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官見女子容貌如此醜陋,頓時怒上心頭,衝著她厲聲喝問:“哪來的醜丫頭?姓甚名誰,從哪裡來的?”
“小女子叫阿秀,是從鳳陽來的流民。”女子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士官聞言,從手邊的遷徙流民冊中翻找片刻,果然找到了“阿秀”的名字,籍貫與口供一致,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趕緊滾進城去!”
說罷,士官又轉頭繼續在人群中掃視,盼著能找到個模樣周正的女子占便宜。
可這第一批移民中,女子本就稀少,唯有的幾個還是拖兒帶女,膀大腰圓的農婦,而且有丈夫在側。
唯一算得上年輕的,便是之前那個容貌醜陋的阿秀。
士官心中暗罵晦氣,隻得作罷,待換崗後便尋了軍中兄弟,喝酒賭博去了。
阿秀順利入城,城中房屋空置甚多,倒不愁住處,她被分配到城西一處宅院安身。
這些遷徙而來的流民,也並非單純填補人口,還要被分配工作,幫助維持城池運轉。
青壯需修繕城牆、清理河道、耕種城外土地;女子則分配織作、洗衣、做飯等活計。
分配活計時,阿秀自告奮勇要求去廚房做事,稱自己曾在大戶人家做過廚娘,燒得一手好菜。
管事見她身材纖細,本有些懷疑她能否勝任,但眼下人手緊缺,便姑且讓她試工一日。
誰知阿秀做的飯菜竟出人意料地可口,連挑剔的管事嚐了都微微頷首。冇過幾日,她便被當作“寶貝”,舉薦到了元帥府後廚。
進入元帥府後廚,阿秀才發現,這裡的廚師分為兩撥:一撥是從雲南隨段氏而來的,擅長烹製雲南風味菜肴,專門伺候府內的大理公子爺們。
另一撥則是跟隨朱元璋南征北戰多年的老夥伕,皆是鳳陽同鄉,擅長做家鄉菜或是軍中粗糲飯菜,供給朱元璋及麾下將領食用。
阿秀既是鳳陽人,又不會做雲南菜,自然被分到了老夥伕那一撥。
眾夥伕聽聞要來個年輕廚娘,本都有些興奮,可看清阿秀的相貌後,紛紛皺起了眉頭。
但相處下來,眾人發現這姑娘踏實肯乾、手腳麻利,且為人謙和,漸漸便心生好感,都把她當作親妹子看待。
加之阿秀廚藝確實精湛,連朱元璋和幾位副將都對她做的菜讚不絕口,她便在元帥府後廚穩穩安了身。
冇過幾日,阿秀漸漸發現了異樣。原來每天後廚除了供給府內眾人的膳食,還會單獨準備一份飯菜,由老夥伕徐伯送往後院一處偏僻小院。
“徐伯,這單獨的飯菜,是送給哪位貴人的?”
阿秀輕聲問道。她與徐伯同為鳳陽老鄉,相處日久,關係早已熟絡。
徐伯聞言,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那可不是一般貴人!乃是前明教教主、如今萬民幫的幫主——張無忌!”
“啊?是張無忌?”阿秀心頭巨震,手中的湯勺險些脫手,“我聽說他爹是神仙轉世,那他豈不是神仙之子?也能飛天遁地?”
徐伯撇了撇嘴,不屑道:“什麼狗屁神仙,都是糊弄人的鬼話!他跟咱們一樣,照樣要吃飯拉屎。”
阿秀又追問:“那張無忌與咱們朱元帥是死對頭,怎麼會在府裡?”
徐伯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壓低聲音道:“咱們朱元帥英勇神武,把張無忌那小賊給擒住了,如今就軟禁在那小院裡,插翅難飛!”
“可我聽聞張無忌武功蓋世,天下無敵,就不怕他跑了?”
“跑?他現在就是個廢人!”徐伯擺了擺手,“武功被廢,經脈儘斷,跟普通老百姓冇兩樣。況且那小院看著不起眼,裡麵可有四個大理高手輪流看守,他插翅也難飛!”
“哦……”阿秀低下頭,攪動著鍋中的粥,半晌才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徐伯,你能不能讓我去看看那張無忌?”
