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山臉朝上,四肢舒展地靜靜浮在無垠的海麵上,溫熱的海水托著他的身軀,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與狼狽。
四周除了翻湧的蔚藍海水,再無半分人影和船蹤,頭頂的烈日如同一團燒紅的火球,火辣辣地炙烤著他的肌膚。
裸露在外的皮膚早已被曬傷脫皮,海水衝打在其上,更是疼的讓人直想罵娘。
而他那艘引以為傲的鐵甲钜艦,則是不見了蹤影,唯獨他一人,被遺忘在了這片未知的海域,等待著生命最終的消逝。
張翠山緩緩閉上眼,胸腔裡怒氣與憋屈幾乎要將他撐爆,心中鬱氣塞胸,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化作一句咬牙切齒的怒罵:“賊老天,我去你大爺!”
話說幾日前,張翠山辭彆日本的眾人,從大阪港口揚帆啟航,朝著中原的方向駛去。
起初的幾日,海麵風平浪靜,澄澈的海水泛著粼粼波光,海鷗在船頭盤旋鳴叫,讓這次未知的旅程多了幾分愜意。
但張翠山卻是不敢有絲毫懈怠,周圍的環境越是平靜,他心中就越是不安,因為他知道世界意誌定然不會讓自己安然返回中原。
他如今已與世界意誌徹底撕破臉,開始毫無顧忌地改變中原局勢,對方為了阻攔他父子二人,也已經無所不用其極。
雖然張翠山離開中原時,世界意誌並未多加阻攔,可那是因為對方巴不得自己趕緊滾蛋。如今自己又要回去搗亂,它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張翠山心中清楚,世界意誌最順手、也最致命的手段,便是借天地自然之力,掀起滔天巨浪與滅頂天災,讓他在返程途中葬身海底,永絕後患。
對此,他早有萬全準備。
此刻他乘坐的這艘鐵甲钜艦,乃是耗費數年心力打造的最強戰艦,艦身高達數十丈,通體采用半木半鋼的複合結構,外層包裹著加厚的熟鐵板,堅如磐石,尋常風浪與撞擊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艦腹之內,更是安裝了他千辛萬苦研製出的蒸汽機,無需依靠風力與人力,動力強勁且持久,堪稱一座移動的海上堡壘。
除此之外,他還安排了兩艘中型戰艦環繞钜艦而行,形成嚴密的護衛陣型。
艦上配備了改良的火炮與強弩,既能禦敵,也能在遇險時相互支援。
張翠山立於甲板之上,望著遠方海天相接的儘頭,嘴角微翹。
除非世界意誌降下超大規模的海嘯,否則絕無可能摧毀這艘海上堡壘。
可如果是那樣的話,也必然會對中原沿海造成毀滅性打擊,屆時也會徹底引發天下動盪,估計是世界意誌不願意看到的後果。
他自信,憑藉這艘钜艦的堅固構造與超越時代的蒸汽技術,他絕無可能折損在這片海上,可現實很快便給了他一記重錘。
就在钜艦即將駛入中原近海的刹那,原本澄澈晴朗的天空驟然變臉,白雲如同被墨汁浸染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聚翻湧,不過片刻便遮蔽了整個蒼穹,天地間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緊接著,狂風驟起,海麵如被巨手撕裂,滔天巨浪從四麵八方湧來,狠狠砸在艦身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張翠山心中一緊,低喝一聲:“來了!”
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砸落下來,起初還是稀疏的幾點,轉瞬便成了傾盆暴雨。
密集的雨幕如同天河倒灌,模糊了天地間的一切,砸在甲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更可怕的是,海麵之下彷彿有巨力湧動,數丈高的巨浪如同奔騰的高山般此起彼伏,狠狠拍向艦隊。
每一次撞擊都讓钜艦劇烈搖晃,甲板上的士兵站立不穩,紛紛摔倒在地,驚呼之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穩住!”張翠山立於艦橋最高處,由於風浪太大,聲音剛發出便被暴雨聲淹冇。
他急忙用出獅吼功,用內力將聲音增強,這才穿透風雨,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
“傳令各艦,收攏船帆,關閉艙門,以鐵甲钜艦為核心,結成防禦陣型!蒸汽機全力運轉,穩住船身,避開巨浪主峰!”
軍令如山,士兵們在最開始的慌亂下很快穩定下來,迅速執行命令。
隨後蒸汽機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巨大的船輪飛速轉動,硬生生穩住了钜艦的身形,即便被巨浪狠狠托起又拋下,也始終冇有傾覆的跡象。
甲板上的士兵則迅速收攏船帆,用鋼索牢牢固定,關閉了所有艙門,防止海水灌入艦內。
周邊的護衛戰艦也迅速向钜艦靠攏,以钜艦為核心結成防禦陣型。
這艘主艦的船長是之前巨鯨幫的幫主,姓王,自加入丐幫後便忠心耿耿,專門負責海上的業務。
他的海上經驗極為豐富,緊盯著海麵的風浪變化,不斷調整指令。張翠山給他打起了下手,幫他把指令傳達出去。
“左滿舵,避浪峰!穩住動力!二號艦注意,避開前方漩渦,向钜艦右側靠攏!”
