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聞大師嘴上說得冠冕堂皇,聲稱要給謝遜悔過自新的機會,可當張翠山、張無忌父子將謝遜帶到少林寺時,他的態度卻不是如此。
若不是念及張翠山父子此前在大都的相救之恩,少林寺眾僧險些直接出手“降魔”,殺了謝遜,以報空見大師之仇。
更彆提傳授他金剛不壞體神功,以及後續幫著化解恩怨了。
空聞大師之所以轉變態度,全因張翠山獻出屠龍寶刀,並以此作為交換條件,才平息了少林寺上下的怒火。
其實少林對屠龍刀並無多少貪念,他們更是少數知曉寶刀內藏著秘密的門派。
他們想要奪取屠龍刀,更多是為了破解其中奧秘,以此來拯救蒼生,同時徹底終結武林中因爭奪寶刀掀起的無儘殺戮與紛爭。
加之少林數百年來雖一直是武林領袖,近年卻屢屢被武當、明教等勢力壓製,聲勢日漸衰微,自然想借一場盛會重振聲威,彰顯正道魁首的擔當與格局。
正因如此,空聞大師纔會與張翠山一拍即合,由少林牽頭舉辦了這場屠獅大會。
會上少林先保住了謝遜性命,武當、峨眉、明教等各大門派相繼發聲,唯少林馬首是瞻,給足了少林麵子,讓空聞大師心中頗為自得。
此刻再取出屠龍刀,正是要將少林的聲望推向巔峰之時。
空聞大師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各位,這屠龍刀自現世以來,引動江湖無數腥風血雨,可大家都違背了郭靖大俠鍛造它的初衷。今日我便為大家揭開這柄刀真正的秘密。”
說著,他掀開了覆蓋在刀上的黃綢,露出了裡麵的屠龍刀。
眾人急忙投去目光,隻見刀身古樸斑駁,寒光隱隱,卻赫然斷成了兩截!
“啊?刀斷了!”
全場一片嘩然,驚呼聲此起彼伏。他們此行無不為奪取寶刀、成為武林至尊而來,如今寶刀斷裂,還如何號令天下!
“是誰!是誰這般暴殄天物!”有人怒吼出聲,神情如喪考妣。還有人大喊:“少林,你們竟敢毀壞屠龍刀!究竟是何居心?”
“諸位,請安靜!”
空聞大師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屠龍刀之所以能號令天下,不在於刀身多鋒利,而在於其中承載的秘密。”
說著,他緩緩舉起刀身,麵向四周展示,斷裂處赫然露出了內裡的空腔。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這刀中竟藏著東西!
“大師,屠龍刀裡藏的是什麼?莫非是絕世武功?”立刻有人高聲問道。
“非也。”空聞大師搖頭,“刀中藏著的,是嶽飛將軍當年留下的《武穆遺書》。書中記載了嶽家軍的精妙兵法與戰略,乃是濟世安邦的至寶。”
他繼續解釋:“當初郭靖大俠得此兵法後,於襄陽城力抗蒙古大軍數十載。隻是最終難敵天數,城破之日,郭靖大俠不忍兵法落入蒙古人之手,便鑄造屠龍刀,將兵法藏於其中。”
“隻為留給後人發現,再憑此書抵禦元庭、光複山河。因此纔有‘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傳言——隻因裡麵的東西,正是幫助天下英豪共舉義旗、驅除外侮的鑰匙。”
空聞大師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眾人這才明白屠龍刀的真正作用,所謂“號令天下”並非以刀威淩駕眾生,而是以兵法謀略匡扶社稷,喚醒天下誌士共抗外敵。
回想此前為一己私慾爭得頭破血流、甚至屠戮同道的行徑,眾人心中無不湧起無地自容之感。
“此刀的秘密,是武當張五俠與明教張教主所破解。他們義薄雲天,不肯據為己有,又怕內容被蒙古人獲取,便將《武穆遺書》交予我少林保管。”
空聞大師朗聲道,聲音中滿是威嚴正義:“從今往後,但凡有誌抗元之士,皆可來少林共研兵法、同謀大業。”
“今日齊聚於此的皆是心懷家國的豪傑。如今明教諸位豪傑已在各地高舉義旗,反抗元廷暴政,我們中原武林豈能落後半步!我少林在此正式宣佈,將傾儘全力支援抗元大業!”
空聞大師說完,其他門派紛紛響應。
“我武當願與少林共抗元廷!”
“峨眉也願一同效力!”
“丐幫亦願效死力,共舉義旗!”
一時間,群雄振臂高呼,聲浪如潮。空聞大師含笑點頭,此事由少林牽頭,又占儘大義。
少林總算重歸武林正道之首,重振聲威。
這場大會至此也算圓滿落幕,張翠山的目的已然達成,謝遜徹底洗白,得以光明正大地與他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各大門派紛紛準備下山,可就在這時,張無忌突然身形一晃,躍至場中,朗聲道:“各位同道,請留步!”
眾人聞言一愣,齊刷刷望向場中,不知這位明教教主還有何指教。
張無忌卻轉向丐幫眾人:“敢問丐幫現任幫主尊姓大名?前任幫主史火龍又身在何處?”
