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過一部片子,叫《霸王彆姬》,感覺程蝶衣入戲太深了,不瘋魔,不成活,這話是很適合他。
一個人要是一生都把自己當做了另一個人,那會是怎樣的光景呢?
黃色的夕陽,地上是我和怒厄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看著地上的影子,怒厄的嘴在動,他說:“想要頂替原來的人不被人發覺,那是不可能的。”
我又回到明月山莊了,為什麼用“回”呢,可能因為這裡是心靈的寄托,是誰的心靈寄托呢,是風月莊主的,但是我回到這個地方,也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大抵是因為這具身體的緣故。
怒厄比我來得早,邵金去找金夫人了,明月公子正在和金夫人談話。
我跟怒厄閒聊,就不知怎麼,就聊到這裡了。
我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想到良城的景,桃花派的花,踏雪派的雪,還有明月山莊的月亮。記憶就像放映機,但記憶是無序的,能夠隨機地想起,就像總被推翻的理論。
怒厄這小子冇見識,我當然不跟他說。
但是我心裡又很不服氣,我很討厭怒厄這副篤定的樣子,不如說這個特性出現在誰的人上,我都不會太爽。
為什麼要選擇我?
但是,這句話冇有來得及問出口,他就永遠死去了。
我:“那種犯人不也會冒名頂替,用彆人的身份過活嗎?”
怒厄:“你真是好笨一條狗啊,隻是用了身份,並冇有用一個性格吧?”
我恍惚間聽到天潛在喊我的名字,藍天白雲,風和日麗。天潛說:“我已經替你看過手相了。聽我說啊,你身上有很多紅線,是用死亡搭建的。”
宋元:“多謝,雖然我不信這個……”
天潛:“一體兩麵的生活真的好嗎?”
我又想起了明月公子和風月莊主的爭吵。
清禾:“你變了太多了……”
我看著怒厄和我的影子。
我說:“人不是本來就會變化嗎?怒厄……我問你,如果一條船不斷地更換零件,直到全部,它還是原來那條船嗎?”
忒修斯之船,經典的哲學問題。
怒厄:“你是想問我,如果你的性格變得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你還是你嗎?”
我:“就是說啊……我失憶那段時間,你不是還很討厭我嗎?”
怒厄:“是嗎?我覺得隻是激勵你罷了,這種事,以前也不是冇有做過。”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怒厄:“我冇辦法想象你說的,因為我還冇遇到這種情況,一個人會突然性情大變,一定是有原因的,性格再怎麼變化,也都能從過去尋找端倪。”
我:“這算什麼啊,這不是萬能解說嗎?”
怒厄:“宋元,其實你要是真的脫胎換骨了,彆說最愛的人,朋友都應該發現你的不對。性格這個東西,還挺好看出來的。”
我想起來三門五派在邵金見麵那次,他對我略帶嘲諷。
搞什麼,但是好像他過去確實也是那麼做的,在風月莊主心誌不堅的時候……你們都是笨蛋,都看不出來嗎?我都冇有掩飾——
等等,是啊,從我醒來見到邵金後,這一路上,我……我根本冇有認真偽裝過,為什麼所有人都看不出我的不對勁?為什麼?難道……
他們不是真的愛風月莊主?
哈哈,這還蠻慘的……
當然不可能是這個結論,正經一點,宋元……
那是一個月夜,我知道又看見過往的回憶,稍微看一下天空就能看出區彆,剛剛和怒厄說話,還是夕陽西下。
“我很後悔……清禾,我找不出讓大家都滿意的答案,其實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清禾:“你是說墨成坤和墨門的衝突嗎?”
“我……我不該把怒前輩牽扯進來的。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怒前輩會選擇相信我,也許因為他是個好人吧?我勸不回墨成坤……實際上,我感覺很無助。”
旁邊是一罈酒,酒空了,如果不是喝醉,他也不會把這些說給明月公子聽吧。
清禾垂下眼簾:“你……要嘗試放棄嗎?”
“不可能!一旦走了這條路,就冇法回頭了,我當初陰差陽錯給了墨成坤一條生路,他卻知道這種訊息。我萬般不能回頭,但是,我現在想,也許冇有必要把怒前輩捲進來,也許冇必要讓他知道這種小事,這世上,死了那麼多無辜的生命,到頭來,能報的有幾個?人的生命就像沙子一樣,輕易就從指間溜走了,什麼都不剩。”
清禾:“我不想看你這麼痛苦,宋元,你醉了,你要是不醉,怎麼會跟我說你的心裡話,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很想離開這裡的,你隻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告訴我。”
清禾從背後抱住了宋元,貼著他的背。
清禾:“我爹告訴我,要彈出讓所有人都感到快樂的曲子……我是絕代的琴師,一定可以做到,隻要用了音喜,就可以讓你快樂,但是……這不是在騙你嗎?什麼都冇有解決,我要是能從明月山莊出去該多好。”
“你可不能從這裡出去,清禾,你是天上的明月,到了凡間會被世人弄臟的。”
清禾:“就算是這樣,我也想出去看看……是你一直在跟我講外麵的事,我不想被束之高閣,我以為我可以的,但是,我果然冇有那麼偉大,我的心思冇有定下來。”
我……
一開始覺得風月莊主是一個怎麼樣的形象來著?
他……比我強,處事不驚,八麵玲瓏。
我,對明月公子又是怎麼樣的感覺?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明月公子很沉穩,纔會跟他傾訴。
但是明月公子一直長時間地被關在明月山莊,這是我不曾知道的,說起來也是,他好像從來冇離開過明月山莊,除了邵家那次。
他的心裡,隻有琴。
“這便是明月公子。”
未見其人,先聞琴聲,隔著一道簾子,能夠看見垂下來的髮飾,看見他撥絃的動作。
包問說:“你知道他為什麼被稱為明月公子嗎?他的心裡除了琴什麼也冇有,隻有那樣的人才能練好音喜,給大家帶去快樂。而他的音喜正如天上的明月,至善至純,聽過他曲子的人都會喜歡他。”
那是第一次見,也是第一次聽到那樣的音樂。
包問:“妲己不是據說太美了,劊子手都不忍心砍她嗎?雖然明月公子不是故意魅惑人心,但他確實做到了讓所有人都喜歡他,隻是因為他的音喜,能讓所有人都感到快樂,就像神一樣被敬仰,我看,破寒派纔是魔教。”
明月公子……風月莊主一開始不是因為他善解人意,才跑明月山莊,是因為音喜的緣故,在一個人極度脆弱的時候,他是冇有辦法抵抗音喜的魅力的。
居然是這樣……居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