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慕青羊周靈微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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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幾年。
靈微的身體開始變得差了起來,不過是一場秋雨,沾了些微涼的濕意,靈微便臥在了榻上。
慕青羊滿心憂戚,夫妻相伴二十載,他對她的愛隻增不減,可...以他的境界,竟連愛妻的微恙都難解,日日瞧著靈微麵色愈發蒼白,那股焦灼便在心底翻湧不休,纏得他寢食難安。
他寸步不離守在榻邊,骨節分明的指尖輕搭靈微腕間,渾厚內息循著脈道緩緩渡入,卻隻覺她脈息虛浮如絮,任他如何溫養催動,都難將那股浸骨的寒涼驅散,反倒見她唇色愈淡,連呼吸都輕淺了幾分。往日裡靈微笑靨溫婉,素手烹茶、燈下描眉的模樣曆曆在目,而今她臥在錦榻,睫羽垂落如倦蝶,唯有偶爾輕咳時,纔會微掀眼眸,那眼底的倦意,刺得慕青羊心口發緊。
他替她掖緊菱紋錦被,指腹輕輕拂過她微涼的臉頰,喉間凝著酸澀。
他滿心不解,靈微的境界本就高於自己,何以一場秋雨便至此境地,纏綿病榻難愈?他數次想開口問,卻都被靈微輕輕避過。
眼見愛妻身子半點不見好轉,慕青羊終是下定決心,不顧靈微的阻攔,帶她去望城山尋醫問道。
望城山雲霧漫卷,石階蜿蜒入蒼巒,慕青羊扶著靈微緩步而上,指尖始終扣著她的腕間,生怕山間風涼再擾了她的身子。靈微靠在他身側,氣息輕淺,望著熟悉的山門,眼底掠過一絲悵然,卻終究冇說什麼。已經到了山上,在阻止已然冇有意義。
守山弟子見是師祖歸來,不敢怠慢,引著二人直入正殿。殿內清光泠泠,趙玉真正臨窗而立,聞聲回身,目光落向靈微時,素來清雋的眉眼瞬間凝了愁緒。
“師姐。”他喚得輕,卻字字含著痛,目光掃過靈微蒼白的麵色、虛浮的身形,又看嚮慕青羊滿目的焦灼與不解,終是歎了口氣,抬手屏退了左右。
殿門輕合,隔絕了山風與塵囂,趙玉真的聲音沉了下來,字字如錘,砸在慕青羊心上:“慕兄,你可還記得,當年師傅曾給你斷命,死劫將至,活不過三載,未免你牽連師姐,師門困師姐於山中三年?”
慕青羊當然記得當年自己在天啟僥倖活下,靠的是靈微的那枚桃花幣替自己擋了致命一擊,後來來到望城山,知曉是靈微將那一擊轉移於她自身,加上天命反噬,那一次他差點就失去了她!可當時的代價還不夠嗎?
“是師姐,以自身本命修為為引,借天地之勢,替你逆了天道命數。”趙玉真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惋惜,“相隔千裡,為你改命,唯有以命換命,替你擋了那逆天的死劫。天道循環,一飲一啄,她本是先天道體,於劍、於琴甚至於道法都是可破神遊之命,往後壽元綿長,可這逆天改命的代價,便是壽元折損,道基受損,此後身如殘燭,半點風雨便會摧折,縱是如今境界再高,也難抵這命數裡的虧空。若非你們這些年隱居避世,鮮有插手江湖之事,恐怕師姐...需知,這天命改的更多,插手的越多,代價越大!”
慕青羊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都凝住了,扶著靈微的手猛地收緊,卻又怕弄疼了她,隻得死死攥著拳,指節泛白。他終於明白,為何靈微的境界遠勝於他,卻會因一場秋雨便纏綿病榻;為何他數次追問,她都隻是溫顏淺笑,避而不談;為何這些年她看似無恙,卻總在深夜獨自靜坐,眼底藏著他讀不懂的倦意。
原來那這些年的安穩相伴,歲歲年年的溫顏軟語,都是她以自己的壽元、自己的道基,替他換來的。他以為的歲月靜好,不過是她在背後,替他扛下了天道的責罰,耗損了自己的生機。
靈微靠在他身側,輕輕抬手,撫上慕青羊泛紅的眼眶,聲音輕得像風:“彆聽玉真說這些,不過是些許代價,能換得與你相守的這些年,便夠了。”
她的指尖微涼,觸在慕青羊的臉頰上,卻燙得他心口翻湧,喉間堵著千言萬語,終是隻化作一聲哽咽,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動作輕得像嗬護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這眼前人便會散在風裡。
趙玉真彆過臉,望著窗外漫卷的雲霧,一聲輕歎散在風裡。望城山的桃花枯了,師姐的壽元也儘了,這世間最動人的相守,原是有人以命相抵,換一場歲歲年年。
山風穿過窗欞,捲起殿內的一縷茶香,混著淡淡的藥味,慕青羊抱著懷中人,隻覺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喘不過氣,唯有將她抱得更緊,彷彿這樣,便能留住那即將散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