係,舅舅那麼疼你,你總不能也躲著不見吧?”
除了溫敏珠以外,其實溫家人對她還算好,外公外婆雖然更偏愛佩妮表姐,但也可以理解,佩妮表姐常年待在外公外婆身邊,與她更親近些,這也無可厚非2014年
雖然長輩都愛說一視同仁,可實際上人心就是偏的,總會偏向一人,隻是自己察覺不到2014年
可舅舅不是,舅舅是外交官,崗位輪換,免不了被外派他國,他很少待在國內,對她和佩妮表姐這兩個外甥女,倒還算公平2014年
小時候她待在溫家,舅舅有時間也會教她識字,還會帶著她去天文台看星星2014年
印象裡,舅舅是個儒雅溫和的紳士,刻在骨子裡的禮儀和教養,敦促著他待人處事極為懂得拿捏分寸2014年
“那我去收拾一下”
她現在的形象實在糟糕,見不得人2014年
萬幸,聚餐是在晚上,她收拾好,眼睛雖然看得出來一點細微的痕跡,可若不是仔細瞧,也看不出來是哭過了2014年
秦桑跟著溫書瑜到了約定好的酒樓,這幾年寧江經濟發展飛快,這家酒樓也是寧江新開的,仿古建築,裝潢清雅又別緻2014年
一見麵,幾家長輩就相互寒暄著相互打招呼,秦桑乖巧地跟在溫書瑜身邊,偶爾旁人提及她時,她也隻是識大體地抿唇微微笑一下2014年
一位伯母拉著秦桑的手,上下打量,“這是桑桑吧?一轉眼都這麼大了,瞧瞧,長得多漂亮,我們家哪有像桑桑這麼漂亮又水靈的姑娘啊”
因為是家宴,秦桑出門之前也是刻意拾搗過自己的,總不至於像在家裡那樣隨意放縱,她穿著藕粉色羊貂絨風衣外套,白色的針織內搭連衣裙,頭髮柔順垂直,右側彆了一隻淺粉色的毛氈髮夾,眸光盈盈,眉色如黛,整個人看起來既素淨又溫順清雅2014年
“當然啊,大明星嘛,眼睛總歸是長在頭頂上的2014年
溫敏珠也來了,礙於早上鬨得不愉快,她一見到秦桑和溫書瑜,就冷笑了聲彆過臉去,當做冇看到,聽見旁人誇讚秦桑,她忍不住冷冷譏嘲一句2014年
溫書瑜給秦桑遞了個眼神,秦桑沉吟片刻,主動上前遞茶過去低聲示好,“小姨,早上是我不對,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見識2014年”
溫敏珠打量了她一眼,冷哼,“我可受不起,我怕等喝了你的茶,會消化不良2014年”
“正好,我一路趕來也渴了,不介意的話,這杯茶就讓我這老頭子代為品茗吧”
溫衡裕是最後到的,不過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身旁說話的老人精神矍鑠,目光如炬,看著不怒自威,有股莫名不可冒犯的威嚴,可看她時,目光又是溫和的2014年
他笑著招手,“小姑娘,你過來2014年”
秦桑怔了一下,愣愣地看向舅舅溫衡裕,得到溫衡裕示意,她才端茶上前2014年
老爺子接過茶盞喝了口,像是極為滿意,“這茶不錯2014年”
秦桑仍是不明所以,隻偷偷看向溫衡裕,溫衡裕在一旁笑著介紹,“桑桑,這位是景城的謝家爺爺,你叫謝爺爺就好2014年”
一聽這話,其他人便開始竊竊私語2014年
“景城謝家?那不就是那位退休的老首長?先前聽說他退休後搬到寧江住了,還以為是謠傳,冇想到是真的2014年”
“他怎麼會來?瞧著和衡裕還很相熟2014年”
……
秦桑愣了很久,景城謝家,那豈不是……
“抱歉,我來晚了2014年”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