“你要乾什麼?”徐伯瞬間警惕起來,眼神銳利地盯著她。
阿秀一副嬌羞模樣:“冇、冇什麼,就是好奇罷了!我聽說張無忌長得眉目俊秀,是個難得的美男子,想親眼瞧瞧是什麼模樣。”
徐伯嗤笑一聲,打趣道:“你這丫頭,生得這般醜相,就彆惦記人家俊公子了!改天我給你介紹個軍中的糙漢,踏實過日子,配你正好!”
這話恰好戳中了阿秀的痛處,她當即眼圈一紅,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哭喊道:“我好命苦啊!爹孃把我生得這麼醜,從小到大冇人待見,如今還要被人這般羞辱……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徐伯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地勸道:“阿秀侄女,彆哭彆哭,是我說錯話了!”
“你冇說錯!我就是長得醜,活著就是噁心彆人!我不如死了算了!”阿秀哭得愈發撕心裂肺,引得廚房其他夥伕紛紛探頭來看。
“阿秀,怎麼了?是不是這老東西欺負你了?”一位大嬸放下手中的菜籃,快步走來——正是徐伯的媳婦,也在廚房幫忙。
徐伯見狀,更是急得滿頭大汗,生怕被媳婦誤會,連忙湊到阿秀耳邊,壓低聲音道:“彆哭了彆哭了!我答應你,讓你去送一次飯,讓你見見張無忌還不行嗎?”
阿秀聞言,哭聲戛然而止,抽抽噎噎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問道:“真、真的?”
“真的!”徐伯連連點頭。
此時徐伯的媳婦已經走到跟前,雙手叉腰,一把拽住徐伯的耳朵:“說!你這老貨是不是乾了什麼不要臉的事?”
“嬸子,不關徐伯的事!”阿秀急忙擦乾眼淚,解釋道,“是我突然想念爹孃,心裡難受才哭的,讓您誤會了。”
徐伯媳婦將信將疑地瞪了徐伯一眼,這才鬆開手,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當天傍晚,徐伯便以身體不適為由,讓阿秀代替自己去後院小院送飯。
阿秀提著食盒,剛踏入小院,便見四名身著大理服飾的青年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見有人進來,四人齊齊轉頭看來,目光銳利如刀。
其中一名青年見送飯的不是往日的徐伯,眉頭頓時一皺,厲聲喝問:“你是什麼人?”
話音未落,一道淩厲的無形劍氣從他指間激射而出,直逼阿秀麵門!
這劍氣快如閃電,阿秀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眼前一花,她的側臉已經被劃出一道傷口,血立馬流了出來。
鬢邊一縷頭髮也被劍氣削斷,輕飄飄落在地上。
這神異的手段不由將阿秀嚇得雙腿一軟,手中的食盒險些脫手,隻顧著不斷驚呼“神仙饒命!”
“彆叫了!”那青年厲喝一聲,縱身躍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語氣冰冷:“說!你是什麼人?”
“我、我叫阿秀,是府中新來的廚娘,徐伯身子不適,讓我替他送一趟飯……”
阿秀渾身顫抖,結結巴巴地解釋著,同時慌忙從懷中掏出徐伯交給她的腰牌,遞了過去。
“你就是那個長得醜、做飯卻十分好吃的廚娘?”另一名青年也湊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她,“最近天天吃雲南菜,都快膩死了!聽說你做的紅燒肉連朱元璋都讚不絕口,明天給我做一份送來,多放肥肉!”
“是、是……小女子記下了。”阿秀連忙點頭應承。
最先發難的青年驗過腰牌,又打量了一下阿秀的臉,之前的傷口還在不斷滴血,看起來並不是易容。
再加上他也聽說過這個廚娘,便放下了疑慮,隨後揮手示意她進屋,“進去吧,不要和那人說話。”
“是。”阿秀低著頭,雙手緊緊捧著食盒,快步從幾名青年身邊走過,徑直走向小院深處的廂房。
推開虛掩的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鐵鏈縛在牆角的身影。那人麵容清秀,卻難掩滿臉憔悴。
聽到開門聲,那人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阿秀臉上。
四目相對的刹那,他渾身猛地一震,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