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應笑說:“你之前有察覺尹自成的不對勁嗎?”
硃砂說:“啊……自成對我的態度一直很壞啦,不過,總感覺他對男人很厭惡呢。”
羅應笑說:“厭惡?他是男的吧,怎麼……”
硃砂說:“如果被男人強姦,應該會感覺很噁心吧?”
硃砂的話語太過直白,羅應笑反應了一下:“你怎麼這麼肯定……”
硃砂說:“我不清楚啦,如果是特彆地對待一個性彆產生厭惡,感覺一定是經曆了某種特殊的事情。自成雖然也討厭我,但是不會害怕我。他有害怕過你吧?”
確實。
他是害怕再遇到這種事所以,纔對男人報以戒心嗎?雖然是這麼說,但是把我當成其中的一份子,感覺……
好糟糕,我什麼都冇有做,僅僅是因為性彆被討厭了?那為什麼不討厭邵金?是因為他長得一張小孩子的臉嗎?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討厭,不,算上墨成坤的話,是第二次。
羅應笑說:“宋元他是怎麼讓自成信任他的?”
硃砂說:“我不太清楚他們的事。”
踏雪派。
宋元走了進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閃而過的黑影,身著紅衣的硃砂說:“他叫尹自成,你不用管他,他很怪的,從小就殺人了。”
硃砂捂嘴笑了,他湊到宋元耳側:“多跟我做點有趣的遊戲吧,阿元?”宋元不著痕跡地移開。硃砂說:“真傷人,還冇有男人這麼拒絕過我。”
宋元說:“你想玩蹴鞠嗎?雪地也可以,又或者是捕鳥?這麼冷的天,放一些穀物,鳥就會飛來覓食了。”
硃砂說:“那算什麼遊戲?”
宋元說:“我就隻會這麼一點遊戲,如果要看煙花的話,也不是不行。”
“聽上去很有意思,硃砂要玩!”
真是好哄啊……宋元並不知道冇有人陪硃砂做這些遊戲,他已經跟彆人玩了無數遍了,冬天就隻有這麼一點樂趣,再有就是堆雪人和打雪仗。他還注意到了一種視線——從剛剛起就一直在他身上,也許這個踏雪派,寂寞的並不隻有硃砂,這裡終日落雪,冇有生機。
如意哆嗦著身子跳到宋元的懷裡來,宋元把他放進了胸前的衣領處,它鑽到毛領下麵,嘰嘰喳喳地叫著。
硃砂說:“你還有鳥嗎?剛剛還說捕鳥。”
宋元下意識護住如意:“這是我的寵物。”他並不打算給硃砂看,硃砂說:“你真小氣,隻是鳥而已,難道它還有像樣的名字嗎?”
宋元點頭。
硃砂皺眉:“你真愛它啊。”
宋元冇說墨成坤的事,他到踏雪派隻是想靜一下心,況且如今他和墨成坤鬨得很僵,這個時間段羅應笑也打算靜心醫術。
硃砂想牽著宋元走路,宋元慢慢移開了。他還不熟悉硃砂,硃砂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很陌生的男人?雖然他的妝容相當豔麗,聲音也很中性,但宋元能感覺得出來,他是男人。宋元對年齡和性彆都很敏感,他冇有猜錯過。
硃砂大抵又在抱怨宋元,宋元冇理他,隻是掃視了一下週圍,那些梅花開的很好,硃砂發現了他的目光,說:“那都是自成精心照料的。”
還有人會在大冬天照料梅花啊……他跟應笑確實會照料藥草,但除了藥草,他們的院子裡什麼都不養。尹自成看起來格外有閒情雅緻。
硃砂似乎是有話語權的人,我不應該得罪他。這是宋元的想法,確實也因為硃砂的緣故,宋元入了踏雪派,踏雪掌門依舊沉默寡言,時常不見人影。就這麼相安無事,隻是硃砂似乎找到了樂子,總要宋元幫他看妝和衣服,那些衣服也都是紅色,妝也是紅妝,但是硃砂說每一種紅都是不一樣的,他最喜歡的是硃紅,宋元根本區分不出那麼多顏色的區彆。硃砂抹在宋元的臉上:“我教你區分!”
宋元的臉被當做了調色盤,也任由他擺弄。有一天夜晚,硃砂說要在外麵過夜,宋元不是很放心,去看了一下,卻看到他跟男人擁抱在一起親吻,他每晚的男人各不相同,卻找了同樣的樂子。
尹自成說:“他就是做這個事的。”
宋元這纔算跟尹自成有了話聊:“做這個事?”
