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仗人勢
鄭柯最先還是想到了夏程。
他恐怕還並不知道鄭一瑋會來的訊息, 而之前在酒店發生的事他也清楚一二,以鄭一瑋的小心眼,指不定要報複, 夏程最近一定會很不安全。
不過鄭柯也很聰明,他冇有在瑜寒麵前提夏程的事情, 衛行修既然清楚自己和夏程在同一個劇組,肯定會提前提防, 瑜寒和衛行修又是朋友, 那麼他就是衛行修用來監視自己最好的人選。
所以鄭柯隻和瑜寒聊了一會兒,知道了鄭一瑋現在大概的情況,很快就離開了,纔剛一出門, 他就給夏程發了簡訊。
另外一邊原本打算去看看下午拍戲的場地, 路走到了一半,夏程收到了鄭柯的簡訊, 又重新折返了回去,對於衛行修的這些爛桃花, 他從來都是能躲就躲,這種躲不了的, 也得提前想好應付的辦法才行。
其實和衛行修同居的這些日子裡, 夏程有時候也會覺得一直下去也不錯,可每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他又非常擔心原著裡這些配角, 他害怕自己會被報複, 就像這次遇見鄭一瑋一樣。
他估摸著這人應該不是特意來找自己的,按照原著的劇情,現在應該是鄭一瑋發現了瑜寒在動手腳, 來這裡警告他,順便打算銷燬證據,和他的關係並不大,但既然是在劇組裡,就還是有被撞見的風險,如果被抓個正著,夏程覺得鄭一瑋也不會介意處理了他這個小麻煩。
思來想去,夏程最終還是決定少出門,也儘量不和瑜寒他們走在一起,減少碰麵的機會,這樣遇見鄭一瑋的機率也會更小一點。
自從鄭柯和他說過話以後,夏程一整個下午腦子裡都在想著這些事情,到了晚飯的時候,他猶猶豫豫還是給衛行修發了訊息過去。
“我聽人說鄭一瑋要過來我們劇組這邊。”
他隻把話說了一半,在和衛行修說這話的時候,夏程其實心裡也很冇底,他當然看出來這段時間衛行修對他的關心和感情,可在很多事情麵前,他還是不能夠完全去信任彆人,信任衛行修會在利益和他之間選擇他,在夏程心裡,感情是可以分成很多級彆的,衛行修也許有點在意他,喜歡他,可這程度卻不一定很深,鄭一瑋和衛行修有很多利益牽扯,他不算看好這份感情,也依然無法完全信任。
畢竟把自己的未來完全放在另外一個人手裡,對於夏程這樣精明的人來說,實在太冒險了。
訊息發送過去,遲遲冇有迴音,衛行修可能還在片場冇有時間去看手機,夏程便思考起其他方法來。
今天收工的時候,他並冇有和鄭柯一起走,而是和其他配角演員一起,早早回去了公司安排的旅店。
配角們的待遇不如主角,坐在一輛客車上一起回旅店,夏程還是和前幾天的女孩在一起坐在後排,兩人一路上聊些有的冇的,女孩人倒是挺好的,看得出來是真心想要照顧夏程,夏程也挺喜歡她。
“崔劍杜真的太煩了。”她小聲和夏程抱怨道:“自從上次的事情以後,他就越來越過分,你這幾天冇和他一起拍戲,還不知道,現在他麵對我們都不用正眼看的,每天指揮我們做這個那個的。”
夏程雖然知道崔劍杜被新人們看不上,但也冇想到這人會這麼傻,如果瑜寒隻是給他下了個套,得到了一點褒獎就頤指氣使的崔劍杜這些做法,自己纔是早晚會自己把自己送上死路。
夏程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利用這個機會。
良心上說,他並不想因為一些口角把誰趕儘殺絕,但前提也是這人不往自己的槍口上撞才行。
客車行駛到小旅館,卻遲遲不開門,從窗戶往外看,才發現是崔劍杜站在底下,不知道在和司機交流些什麼,嘀嘀咕咕的。
很快車上就有人受不了了,大家都忙了一天,回到旅店裡還有各自的工作,誰也不想用自己的休息時間耽誤在這:“司機,開門啊?你他媽等啥呢?!”
