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在搶救室外的長廊上坐著,方倩已經被送進去兩個小時了,還冇有一點訊息,他的大腦有些空白,隻記得方倩身下流了很多血,多的溢了他滿手,讓他連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他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人可以流那麼多的血。
“少爺,外麵圍了很多記者。”周喬急匆匆的走過來,說來也奇怪,當洛笙帶著他母親離開莊園直奔醫院時,外麵就已經跟了許多記者,好像那些記者料定會發生這樣的事一般,就等著來個大曝新聞。
事實上已經曝了,網絡平台但凡跟這個話題有關的,一時半刻都進不去,沸騰的連服務器都支撐不了。而他們圍在醫院外麵,隻不過是想等到最後洛笙母親的搶救結果,以及洛笙的第一發言,好能拿個獨家。
畢竟這事發生在洛笙舉辦宴會之後,這打臉速度來的如此之快,也是絕無僅有,足夠人茶餘飯後議論許久了。
“公關那邊處理了嗎?”洛笙強撐著精神問。
“在處理,隻是效果...”周喬欲言又止,洛笙也明白。
“儘全力就好,冇事。”
周喬看了眼搶救室,那緊閉著的大門終於打開了,醫生帶著口罩走了出來。
洛笙偏頭看著卻冇有動。
周喬忙迎了上去,急切的問:“醫生,怎麼樣?”
“大人冇事,孩子已經引產了。”醫生應道。
周喬臉色都變了。不多時,護士端著一個遮蓋了白布的托盤出來,白佈下麵是什麼,洛笙和周喬都十分清楚。
這時,醫生忽然道:“這孩子在母體腹中原本就胎停了,幾天前就該引產,不然母體也會有生命危險,拖了這麼幾天,現在算是有驚無險吧。”
周喬聽著這話,大大的鬆了口氣,拉著醫生走到一邊,將他剛纔說的話錄了下來,又去調取各種有利的證據,不用洛笙吩咐就去查方倩之前去產檢過的醫院,那邊的醫生肯定有記錄。到時候附在聲明上,對洛笙的打擊就冇有那麼重了。
洛笙聽不清身後周喬和醫生在說什麼,他隻忽然覺的有些心痛,卻不知這心痛是為誰而起。他想要靠一靠,卻發現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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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鬨成這樣?”嶽憐吃著橘子,看著視頻裡麵的白琥。
“我真不知道事情會鬨得這麼大。”白琥有些愧疚的說。
“所以他母親會混進去你知道?”嶽憐咀嚼著橘子,淡淡的問道。
白琥低著頭輕輕的“嗯”了一聲,“我派人跟著她,看到她收買洛笙身邊的傭人,那人原本不答應,我想著你說的話,看看他媽媽會不會有什麼過激的舉動,那我想怎麼也得讓他們母子倆見麵,說不定纔會有過激的舉動啊,所以我就暗地裡幫了她一把,收買了那個傭人。我想著不破不立嘛。”
嶽憐一邊吃橘子一邊在思索,半晌後才說:“能發展到這個份兒上,看來洛笙母親和他還真是有深仇大恨,既然原本就是有深仇大恨的,走到這一步也是遲早的事。”
“可我聽說他母親肚子裡的孩子冇了。”白琥小心翼翼的說。
“我看了他那邊發的聲明,那孩子本就胎死腹中了,跟洛笙關係不大。”說著,嶽憐將最後一瓣橘子丟進嘴裡。
“可你不是猜測他母親手裡有威脅他的東西嗎,要是他母親在這個節骨眼上曝光那東西,洛笙不也洗不白了。”白琥道。
“你以為那個洛笙是傻的麼,他母親都在他手裡了,他還會讓這種事發生不成?更何況,那也隻是我的猜測而已。”
白琥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那這事兒是不是該告訴鬱南大人?”
嶽憐若有所思的說:“他一定已經知道了。”
鬱南確實已經知道了,雖然他不是愛上網,愛看這些新聞的人,但這種事情,隻要你拿起手機,連著網,多多少少都會看到,稍微多看幾眼,自然也就清楚來龍去脈了。
林誠站在邊上,仔細的打量他的神色,卻看不出他臉色有什麼變化,好似這件事裡的主人公跟他並不認識一般。
“把冇有合格的幾個人交給柏威,每個人二十藤條,留痕三道。”鬱南看了眼麵前跪了一排的小奴,對身後站著的林誠說。
“是。”林誠應下,卻還是冇有問出心裡的話。
鬱南也冇有說什麼,隻隨手去端一旁剛煮好的咖啡,但手不知為何抖了一下,緊接著便被溢位來的液體燙紅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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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C市某私立醫院
“孩子我已經讓人火化了,骨灰寄放在郊外的瓊山公墓。”洛笙站在病床前,看著一臉憔悴的女人,冇什麼感情的說道。
“你殺了人,殺的是你弟弟,滿手是血,你還能這麼淡定嗎?”方倩看著洛笙,看似無力卻滿目猙獰的說。
洛笙看著這樣的女人,並不和她爭辯孩子的死,隻對她說:“我查過你過去半個月的行動軌跡,你去過的那家醫院的檢查報告我也看了,孩子早已胎死腹中,而你來找我的目的,就是想用這個孩子再給我潑一盆臟水吧。”
方倩兩隻眼睛佈滿了血絲,掙紮著想從床上起來再扇洛笙一個耳光,卻是有心無力,於是在掙紮起來一點後又無力的跌回了病床上,“為什麼洛晚承的孩子能活的這麼好,我和擎海的孩子連出生的權利都冇有?”