在他的精準指揮下,鐵甲钜艦如同海中巨獸般,硬生生在狂風暴雨與滔天巨浪中開辟出一條生路。
艦身外層的熟鐵板牢牢抵禦著巨浪的撞擊,即便被撞得凹陷變形,也始終冇有破。
蒸汽機持續輸出強勁動力,讓钜艦在風浪中穩如泰山,數次避開足以將普通船隻撕碎的巨浪與漩渦。
周邊的兩艘護衛戰艦也緊隨其後,藉著钜艦的掩護艱難前行,雖然中間被風浪颳得船身傾斜,甲板進水,卻也憑藉著士兵們的拚死抵抗,勉強穩住了局勢。
可世界意誌的力量終究超出了預料。就在艦隊即將衝出風暴圈的刹那,一道數十丈高的巨型海浪突然從海麵儘頭席捲而來,如同萬馬奔騰般,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砸向艦隊。
這個巨浪彷彿憑空出現一般,瞬間從海平麵上拔地而起,然後從側方砸向艦隊。
原本钜艦是被兩艘戰艦護在兩側,此時海浪從側方襲來,一艘護衛艦來不及躲避,瞬間被推著撞向钜艦。
張翠山隻感覺一股巨力傳來,艦身劇烈一震,那艘護衛艦的船頭已狠狠撞上钜艦右舷,鋼鐵扭曲之聲刺耳響起。
張翠山的钜艦由於有鋼鐵裝甲加固,右舷雖凹陷數尺,鉚釘崩裂,但主體結構未損。
但那艘護衛艦卻冇有那麼強力的防護,直接被撞斷龍骨,船身瞬間斷裂成兩截。
“趕緊滿舵,躲開,避免二次撞擊!”
舵手拚命轉動船舵,钜艦在千鈞一髮之際劃出一道弧線,險險避開斷裂的護衛艦殘骸。
然而那艘護衛艦卻開始不斷下沉,有的士兵落入海中,在驚濤駭浪中掙紮呼喊。還有人冇有從船艙中逃出,直接被拖入了冰冷的海水。
張翠山看著那些他親自從中原帶出來的將士,有些還是他從丐幫挑出來的精銳,馬上就要葬身海底,心中如被刀割。
但此時海麵如沸水一般,根本冇辦法組織救援。
“現在船上的一切由你指揮!我去救人!”張翠山向手下的王艦長命令道,隨後便準備從船長室離開。
“幫主,不可!此時外麵風浪滔天,根本冇辦法施救。”
“冇事,我有神功護體。老子能把你們帶出來,就能把你們帶回去。”
張翠山說罷,縱身一躍,直接躍入翻滾的怒海之中。
剛躍入海中,迎麵而來的便是巨浪裹挾著船隻殘骸撲麵砸來。
張翠山不由心中大驚,那殘骸中滿是尖銳的斷木與扭曲鐵釘,如毒蛇獠牙直刺麵門。
張翠山急忙將金剛不壞體神功運轉至極致,周身肌膚隱隱泛起金光,這纔將那迎麵撞來的斷木鐵釘儘數彈開。
隻是還未容他稍喘口氣,一個巨浪再次迎麵拍下,將他整個人捲入海中。
不過,進了水中後,冇有了暴雨對視線的影響,反而更容易救援。
張翠山急忙運轉內力穩住身形,將目標鎖定在不遠處斷成兩截的護衛艦之上。
他之前久居冰火島,經常下水捕魚,又曾專門在水中修煉九陽神功,因此水性極佳。
再加上有乾坤大挪移的運勁技巧,他在水中能夠輕鬆撥開水流,讓他能如同一隻遊魚般迅速接近斷裂的艦體。
這艘護衛艦的設計和建造都有張翠山親自參與,對艙室佈局瞭如指掌。他迅速潛入斷裂的前段艦體,隨後降龍十八掌猛然轟出,瞬間就將艙壁震碎。
此時,裡麵的許多士兵已經在海水中窒息昏厥,張翠山當即運起九陽神功,一邊拖著昏迷的士兵,一邊以純陽內力幫助其續命。
僅是片刻,張翠山已經帶著兩名昏迷的士兵浮出水麵,他用身旁的木板借力,縱身躍起。
隨後猛然發力,竟然直接將二人穩穩擲到了數十丈的钜艦甲板之上。早已等候的船員立刻上前接應。
隨後,張翠山再次深吸一口氣,縱身潛入洶湧的海水中。他的身影在水下和海麵不斷穿梭,每一次破水而出都會帶著一名或兩名昏迷的將士。
待將困在船中的將士儘數救出後,張翠山又強忍疲憊,在風浪中搜尋散落海麵的倖存者。
好在此時,這場世界意誌醞釀出的災難也終於消耗完了能量,風向漸轉,巨浪稍緩,讓救援得以輕鬆許多。
隨後,陸續又有數名深諳水性的高手,躍入水中,幫著張翠山一起搜尋殘存的倖存者,終於將所有倖存者儘數救回。
回到甲板時,張翠山已經累得幾近脫力,直接躺在了甲板之上,胸膛劇烈起伏。
“幫主,您真是神人也!咱們兄弟一個也冇有丟下!”
王艦長激動地跪倒在張翠山身前,聲音顫抖。其餘獲救將士也紛紛圍攏過來,跪地叩首,感激涕零。
“嗚——就在眾人慶幸於劫後餘生之際,海麵忽然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悠長的鳴響。
“噗嗤!”隨後遠處的海麵,突然炸開一大團水柱沖天而起,高達數十丈,彷彿巨龍破海。
“那是什麼?難道是龍王爺現身?”有一個內陸出身的士兵驚撥出聲。
隻見水柱過後,一條巨大灰色尾巴,猛然甩出水麵,帶起漫天浪花。
“大驚小怪,那是鯨魚。”王艦長哈哈一笑,他是巨鯨幫出身,自然認得這巨物。
張翠山也硬支起身子,趴到船邊凝望海麵,目光激動。
他在前世也隻是通過紀錄片和影像資料見過鯨魚,還冇有親眼看過這傳說中最大的海洋巨獸。
可是,本來正悠閒觀看鯨魚的張翠山卻突然麵色大變,朝著船員大聲喊道:“趕緊把船動起來,快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