張翠山暗道不好,瞬間猜出了兒子的意圖。他應該是見到了陳友諒,而察覺丐幫的改變有蹊蹺。
這也是張翠山的疏忽,讓陳友諒也現身了。他忘了張無忌上輩子被陳友諒多次坑害。
眾人聞言都停下了腳步,丐幫此次轉變太過突兀,本就引人好奇,張無忌這一問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興致。
“我們幫主神龍見首不見尾,不願輕易露麵,暫時不便透露姓名。”陳友諒抱拳迴應。
“那我再問這位陳副幫主,”張無忌目光鎖定陳友諒,眼神已透出淩厲,隱隱帶著逼問之意,“前代幫主史火龍如今究竟何在?”
陳友諒心頭一緊,他和沈萬三都知道段自守的真實身份,此時卻是不明白幫主的兒子為何要針對自己:“前任幫主已然退隱江湖,不問外事。”
“你胡說!”張無忌厲聲反駁,“怕是史幫主早已被你們所害,你們這些奸謀篡位之徒,竟敢欺瞞天下英雄!”
“張教主,”沈萬三越眾而出,拱手勸道,“這種無憑無據的話還請慎言,以免傷了江湖同道的和氣!”
“那我倒要問問這位陳副幫主,”張無忌話鋒一轉,“你的師父是誰?”
陳友諒聞言臉色驟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既然你不願說,那我便替你說。”張無忌朗聲道。
“你師父便是攪亂天下、投靠蒙古人的成昆!他雖已身死,但你作為他的徒弟,恐怕也是心懷不軌之輩!這丐幫怕是早已被你們奪權,暗中勾結蒙古人潛伏中原武林,意圖顛覆我中原正道!”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你!”陳友諒又氣又急,眾人看向他的目光也瞬間充滿了懷疑。
“怎麼?我說的可有半句虛假?”張無忌步步緊逼。
“冇錯,我確實是成昆之徒!”陳友諒咬牙承認,“但遇到我們幫主後,我早已改過自新、洗心革麵,絕無二心!”
“我可作證!”沈萬三連忙附和,“陳友諒早已棄暗投明,一心為丐幫操勞。”
眾人的議論稍稍平息,沈萬三從十幾年前便開始資助窮苦百姓,是公認的大善人,他的話自然更易讓人信服。
陳友諒見眾人神色緩和,底氣更足:“怎麼?就連你義父謝遜都能棄惡從善、歸於正道,我與他本是師兄弟,為何我就不能改邪歸正、重入正途?”
這句話竟把張無忌噎得一時無言以對。他憑著上一世的記憶,深知陳友諒的為人,自然不肯相信,卻拿不出確鑿證據反駁。
“此事暫且不提,”張無忌話鋒再轉,“你們如何證明現任幫主是正統傳承,而非殺害史火龍後自立?”
“哼,我丐幫弟子皆可作證!”四大九袋長老齊齊上前,“我等都親眼見過史幫主的親筆信,信中明確交代退隱之事,並指明由現任幫主接任。”
“親筆信亦可作假,”張無忌毫不退讓,“就連史幫主本人,都可以找人假扮!我看你們新幫主定是奪權篡位之輩!”
此言一出,丐幫弟子無不怒目而視,有人已然掏出兵器,就要當場拚命。
他們的新幫主給了他們吃穿,讓他們活得有尊嚴,誰敢褻瀆幫主,便是與全體丐幫弟子為敵!
明教弟子雖不解教主為何如此咄咄逼人,但見丐幫亮出兵刃,也紛紛抽出兵器護住張無忌,場麵頓時劍拔弩張。
張翠山隻覺頭大如鬥,可如今以他的身份不便出麵調停,隻能暗自焦急。
就在這時,丐幫人群中突然跑出一個小姑娘。她一手拿著燒雞,一手握著竹棒,徑直衝到場中,大聲罵道:“哪個大膽狂徒,竟敢汙衊我師父?”
這姑娘相貌醜陋,鼻孔朝天,一口闊牙,還露著兩顆大大的門牙。張無忌卻一眼認出了她——正是史火龍的女兒史紅石!
“你是紅石?”張無忌驚訝道。
“正是!你是誰?為何要罵我師父?”史紅石瞪著他問道。
張無忌心中大驚:新幫主竟是史紅石的師父?
“紅石,你父親現在在哪?你師父是誰?”
“我父親去治傷了,我師父是……”史紅石心直口快,剛要說出姓名,卻被陳友諒一把捂住嘴:“紅石,你師父的姓名不可隨意透露!”
沈萬三也連忙打圓場:“諸位,這小姑娘是前任幫主史火龍的親生女兒,也是現任幫主的關門弟子。兩位幫主有如此親近的關係,張教主剛纔說我們謀害老幫主,自然是無稽之談。”
張無忌聞言,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最終隻得低頭認錯:“各位,恕我冒昧,一時情急出言無狀,還望見諒。”
“哼!”陳友諒冷哼一聲,“彆以為明教勢大我們就怕你!日後再敢非議我幫主,休怪丐幫不講情麵!”
“好了友諒,走吧。”沈萬三充當和事佬,帶著陳友諒、史紅石及丐幫弟子轉身離去。
丐幫弟子離開時個個麵色不善,其他門派見狀紛紛看起了熱鬨。誰能想到,明教與丐幫這兩大正道勢力,竟因張無忌的幾句話就生出了嫌隙。
張無忌心中也是十分鬱悶,此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過經此一鬨,他已然隱隱猜到了那位新幫主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