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白敦敦是在轉移到醫療艙後醒來的。
醫療艙室內隻開著一盞柔和的小燈,但他一睜眼就看到了守在醫療艙邊上的人,立刻綻露出一個笑:“爸爸。”
早上白遊抱著白敦敦上校車時,白敦敦還是個健健康康、嘮嘮叨叨的黏人漂亮小朋友。
他跟個樹袋熊似的,圈著白遊的脖子不放,撒嬌著拔拔拔拔叫個不停,要白遊在他生日時陪他一整天,校車上的老師哭笑不得的,撕都撕不開他。
晚上他就躺進了醫療艙裡,臉上冇有一點血色。
白遊眉心擰著的小褶到現在也冇鬆開,像白敦敦剛出生那天一樣,小心地伸手,碰了碰他蒼白的小臉,輕聲問:“寶寶,還疼不疼?”
白敦敦也對他伸出了手,孩子的小手柔嫩冰涼,輕輕撥開白遊無意識緊蹙著的眉心,稚嫩的嗓音沙啞虛弱,眼睛卻笑彎彎的:“不疼呀,癢癢的。”
槍傷在醫療艙作用下緩慢癒合,的確會傷口發癢。
白遊偏著頭,用手覆住白敦敦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白敦敦這樣笑起來時,其實和符聿很像。
六年前的符聿總是這樣遊刃有餘地含著笑,眼梢稍稍彎著,像一頭從容的獵豹,看似款款優雅,實則危險重重。
白遊怔怔的,輕輕握緊了白敦敦的小手。
失血受傷之後太過虛弱,白敦敦醒了一會兒,又很快在白遊的陪同下睡了過去。
即使知道在醫療艙的治癒乾預下,寶寶不會產生槍擊事件後的PTSD,白遊還是無法安心,繼續坐在醫療艙邊上守著,緩緩釋放著自己的資訊素,讓白敦敦在最熟悉、最喜歡的爸爸的資訊素陪同下,更安心地入眠,做一個香甜的美夢。
冇過多久,醫療艙室的門被輕輕拉開,符聿的身影出現在門邊,想進去又不敢,隻能壓低嗓音問:“寶寶睡著了嗎?”
白遊瞥他一眼,淡淡“嗯”了聲,垂眸又看了眼睡熟的白敦敦,俯身在他眉心親了親,才起身走向外麵。
夜色已深,醫院這一層十分安靜,走廊上隻有符聿一個人。
這還是從白敦敦輸血後,倆人第一次單獨會麵說話。
什麼一往情深的“亡夫”“遺腹子”的荒謬謊言早已不攻自破,就這麼點時間,符聿要是有心,也足夠去做個緊急親子DNA測試了,何況已經不用測試,答案就很明瞭了。
白敦敦是他和白遊的孩子。
是那個被擰斷的驗孕棒扭曲的電子音調裡一遍遍重複恭喜的、他以為冇能出生的孩子。
劇烈震顫的心口彷彿直到此時也未停消,符聿的嘴唇動了動,話未出口,白遊倏地先冰冷地開了口。
“敦敦是我的孩子。”
他冷靜地看著符聿:“誰也不能改變,誰也不能搶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Alpha糾結的並不是寶寶到底是誰的孩子。
他隻是俯下身,用力抱緊了白遊清瘦的身軀,嗓音沙啞了,低低喃喃:“對不起……對不起,辛苦了,哥哥。”
他這段時間說的“對不起”好像格外的多。
白遊抿了下唇,冇有推開符聿。
白敦敦被襲擊,他受驚也不輕,Alpha的資訊素對他有安定作用……懷抱似乎也有。
安寧的擁抱隻過了一會兒,符聿怕白遊生氣,很快鬆開了白遊。
白遊不滿地擰了下眉。
真的生氣了!
符聿心裡苦澀,雖然隔著門不可能吵醒白敦敦,還是下意識壓低聲音,開口道:“哥,這不是偶然事件,是針對敦敦的襲擊。”
白遊倏地抬頭看他,立刻明白過來:“因為你?”
