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地方叫星海灣,是個全民皆知的專門從事主奴訓教的地方。鬱川和星海灣管事的老闆錢度是朋友,所以纔有了把他強塞進來的機會。
他不知道鬱川為什麼要送他去那兒,內心深處他並不喜歡那個地方。但是,他冇有問鬱川為什麼,因為他也知道,自己再在粵北待下去,怕是得出大亂子,當初那個少年他也猜到肯定是官方的人,官方的人找上他,目的是什麼也不言而喻。
粵北那些家族不會放過他,官方也不會放過他,他可以選擇投靠官方,可如果是那樣,就和鬱川站在對立麵了。
所以,強大又被全世界認可的星海灣是他的歸宿,也是鬱川費了不少心血為他找的保護傘,因為星海灣會用自己的力量保護旗下有名號的訓教師,當然代價是他需要每年為星海灣賺到相應的錢,否則就會被踢出局。
離開的那天,鬱南發現,哪怕自己再不喜歡鬱宅不喜歡粵北,卻也十分不捨,因為這棟大彆墅裡有著他和鬱川最美好的記憶,粵北這個地方有著鬱川的氣息,但星海灣就不會有了。
從表麵上看星海灣真像是個不受世俗乾擾的世外桃源,一望無際的大海,拂過臉龐的海風,還有那成片的米棕櫚以及一棟棟怡然自得的竹製小樓,但這樣的靜謐美好卻能被那些跪著在地上爬行的奴隸打破的一絲不剩。赤裸裸的提醒他,這是怎樣一個殘酷的地方。
不過他冇有表現出任何不適,甚至依舊笑的明媚,畢竟他是來當訓教師的,雖然這和他在學校學的東西簡直牛頭不對馬嘴,顛覆他的世界觀,有那麼一瞬他甚至在想,這學期的期末考試冇能參加,還挺遺憾的。但他知道,已經冇有選擇了。
“哥,你要走了嗎?”
鬱川把他送來,交給錢度安排好一切後就要離開了,可從來星海灣到現在,纔不過四個小時。
“嗯,小南,給哥一點時間,總有一天哥會讓你即便離開這兒,也能自由自在的生活,誰也威脅不了你。”鬱川輕撫著麵前少年的臉,麵露愧疚之色。
“沒關係的,我以前在學校就聽人說過,好多人都想來這兒當訓教師呢,我也喜歡。”
鬱川淺笑了一下,隨後將鬱南抱進懷裡,鄭重的說:“真的,相信哥哥。”
鬱南抬起頭玩笑似的說:“好呀,那我們拉勾勾...”
鬱川頓了一下,抬起手道:“好。”
兩個人再次拉著勾,說著多年前說過的那句“拉勾勾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就是說謊的長鼻子怪。”
看著載著鬱川的直升機劃過高空飛向遙遠的天際,鬱南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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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川這一走,兄弟倆整整四年冇有再見過麵,即便是電話和視頻也都要鬱川主動打過來才行,但鬱川真的很忙,忙著鞏固家族地位削弱其他家族,忙著讓自己更加強大,所以很多時候他們幾乎兩三個月都不會通一次電話。
每次通話或視頻,鬱南也不會問為什麼,他隻要知道在這個世界的另一端,還有一個人念著他愛著他,就足夠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鬱南十八歲生日那天,鬱川來接他出星海灣過生日。
那是兄弟兩人四年後第一次相見,也是最後一次。
“哥,你看,就是這裡。”回到C市,鬱南直接把鬱川帶去了自己花錢買的小彆墅,興奮的說:“哥以後來就可以住在這裡了,我也可以過來陪你。”
四年不見,鬱川清澈俊朗的容顏增添了幾分冷戾和棱角,但麵對鬱南時仍如往昔。
“嗯,小南長大了,都跟哥一樣高了。”說著,鬱川還筆劃了下兩個人頭與頭之間的距離。
“嘿嘿,我吃的多啊,所以長得快。”
鬱川見麵前少年的容顏比之四年前更加奢美穠麗,感慨道:“現在才發現,我弟弟可真帥,再多吃一些,帥出天際。”
“好,我努力。”
鬱南脆生生的應道,隨後拉著鬱川參觀房子,在屋子裡跳來跳去,不住的問鬱川要不要擺放些花草,要不要換一換傢俱。
鬱川除了提醒他好好走路彆摔跤外,什麼都由著他。
“這個房間?”看著麵前的懲戒室,鬱川表情微妙。
鬱南撓撓頭,說:“職責所在,有時候或許會派的上用場,我就照著星海灣的懲戒室1:1的複製了一個。”
鬱川見慣了生死和血腥的場麵,卻始終想象不出自己的弟弟揮著鞭子教訓人的模樣,在他眼裡,鬱南永遠是那個睡在他臂彎裡的小孩兒。小小的,軟軟的。
“嗯,以後也方便哥用。”說著,鬱川饒有趣味的打量了他一眼。
鬱南微囧。
鬱川笑的不行,拉著他到樓下沙發坐下,隨後從自己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小絨盒遞給他,道:“生日禮物。”
鬱南打開一看,那是一塊由世界頂尖工藝匠師所造的懷錶。
“這個禮物的名字叫‘時間’,哥想自己不能一直陪著你,那就讓它代替哥哥用所有的時間陪著你,陪你長大,陪你遇到一個你心愛的人,和他白頭到老,和他相濡以沫。”
鬱南捧著懷錶,好半晌說了一句:“哥你現在還是光棍啊?”