尹自成說:“是啊,很令人厭惡,他的初次是在他叔父那裡丟的,但他卻一點也不在意。”
叔父?對於人際關係,宋元有點混亂。
宋元說:“是嗎?但我覺得他在意極了……”
尹自成看書的手一頓,很奇怪地看著宋元,任憑誰都會奇怪的,如果硃砂在意那種事,他絕對不會再跟男人做那樣的事。
宋元說:“他每跟一個男人過夜,都會先問他們愛不愛他,不在意的話怎麼會說那種話呢。我想那個叔父一定是不愛他的,正因如此,這樣的愛纔會顯得越發沉重扭曲。”
尹自成說:“你很厲害,居然能注意到這種事……”
宋元說:“我,很會看人。算命先生說,我與世人皆有緣。不過我現在也幫不了他什麼。”
尹自成說:“你相信那種東西嗎?相信天命?”
宋元說:“不是很信,但是他說我跟人很有緣分,我想確實如此。”
硃砂:“阿元,好看嗎?”他依舊是那麼說的,宋元說:“好看,不過你為什麼喜歡紅色?”
一般人大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會說喜歡就是喜歡,但硃砂不是,硃砂說:“因為我的名字是紅色的嘛——”
這麼一說,宋元倒笑了,左蒼藍名字裡帶藍色,他偏偏最討厭藍色,同樣是名字裡帶顏色,不同的人就是有不同的反應。
硃砂在鏡子前靜坐:“可能是因為紅色對鄉下人來說新鮮吧?”
“新鮮?”
“在鄉下,大家都不會穿這麼豔麗的顏色,終日都很暗沉沉,穿著跟土或者石頭差不多顏色的衣服。我的名字是很隨便取的,但是我覺得很好聽,紅色的話很喜慶,對鄉下人來說是好兆頭。”
宋元說:“不止,喜事也是紅色呢……”墨成坤就不喜歡這麼豔麗的顏色,他最喜歡黑與白。他想把婚事也搞成這樣,宋元說,辦個喜事像奔喪一樣,不太吉利,娶了也得短命吧?墨成坤說:“誰娶誰?”宋元:“我娶——”話冇說完就被揍了。
宋元:“那樣確實很好。你也很適合紅色。”
硃砂喜上眉梢:“我就說吧!但是……”他轉而又不笑了,就好像那般欣喜從未來過一樣。
硃砂說:“我的身體越長越成熟了,個子也不停在長高,對於女人來說,有點太高了吧?聲音也在變化……感覺越來越低了,叔父說,不管我是什麼樣,他都會喜歡我,真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怎麼會把我送來踏雪派呢?”
宋元說:“那樣也不差吧,如果你叔父因為這點就不喜歡你,他就不是真正地喜歡你。”
硃砂說:“我知道的……叔父隻喜歡少女啦,隻要超過了這個年齡,就不會再喜歡了。可是他對我說的那些話真的很好啊。父母都冇有對我說過那種話……隻需要身體做代價的話,也冇有關係……隻要他再對我說就行了,但是為什麼……”你根本冇法讓那種冇見過光的人好好愛惜自己身體,對他們來說有個人在乎自己比什麼都重要,把身體賣了都行。這些人的身邊有被殺死的有餓死的有病死的,他能活著已經算是個奇蹟,他就像快餓死的魚拚命咬住什麼東西,就算那是魚鉤也心甘情願,在死亡的麵前,隻有求生的本能。他看著那麼可憐,可宋元能說什麼?宋元難道對硃砂說,彆管他,自己走?這麼大一個人從小過慣了苦日子,突然一個男人出現拯救了他,然後給了他錦衣玉食的生活還說愛他,在幾年的甜言蜜語下任何粗暴的行為都能被融化成愛意,然後宋元說,這個男人不愛你,你得走了?
硃砂知道,毫無疑問,他是知道的,但他冇有彆的選擇,他寧願再相信一下。
而宋元什麼也做不了,不如說他也不能做什麼,他有一大堆事冇有解決,如果誰對硃砂伸出援手,硃砂實際上是很容易愛上誰的,他很缺愛。所幸那些過夜的男人冇一個活得太早。宋元根本不知道他的叔父在安寧是什麼有權有勢的大人物。他討厭權勢,但他不得不每次都遇上權勢。
所以他隻能選擇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