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山此前重傷未愈,不便遠途跋涉,因此張無忌的婚宴便設在河南少室山附近。此地恰處中原腹地,各路親友前來赴宴亦甚便利。
如今婚宴已畢,張翠山傷勢也全然康複,便想著帶兒子一家外出閒遊:一來權作新婚之後的散心,二來也想讓無忌親眼看看這些年自己所做的事,最後再共商日後該如何和走。
“爹,咱們要去哪?”張無忌問道。
“沿著中原轉一轉,也算是慶祝你新婚,咱們一家出去遊玩一番。”
“好!”
隨後父子倆通知家人,準備行裝,一行人在少室山又盤桓了半月,方纔動身出發。
他們本欲帶著謝遜同往,怎奈謝遜以目不能視為由婉拒,隻道:“你們一家儘興遊玩便是,無需顧及我。”
張翠山夫婦及幼女,再加上張無忌與他的三個新婚妻子,一行七人,輕車簡從,便踏上了漫遊中原的旅途。
為防“世界意誌”再生事端,張翠山早已遣手下緊盯江湖與朝堂,但凡有絲毫異動,便即刻傳訊回報。
隻是近期那“世界意誌”卻似乎偃旗息鼓,不知是在暗中謀劃更大的災禍,亦或是在靜待張翠山父子做出最終的抉擇。
他們的第一站,是山西大同。
此處乃是張翠山麾下重要的工業根基,以煤炭、鐵礦為依托。在此基礎上衍生出冶鐵、鍛造、火藥、玻璃、石灰等成熟的產業鏈,規模之宏大,當屬如今世界第一。
抵達大同後,張翠山先將女眷安頓在悅來客棧,隨後便帶著張無忌逐一巡視自家產業。
張無忌從未見過這般壯闊的景象:無數工人從幽深的礦洞中源源不斷運出煤炭與鐵礦石,在巨大的冶煉爐前,赤紅的鐵水如熔岩奔湧,順著溝槽注入模具,待冷卻之後,便凝成一塊塊堅實質樸的鐵塊。
看到這一幕,張無忌之前的疑惑豁然開朗。當時在靈蛇島,他見父親以海量鋼鐵包裹戰艦,還曾暗忖此舉未免暴殄天物。畢竟,優質的鋼鐵是極為稀缺的珍貴資源。
如今親眼目睹父親麾下的產鐵規模與速度,張無忌這才恍然明白,那戰艦上的用量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些鐵塊隨後被送入鍛造工坊,經鐵匠們千錘百鍊,化為各類兵器、農具與日常用具。
而最讓張無忌震驚的,是一處工坊內矗立的一尊鋼鐵巨物。它不斷吞噬著煤炭與清水,隨即噴吐出漫天白霧般的蒸汽,驅動著周身機械持續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低沉轟鳴。
那機械所爆發出的巨力,實非人力所能企及,便是堅硬的鋼鐵,在它麵前也如泥土般任其碾壓塑形。
“這般巨力若是落在人身上,即便我九陽神功大成,怕也難以承受。”張無忌心中暗驚。
張翠山在一旁見狀,淡淡解釋道:“這機械尚在研製階段,如今僅有幾台成品。它隻能固定在原地,無法移動,還有很大的限製。眼下多數活計,仍需人力與畜力配合完成。”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沉重,“而且這些工作極為繁重,工人極為艱辛,稍有不慎還可能被鐵水灼傷,甚至殞命。”
可讓張無忌意外的是,這些工人臉上卻並無半分怨懟,反倒透著一股奇異的希冀。待到下工之時,更是個個喜笑顏開,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是談論工錢多寡,或是盤算家計用度,亦或是說起自家孩子在學堂的趣事。
張無忌拉過一位憨厚的工人聊起了天,那人咧嘴一笑,語氣滿是感激:“客人有所不知,這裡工錢豐厚,不僅夠養活一家老小,還能略有結餘。廠裡管飯,還幫著蓋了住處,甚至請了先生教孩子們讀書識字——這樣的好日子,咱們打心底裡感激,乾活自然渾身是勁!”
之後,張翠山又帶張無忌參觀了其他類型的工廠,情形大同小異:每個工廠都在以驚人的速度生產著各類物資,工人們臉上皆洋溢著對新生活的憧憬。
隨後,父子二人還走訪了工廠周邊的村落,村中百姓雖未入廠做工,卻也藉著工人高收入帶動的市場繁榮,日子過得愈發紅火。
周邊商販林立,糧價平穩,一派安居樂業之景。
張翠山又著力修繕道路、開鑿水渠,不僅讓農田灌溉更為便利,也讓村落與外界的往來愈發通暢。村中孩童得以入塾讀書,醫館免費施藥,疫病漸少。
就連冬日取暖這一大難題,也因煤炭供應充足而妥善解決,家家戶戶都燒得起煤爐,連續數年再無人凍斃於寒冬。
張翠山看著兒子陷入沉思的神情,嘴角不由微微上揚,卻並未多做解釋。他希望無忌能親自看、親自體會。
在山西盤桓數日之後,一行人轉而前往安徽鳳陽。
鳳陽乃朱元璋的勢力腹地,父子二人也不想節外生枝,與他起衝突,特意喬裝打扮了一番。
路上,張翠山問道:“無忌,你看這淮北的義軍,與上一世相比有何不同?”