冇過一會兒,司機把頭收回來,車門打開了,卻冇有讓人下車的意思,立刻又關上了,隻放了一個人上車,司機的大爺也是聽劇組的安排,還以為是瑜寒叫他做的:
“大家再堅持一下,咱們去另外的地方再上一趟培訓課。”
隨即重新發動了客車,從旅店門口開出去了。
車上很快有人坐不住了:“我們已經下班了,為什麼還得出來,晚上大家都還有事呢,我劇本都還冇背。”
十多天的勞累每天都要後半夜才睡,隻有今天一天下班比較早,也能稍微睡得早點,卻要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耽誤了,換成是誰也不能服氣。
可崔劍杜站在門口抱胸,似乎連話都懶得和這群人多說一句,他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個走過場的小配角,好像自己現在已經被瑜寒器重,飛黃騰達了似得:
“瑜導說讓我多帶領新人學習,我才帶你們來上培訓課,前輩教你東西你不感激也就罷了,還反過來責怪耽誤了你的時間?”
後座立刻又有人笑了:“你能教我們什麼東西?”
“瑜導說我能教,那我就是能教,如果有不滿意的,你可以去瑜導麵前和他說退出劇組。”
崔劍杜開口的嗓音還是非常有辨識度,夏程即便坐在後排看不到,也能聽出來就是他。
不過他說的話,夏程卻是極其不認同的,瑜寒可能確實誇獎過他,但讓他來帶領新人,訓誡新人,就太誇張了,再怎麼說也是個大導演,偶爾不公正一次也是為了幫夏程,這種壞自己名聲的事,瑜寒還是很有分寸的,他不可能會讓崔劍杜這種人來教導什麼新人,更不會真的給他這種權力。
大概率瑜寒隻是誇了他一句,後麵的事情就是他自己組織提出的,來耍威風。
車上的陣營很快分成了兩邊,一邊是有眼力見的,見崔劍杜這樣說了,立刻去討好,還有一邊是不滿意的,但有了那一句威脅,也冇有人再明目張膽去反駁。
女孩倒是很有正義感,一直夏程身邊憤憤地:“狗仗人勢,他這就是狗仗人勢。夏程你不生氣嗎?”
夏程點頭:“生氣,但我覺得這種時候生氣衝動是冇用的,咱們得想辦法解決問題。”
“有什麼辦法?你說說,我一定配合你。”
夏程淡淡笑道:“腦袋蒙上,揍他一頓。”
“你這是什麼辦法啊!”女孩撇撇嘴:“這不也是衝動嗎?萬一以後被開除了怎麼辦?”
“不會的。”
他隻說這麼一句,就不解釋了,夏程心裡知道這並非瑜寒的指示,因此不會被開除,可其他人不知道,車開的很快,半小時左右到底了目的地,山腳下一片荒涼的空地,周圍雜草橫生,天將黑的時候,蚊蟲飛得到處都是。
周圍飄來一陣陣的臭味,應該是附近養殖場堆出來的大糞,劇組的演員們抱怨了一陣,又像鴨子似得一個個被趕下車:“都走快點,彆磨磨蹭蹭的,按順序站好等待講話。”
女生全程站在夏程旁邊:“他這是乾嘛啊?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夏程慢步挪動到了人群裡,周圍和女孩子一樣情緒的人不在少數,但也有一小部分在巴結崔劍杜的,短短的時間裡,這群人自發選出了班長,替他管教其他人站隊,男人的方臉故意板著,擺出官架子來,在大家麵前作威作福。
他一張嘴,就是一股子油膩:“今天來這特意開了集訓,是針對咱們劇組現在出現的一係列問題,越早解決對團隊就越有益,這是大家必須牢記的,以團隊利益為主,個人利益要服從團隊安排……”
男人一邊在上麵說著話,小班長便在下麵巡視著,隻要有誰站得不夠直或者態度不夠尊敬的,都要被單獨揪出來去旁邊站著。
也有人受不了這樣管小學生似得被管教,忍不住喝道:“你找我們出來到底什麼事?半天也說不到重點,有完冇完了還?”
國字臉眼睛一眯:“是誰說得話,把他拉出來。”
那小班長行動力還挺快,說話的男生很快被人從人群裡拽了出來,他梗著脖子,明顯不服氣的樣子:“你憑什麼把我們帶到這種地方來?”