鬱川翻了個白眼,敲了下他的額頭,笑罵道:“臭小子!”
鬱南“嘿嘿”笑著,把懷錶珍之重之的揣進懷裡。
兩個人蔘觀好房子纔出去,鬱川訂了最好的酒店給他過生日,看著那滿桌的菜,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說要當廚師,要給鬱川做菜的豪言,可直到現在他還連根青菜都冇有煮過,不由得一陣鬱悶。
那天的飯菜很好吃,蛋糕也很美味,據說那個蛋糕是歐洲高級私人訂製,在華國乃至全亞洲都是買不到的,鬱川專門讓人在國外空運了過來。品牌的名字也很有趣,中文名叫微光,彷彿在說,每個人都是這世界渺小的一束光,但又都有完全屬於自己的光芒。
***
晚飯後,兩兄弟一起散步,途經一個文化館竟然在這搞古玩拍賣會,這種東西鬱南不感興趣,但鬱川卻十分喜歡收藏古玩。
鬱南一看,忙說:“哥,我們去看看?”
“算了,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麼。”
“每次都是哥陪我做我喜歡的事,我也可以陪哥啊,去吧。”說著,他拉著鬱川就往會場走。
期間鬱川果然看的津津有味,鬱南百無聊賴的坐著,手機卻響了,給鬱川打了招呼,便出了拍賣場到了外麵的休息室。
剛一打開手機,便看到了魑離和漆夜發來的祝福。
笑了下,鬱南動起手指恢複,身旁也坐了一個人,他並冇有在意,隻隨意瞥了一眼,又埋頭敲打手機鍵盤,隻是敲著敲著,他的速度卻慢了下來,表情也逐漸凝固,隨後徹底停下了手中動作,扭過頭盯著坐在他身旁的男人。
“鬱南,好久不見。”
“是你。”鬱南表情不善。
這個男人不過二十出頭,正是四年前在鬱明崇壽宴上對他說那些話的少年!
“還好,你還認得出我。”
鬱南黑了臉色,戒備的盯著來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粵北官方的人,這一點我想四年前你就應該猜到了,對於四年前的事,我很抱歉,但職責所在,請原諒。”
“哼,原諒談不上,想要你的命給不給?”
“成了星海灣的人,說話果然不一樣,但你真的喜歡星海灣?我曾聽你學校幾個玩得好的同學說,你們曾經約好一起考美洲加裡大學。”
鬱南表情陰沉,半晌才道:“行了,我現在冇殺你的興趣,滾。”
“我是來策反你的。”來人倒很是直接。
鬱南擰眉。
“四年前我就想來找你,隻不過你被鬱明崇和鬱川的人盯得太緊,我無法接近你。”
“就算接近,我也不會被你策反,告辭。”
說著,鬱南就要起身,那人卻道:“是因為鬱川?”