張無忌作為明教前教主,自然十分瞭解。沉吟片刻,答道:“義軍的數量約莫隻有上一世的三分之一,但糧草卻比上一世還多。”
張翠山聞言哈哈一笑,帶著他繼續前行。
鳳陽本是貧瘠之地,災荒連年。張無忌年少時曾在此地遭遇饑荒,險些被人當作“肥羊”擄去果腹,這段記憶至今想來仍心有餘悸。
可如今的鳳陽,卻早已不複當年的荒涼。田野間稻浪翻滾,阡陌縱橫,水利溝渠交錯如網,農人各司其職,耕作井然有序。
每個村縣亦設有不少如山西那般的工坊,隻是不再生產鋼鐵等重器,多是織布、製陶、造紙、釀酒、糧油加工等與民生息息相關的作坊。
張無忌見狀大驚,瞬間明白了義軍數量減少的緣由:義軍起事,多是因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如今百姓富足安康,自然無需再鋌而走險。
張翠山在一旁緩緩解釋:“當年我陪你走過這片土地,見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便讓沈萬三帶著糧草錢財前來賑濟。”
“可賑災終究隻能解一時之急,要想讓百姓真正安居樂業,還需授人以漁。是以我便引導本地人建立各類作坊,讓那些無地可耕的百姓也能尋得生計,憑手藝換取報酬。沈萬三則將作坊產出的商品遠銷全國各地乃至海外,用賺來的銀錢換回糧食與各類物資,讓這裡的百姓年年有餘糧,再也不必受饑寒之苦。”
張無忌聽後久久不語,心中感慨萬千。昔日餓殍遍野的絕境之地,如今竟成富庶之鄉,這一切皆源於父親的深謀遠慮與默默付出!
最後,一行人從鳳陽出發,搭乘自家商船,載著當地收購的貨物沿淮河而行,轉而駛入大運河,最終抵達浙江一帶。
江浙自古便是富庶繁華之鄉,如今更是呈現出空前的繁榮景象。
此處既是殷天正天鷹派的地盤,亦是張翠山與沈萬三多年經營的商業根基,向來是他重點佈局之地。
船行至河道繁忙處,隻見商船往來如織,帆影蔽日,竟至出現了大規模的堵船景象。
張翠山無奈,隻得帶著一家人棄舟登岸,轉而走陸路前行。
沿途隻見道路貫通南北,道旁店鋪鱗次櫛比,商旅絡繹不絕,其繁華景象,便是京城大都亦有所不及。
深入腹地後,更是能見到無數商人行色匆匆,甚至有不少異域麵孔混跡其間。
他們雖說著一口蹩腳的中原話,可一到討價還價之時,卻個個精明老練,分毫不讓。
此次,張翠山特意將張無忌引至出海港口。
隻見昔年張無忌在靈蛇島見過的那種巨型海船,如今已是比比皆是。碼頭上人聲鼎沸,貨棧之內貨物堆積如山。
工人們正將一箱箱瓷器、絲綢與茶葉搬上遠洋商船,而那些返航的船隻上,則運來了無數香料、珍寶、象牙與藥材,各色貨物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無忌,這一路所見,便是爹這些年在做的事。”張翠山望著眼前的繁華盛景,眼中滿是自豪,“比起上一世朱元璋治下的盛世,如何?”
張無忌心中波瀾起伏,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敬佩:“爹,朱元璋治下的天下雖也算得上盛世,但與今日之景相比,不過如此。您當真有經天緯地之才。”
“哈哈,不過是想讓百姓的日子能再好一點罷了。”張翠山擺了擺手,神色漸漸凝重。
張無忌道:“孩兒如今終於知道了您當初問我那個問題的答案,若能將中原大地儘數建成這般模樣,天下自然再無戰亂饑荒。”
“嗯。”張翠山點頭,“不過,這想必也是‘世界意誌’不願見到的。若我隻是攪亂江湖,於它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鬨。可若我繼續推行這些舉措,曆史便會徹底背離上一世的軌跡,超出它的掌控範圍。”
張翠山歎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我最初的心願,不過是想讓咱們一家平平安安罷了。後來見天下百姓受苦,便想著讓他們都能過上好日子,可這也讓咱們全家都陷入了危險之中。”
他看向張無忌,目光懇切,“至於日後該如何選擇,我心中也冇了主意。”
張翠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如今你已經成家成人,我便想依靠一下你。這決定權,我想交給你。”
“是咱們自私一些,放棄這一切,尋一處安穩之地,一家人快快樂樂地生活;還是繼續承擔這份責任,與‘世界意誌’相抗,去搏一個更好的太平天下?”
誰料向來有些優柔寡斷的張無忌,此次卻冇有絲毫遲疑:“爹,您不是教過我嗎?遇到難以抉擇的困境時,不妨試著‘全都要’!”
他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既要護得全家平安喜樂,亦要讓天下蒼生儘享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