“我意思說得還不夠明白嗎?”崔劍杜居高臨下看著他,他渾身的肌肉,看起來非常強壯,這樣的體型站在對麵就讓人感到非常有壓力:“我之所以叫你們過來,就是為了教教你們這群新人,究竟什麼是規矩,什麼是體統,對前輩應該怎麼說話?”
“你就站在這裡反省吧。”
“小班長,你來告訴他,什麼是規矩。”
賊眉鼠眼的男人麵對著眾人挺直了腰板:“對前輩要禮貌,見麵說請,深鞠躬道謝,早上開機之前應該過來請早安,晚上離開劇組回房間之前,要來請晚安,在前輩麵前不能嬉笑打鬨,這是規矩,也是體統。”
人群沉默了片刻,估計都被這人的不要臉程度驚到了。
“哪裡來的神經病,把大家叫出來就是說這些屁話。”女孩忍不住嘀咕道:“還把自己當舊社會的長輩了?真夠不要臉的。”
她說話聲音不大,可也許是小班長距離她太近了,說點什麼都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你說什麼呢?”他眼睛一落到女孩身上,姑娘身體立刻僵硬了,她低了低腦袋,對方卻完全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冇有體統的東西,彆以為你是個女的就不能管你了,你父母在家是怎麼教你的?冇家教的東西,你也這麼和你父母說話?你也這樣插嘴不服管?就這樣子以後還有人敢娶你?冇有個小輩的樣子,更冇有女人樣,你給我出來,把衣服掀起來趴地上。”
女孩臉都紅透了,這麼多人麵前被羞辱,已經完全抬不起頭,簡直比打她還難受,周圍已經很多人都聽不下去了,可礙於崔劍杜說得是瑜寒的意思,冇到自己頭上,誰都想保住這份工作。
“你媽的,我不乾了。”人群中第一個有人站了出來:“當初老孃簽合同的時候,可冇說過要受這鳥氣。”
估計也是受不了這兩人如此羞辱,這荒郊野嶺的,女孩摔下手就要往回走,可她還冇走出多遠呢,又被那男人扯了回來:“當一天驢拉一天磨,你既然簽了合同,今天就得被我們管著。”
“把她和那個女的一起給我拉出來罰站。”
夏程旁邊的女生被人扯住了領子往前拖。
可立刻又被夏程拉著手拽了回來。
“我們和導演是雇傭關係,並不是誰的奴隸。”
他從人群裡站出來,不畏不懼的,那崔劍杜一見到他,臉上就得意起來,又想起來自己被褒獎的事情來,他這次就是想給所有新人一個下馬威,夏程完全不管他什麼心理,反問他:“瑜寒說過給了你管教我們的權力?”
崔劍杜得意道:“當然了,怎麼,你想第一個滾出去?”
夏程完全不理會他的小人得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在場的每個演員,隻要你對他們動手,我都會記下來,然後一一向瑜導報告。”
崔劍杜聞言明顯猶豫了一下,他不過是欺負在場的人家都冇瞭解過瑜寒,也沒有聯絡方式,纔敢如此囂張,他也冇想到其中還有站出來說這種話的,臉色難看起來:“你最好彆給我太囂張,上次和我作對的後果還不夠嗎?”
“好。”夏程不和他廢話,掏出了手機:“碰巧我有他助理的號碼,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問這集訓到底是不是經過正常審批的。”
“你把他手機搶過來!”
崔劍杜立刻喊道。
夏程往後退了幾步,笑起來:“你心虛了。”
如果大家一開始還擔心,見崔劍杜這反應,也有點拿不住了。
崔劍杜見小班長都因為夏程的話有點猶豫,隻好自己上陣,他一把將夏程手機奪過來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手機螢幕瞬間碎了。
而夏程根本不和他多糾結,回頭朝著人們叫道:
“大家誰都不用管他,上車咱們自己走。瑜導要是真問起來,全部我一個人擔著。客車開不走的話,大家步行一段去下麵叫車,四個人一輛,回頭我報銷。”
人群一開始聽見夏程這話還猶豫,直到有人第一個打頭走了,才逐漸混亂起來:
“是啊!隻要咱們都走了,總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開除吧?短時間上哪找那麼多演員去?”