符聿點點頭。
想要符聿命的人太多,他的腦袋現在比六年前更值錢了。
符聿出現在這顆星球,算是半保密性質的事,就算有什麼人想刺殺他,也很困難。
可符聿去幼兒園接過白敦敦很多次,還給白敦敦開了家長會、陪他做了親子活動。
動靜不大,卻還是被幾個極端組織的人發現了。
根據僅存的極端分子的證言,他們並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聯邦的符大校,但僅僅隻是這一點,對他們而言,也有足夠的理由下手了。
符聿的下屬緊接著問出下一個問題時,被逼供的極端分子突然口吐黑血,當場斃命——這群邪.教似的極端分子做事極度恐怖,在行動前,就口服了劇毒藥物。
副官臉色難看地來向符聿報告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比起今晚的恐.怖.襲.擊,有件更恐怖的事可能發生了。
這片地區的加密座標大概率泄漏了。
個人終端上能看到的宇宙座標點,和星艦能躍遷的加密座標點有很大不同,後者在輸入之後,就能向這個座標點進行躍遷。
因此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加密技術,各個星球都有自己的加密座標,否則開著艘星艦,豈不是想跳哪就跳哪。
但現在第六星係中央星的加密座標點有極大概率泄漏,這就代表了……這顆星球真的會受戰火波及。
“哥,”符聿深深吸了口氣,“帶敦敦回第一星係吧。”
這種時候,唯有作為首都的第一星係中央星最安全。
白遊抿了抿唇,片刻後道:“再等等。”
等敦敦恢複醒來,再等隻差一點點的自衛係統徹底升級完成。
至少要將自衛係統做完,儘全力這顆他和白敦敦生活了五年的星球。
白敦敦到底隻是個小孩子,雖然平時精力充沛似比格,健步如飛如小牛,但受了槍傷後還是斷斷續續昏睡了好幾天。
倒是獻血的江集冇啥事,喝完他的最新力作——西瓜爆炒大腸營養液後就恢複精力了。
白遊也不懂他怎麼就那麼跟西瓜和豬內臟過不去,都接到軍部那邊的士兵投訴多少回了。
在符聿的敦促下,軍部的專家陪著第六研究所的研究院們又熬了好幾宿。
終於,在加班加點的第三天,白敦敦剛從醫療艙裡清醒過來,第六研究所落後了聯邦大部隊大幾十年的自衛反擊係統,終於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升級完畢。
整個研究所都爆發出一陣猛烈的歡慶歡呼,白遊和幾個共同奮戰了許久的同事握手之後,匆匆脫下大褂,前往醫院去看家敦。
然而剛一抵達醫院,終端突然滴滴滴滴猛地響起了警報。
剛剛升級完畢的自衛反擊係統啟動了。
白遊有著權限,可以看到,在宇宙監視係統中,大批來源不明的戰艦正在朝著這顆星球躍遷而來,已經越過警戒防線。
醫院裡,被符聿留下來負責保護白敦敦的下屬匆匆而來:“白少,大校吩咐我們立刻帶您和小少爺離開!”
無論這批來源不明的戰艦屬於何方勢力,但有一點相當明顯,他們是衝著符聿來的。
那麼,和符聿表現得最親近的白遊和白敦敦的處境,就會極端危險。
自衛反擊係統可以防禦戰艦對星球的轟炸襲擊,但防衛不了那些被保護在這顆星球上,摻雜在人群裡,隨時可能冒出來的邪.教組織成員。
白遊的步伐一頓:“符聿呢?”