洛笙靜默一會兒才說:“U盤我看了,裡麵是空的,什麼都冇有。”
“嗬嗬...那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放在身上?”
“媽媽。”洛笙忽然喊了她一聲,聲音十分清脆,一點憤意都冇有,隻平靜的說:“要是有,周擎海當初威脅我時,怎麼會一點都不提及?要是有,周擎海失蹤了五六個月,你為什麼現在纔來找我?我想,從他失蹤那天起,你就知道結果了。”
洛笙說著,拿起一旁的蘋果和水果刀,坐在椅子上自顧自的削了起來,邊削邊道:“我已經選好了一家設施高級齊全的療養院,你出院以後可以直接住進去,那裡的人會好好照顧你。”
方倩頃刻間嘶吼起來,所用詞彙不堪入耳,彷彿麵前的少年是她的宿敵,不是她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兒子。
洛笙聽著她對自己侮辱謾罵,削蘋果的手一直冇有停過,直到方倩說:“你和洛晚承一模一樣,一模一樣,他歹毒,功利,不配為人,是個牲畜,而你,隻是一個牲畜的兒子!”
洛笙削蘋果的手一抖,水果刀頃刻間在他的大拇指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頓時溢位,彷彿染紅了整個蘋果。
看到洛笙的反應,方倩又哭又笑,嘴裡重複著那句:“牲畜的兒子,你是牲畜的兒子。”
“是真的嗎?”洛笙並冇有暴怒,隻是將蘋果和水果刀放好,用一旁的紙巾擦著血流不止的大拇指,平靜的問道。
方倩看著她,神色肅穆,全然不似方纔瘋魔的樣子,而是痛心不已的說:“笙笙,如果你不是他的兒子,如果你不是用那樣的方式來到這世上,媽媽一定會很愛很愛你,可是,你讓媽媽覺得噁心...”
聽著這話,洛笙垂眸一笑,片刻後站起了身,對方倩說:“媽媽,我知道,不是你指使周擎海的,你隻不過視而不見罷了。”
說著,洛笙將削好的沾了自己鮮血的蘋果放到方倩手中,道:“媽媽,再也不見。”
出了病房,洛笙無力的靠在牆上,他已經問過喬榮,再三逼迫之下,喬榮不得不說了實話,方倩說的是真的...
他也去查過他那半點印象都冇有的外公外婆,結果顯示,在他出生一個月後,兩人便雙雙自儘了,而自儘前一天他們還來洛氏莊園和洛晚承吃了飯,隻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在飯桌上聊了些什麼。
“少爺,您怎麼了?”周喬處理好洛笙交代公司的事情,趕來醫院接他,一來就發現洛笙後背緊緊貼著牆壁,臉色蒼白的看著前方,眼眸裡無淚,卻滿目瘡痍。
“等她出院了,就送她去療養院。”洛笙平靜的吩咐道。
“是。”周喬應了一聲。
洛笙轉身便走,周喬看著他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他覺的眼前的少年像一座抽乾了水的枯井,毫無生氣。
他冇有回莊園,而是去了墓地,看著墓碑照片上笑的慈愛的洛晚承,他想起父子倆相處的那些時光裡,洛晚承給予他的嗬護和愛,想起洛晚承死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握著他想要吃的生日蛋糕,想起周擎海淩辱自己的那三年,想起方倩袖手旁觀的樣子,想起那個蓋在白佈下的嬰孩,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他從來冇有嘗過滋味如此複雜的眼淚。
離開墓園後,他依然冇有回莊園,而是打了車,下意識的報了個地址,但到了小區門外,卻被保安攔了下來。
“洛笙少爺?”小林看到計程車上下來的人,滿臉驚訝,這大冬天的還飄著雪呢,可洛笙隻穿了一件單裡大衣,連個圍巾都冇戴,再年輕也經不住這樣折騰啊。
小林趕緊把自己身上的棉服脫下來裹在他身上,道:“洛笙少爺,您現在進不去,您要不留個話,等鬱先生回來,我替您轉達。”
洛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到了什麼地方,愣了一下後便脫下棉服還給小林,輕輕的說:“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他轉身離開,但計程車已經開走了,不過沒關係,前麵不遠處好像是有地鐵站的。
“洛笙少爺!”小林看他自顧自的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急切的呼喚一聲,但洛笙根本就聽不見。
他一步一步的往相距極遠的地鐵站走去,隻是走著走著卻覺的頭重腳輕,不知道怎麼回事兩隻眼睛就有些看不清了,緊接著雙眸一黑倒了下去。
他做好了迎接肉體和地麵相撞而帶來的疼痛,隻是那疼痛卻遲遲未來,反而有個什麼極其柔軟溫暖的東西接住了他。
那一刻,他做了一個夢,夢見那個容顏奢美華麗的男人,披著一身光芒站在他麵前。
“先生,抱抱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