“如果是因為鬱川,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有點不值。”
“閉嘴,我哥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隨意談論的!”鬱南怒道。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用憐憫的目光盯著鬱南,道:“我知道你很敬愛鬱川這個哥哥,但說實話,他對你的好真不怎麼樣。”
鬱南正要發火,那人又道:“我直接說吧,你的母親最開始是連家派到我們官方的臥底。”說著,那人從檔案袋裡拿出幾張鬱南母親在官方機密部門工作的照片以此證實自己所言不虛。
“後來她被我們策反,利用她對四大家族的瞭解,幫助我們收集可以瓦解他們勢力的資料,後來她果真收集到了足以令他們土崩瓦解的東西,放在一個機密檔案裡,但那檔案她卻遲遲冇有上交,人還失蹤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她根本冇有被我們策反,她雖然是連家派來的人,但她真正忠誠的人卻是鬱明崇,因為她愛鬱明崇。”
對自己母親的這些事,鬱南多少猜到了一點,他曾經一直不去想,可如今又被人說出來,他不由得怔怔問了一句:“我母親真的是被我父親他們毒死的麼?”
“是,這是法醫那邊的屍檢報告,當初你母親是被鬱川下葬的,但為了取證,所以...我很抱歉。”
鬱南抓著那份報告,看著報告上母親屍體的照片,不用文字述說,光是那屍體照片呈現出的狀態,他也知道那就是中毒的現象。
“所以,我當時在暗室對你說的話是真的,隻是,給他下毒的人不是連家也不是曹齊兩家,他們三家都是不知情的,下毒的人是你父親,而幾次三番拷問她的人...是鬱川。”
鬱南瞳孔猛地睜大,“不可能!你以為我會信你說的這些?四年前的教訓我吃夠了,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這種伎倆?”
男人歎了口氣,隨後又拿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陰暗的房間,房間裡一個女人因為毒發而痛苦的蜷縮在地麵,而她麵前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那少年容貌英俊,表情卻十分冷戾狠絕,跟鬱南印象中的鬱川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是了,照片上的女人是他母親,少年就是鬱川。
“不可能!我不信!這種東西隨便P一下就能弄出來,你以為我會信?”鬱南壓著聲音喝道,把照片撕的粉碎。
男人沉默了一下,說:“你做好心理準備。”
隨後,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個視頻...
視頻裡的內容不隻有畫麵也有聲音,畫麵是照片上的畫麵,聲音一個是他母親不住痛呼求饒的聲音,一個是鬱川冰冷無情的拷問聲。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鬱南雙目赤紅,一拳朝那人打去。那人堪堪避過,又道:“所以,鬱川早就知道並且參與了,而他之所以這麼對你,是因為他有著和鬱明崇一樣的目的,又或許,這是他們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的戰術。”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說不清楚我殺了你!”
來人道:“他們始終冇有在你母親身上問出檔案的下落,你母親便因為承受不住折磨死了,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導致他們認為你母親把檔案藏在哪兒告訴了你,但有了你母親的例子,又加上當時官方和他們正交手的如火如荼,所以他們不敢貿然對你下手,所以便讓鬱川當個‘好哥哥’一直接近你,這樣,在某一天他們真的需要那檔案的時候,你會毫不猶豫的告訴鬱川。”
鬱南雙拳緊握,渾身都控製不住的抖了起來,啞著嗓子說:“所以,官方也認為我知道檔案在哪兒?”
“嗯,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接到的指令是這樣,你是知道的。所以,鬱明崇和鬱川才害怕你跟我們接觸,你被我們策反,壽宴上的事雖然讓我們重創了他們,卻也給他們提了個醒,如果你被我們策反,情況嚴重,這纔有了接下來鬱川送你去星海灣...”
“一派胡言,我不信!”鬱南壓著聲音說,渾身都冒著沖天火氣。
那人卻歎道:“我知道你不信,換成誰也不會信,因為這個計劃真的太長久太縝密了,但這是事實,如果你不信,那麼今晚回去,你看看鬱川會不會讓你回一趟粵北就知道了。如果讓你回去,千萬不要回,回去你就回不來了。”
鬱南盯著他。
他道:“粵北那些古老的家族一直讓官方頭疼,之前好不容易壓了下去,但這四年間,鬱川又讓其死灰複燃,之所以還冇有完全壓過官方稱王,便是因為那檔案下落不明,如果不找出那檔案,他們始終如鯁在喉,之前因為還用不著,現在都快塵埃落定了,便該找出那檔案,是毀了還是加以利用,都得先有個下落。”
“不,不會...”
來人歎了口氣,道:“會不會,你知道的,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找我,這是我的電話。”說著,那人在鬱南耳邊耳語了幾句,隨後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