下屬肅然道:“大校在組織這顆星球上的戰力,準備迎擊。”
離這顆星球最近的軍事基地要趕來還有一段時間,但這顆星球的戰力又實屬薄弱,對麵來勢洶洶,符聿這趟出行帶的護衛軍艦隻有幾艘,相當於他要帶著少量不算精良的艦隊,迎戰大批窮凶極惡的匪徒。
白遊的指尖蜷了蜷,聲線依舊冷靜:“我要先回一趟家裡拿東西。”
頓了頓,補充:“再見他一麵。”
“可以。”大概是符聿猜到了白遊會有的舉動,提前吩咐過下屬,下屬迅速回道,“在星艦離開前,大校會來見您,小少爺還需要在醫療艙中療養,我們已經先將他的醫療艙送上了飛行器,您儘管放心。”
白遊點點頭,不再說話,在符聿下屬的陪同護衛之下,快速回到家裡,三兩下將重要的行李收好——包括白敦敦最喜歡的那個大兔子。
隨即他踏上了跟隨而來的飛行器,白敦敦已經醒來了,被搬到飛行器上,也不害怕,趴在醫療艙邊緣上,小嘴叭叭叭地跟幾個守在他邊上的士兵聊天。
他認得這幾個叔叔,都是在他遇襲那天拚命保護他的,所以他很放心。
儘管不善言辭,士兵們還是撓著頭努力回答白敦敦刁鑽古怪的問題。
見白遊上到飛行器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白敦敦則是眼睛一亮,朝他舉起雙手:“拔拔!”
白遊靠過去貼了貼他的小臉,斟酌著能讓五歲小孩子能接受的措辭:“寶寶,我們可能需要換個地方居住,那裡會比這裡更漂亮、更有趣。”
白敦敦仰頭看他:“那有咪咪嗎?”
白遊:“……大概冇有。”
“那那裡有我們家院子裡的,拔拔種的漂亮小樹嗎?”
白遊:“……我會再種一棵。”
“有江集叔叔和研究所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還有幼兒園的老師和門衛爺爺嗎?”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白遊無從教孩子什麼叫“離彆”,正思考著,白敦敦又小聲嘟囔“我還冇跟臭屁精道彆呢”聲,說完,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彎眼笑起來:“其實都無所謂的,隻要有拔拔在就好啦!”
他抱著白遊的胳膊蹭蹭,大聲道:“拔拔,現在該祝我生日快樂啦!”
很奇異的,困擾白遊的煩躁感就消失了。
他溫柔地揉了揉白敦敦毛茸茸的腦袋,低聲道:“寶寶,祝你生日快樂。”
飛行器穿過大氣層,飛行到太空中時,已經星艦等著了,飛行器與星艦接軌,白遊抱起白敦敦,卻冇有立刻進入星艦,而是問:“符聿呢?”
某個Alpha不會說話不算數,在臨走前不來見他一麵吧。
他話音剛落,身後突然覆來熟悉的寬闊懷抱,將他和孩子一起抱進了懷裡,用力一摟。
白敦敦抬頭驚喜叫:“符叔叔!”
擁著他們的雙臂明顯地緊了一下,白遊的唇瓣動了動,不知道該不該在這種時候告訴白敦敦,或許他也該叫符聿爸爸。
但符聿什麼都冇說,他低頭眷戀地親了親白遊的頭髮,才鬆開手,朝著白遊推了一把,將他推進星艦中:“哥,去吧。”
透明的視窗裡,可以看見遠方集結而來的大批戰艦,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
符聿退後幾步,眸中含笑,溫和地朝白遊道:“在你重新踏上首都星的那一刻,首都的四季會開始輪轉。”
他知道白遊討厭首都星那終日不變、永遠無風無雨無雪的調節氣候,一切就跟看起來繁華而絢麗、宴會歌舞不停一樣,死氣沉沉。
但沒關係,他能為白遊改變這一切。
最後,符聿望向歪頭迷茫看著自己的白敦敦,露出個很難形容的、溫柔的笑意:“寶寶,生日快樂。”
星艦的艙門在徐徐關閉,白遊的瞳眸中倒映著Alpha熟悉的身影,不知怎麼,他下意識朝著符聿走了一步。
下一刻,艙門嘭一聲合上。
符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寫劇情就卡文[可憐]
寫黏黏糊糊又會有稽覈在天上失望地看著我[憤怒]
五章內應該能正文完結,想看什麼番外差不多可以點菜啦[熊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