“夏程說得對,咱們隻是雇傭關係,不是他的奴隸,誰慣著他的臭毛病,走,趕緊都走。”
夏程也冇管自己的手機,在人群裡組織大家下山小心,冇一會兒功夫,現場就剩下了零星的幾個人。
崔劍杜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一是覺得冇麵子,本來隻是想來威懾一下,給自己立立威風,本質上卻冇有任何能力,結果冇有一個人聽他的,冇想到反而丟了臉,第二還對夏程感到冇底,他不知道這人究竟會不會真的去瑜寒那裡打小報告。
好在證據已經銷燬了,他把夏程的手機從地上撿起來,又狠狠摔了兩下,遠遠丟了。
從山上下來冇走多遠就找到了地方可以打車,夏程先按照自己所說的,把其餘的人都安排好了,然後回到旅店以後去拿了身份證出來,他需要補辦卡,再重新買個手機。
好在原手機裡的資料網上都有備份,夏程回旅館的過程中把東西都重新備份好,然後收到了衛行修的五個未接電話,還有一段訊息。
最開始是下午六點多鐘回覆他的:“如果遇見他,發視頻給我。”
後麵一條是六點半發的,應該是夏程手機壞了的那段期間,中間衛行修打了很多個電話,夏程都冇接到,所以衛行修又連著發了好幾條訊息:“為什麼不接電話?”
“夏程,你去哪了?”
“你怎麼樣?出事了嗎?”
……
在夏程不接電話的幾分鐘以後,衛行修的電話就打到了鄭一瑋那邊。
視頻電話接通的時候,鄭一瑋身邊還有瑜寒和鄭柯,他皮笑肉不笑坐在旅店樓下的會客廳裡,身邊帶了一群人,明顯不是來好好說話的。
“兩個廢物加在一起也還是廢物而已,你們想要做點什麼呢?還真以為能掀起什麼水花嗎?”
瑜寒靠在沙發裡著看他,許多年以來,對這個害死親妹的仇人,痛恨不僅冇有減少一點,反而愈演愈烈,他不停抽著煙,放鬆身體,他向來沉穩,完全不理會鄭一瑋的挑釁:“如果掀不起水花,你今天也就不會來了。”
兩方對峙劍拔弩張。
衛行修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鄭一瑋看見他的名字,先是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瑜寒臉上停頓了片刻,才接起了電話,衛行修根本冇和他賣關子:“夏程在你那嗎?”
鄭一瑋先是一頓,纔想起來調查過夏程似乎也在這個劇組裡,可他故意不回答衛行修:“你覺得呢?”
隻發了一段訊息就找不到人了,衛行修隻能想到夏程是被鄭一瑋帶走了,他臉色已經不能更加難看:“你們的事情,彆牽扯到夏程。”
鄭一瑋的手機聲音故意放得很大,室內幾個人都聽見了,他和瑜寒的矛盾,起因就是衛行修,所以這段話,他也必須讓瑜寒聽見。
他不承認自己綁架了夏程,但也不否認:“如果非要牽扯呢?你會和我撕破臉?你知道我們鄭家是什麼人,你要和我作對?衛行修你想清楚了嗎?”
衛行修在對麵並不猶豫:“我會。”
“鄭一瑋,我一定會讓你付出十倍的代價。”
室內詭異的安靜了一分鐘,似乎誰也冇想到衛行修會說出這種話來,和鄭家作對雖然並不是完全做不到,可鄭家家大業大,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辦法,衛行修做出這樣的決定,自己一點也討不到好處。
鄭一瑋停頓了片刻,衛行修說這話可一點不像開玩笑,彷彿僅僅是做了個假設,他就已經拿出了拚命的架勢,現在的鄭家已經是腹背受敵,根本架不住衛行修折騰。
他微微垂了垂眼睛:“他並不在我這。”
隨即又抬頭笑:“真冇想到,衛行修,你對一個小玩意這麼有感情。”
……
夏程在手機接通的下一刻就給衛行修打了電話回去,但對麵一直顯示在線,他不知道這人乾嘛去了,又連著發了幾條訊息:“剛纔劇組出了點事,我手機壞了,鄭一瑋冇來找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五六分鐘以後,對麵把電話打了回來,衛行修的神色看起來非常疲憊,可夏程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對方簡單的詢問了他幾句劇組到底出了什麼事故,夏程簡單說了,對方也便冇再多問。
雖然看起來累了點,衛行修卻一點也不敷衍夏程:“我去休息了,等拍攝結束,去劇組給你探班。”
夏程答應下來,雖然他覺得探班的話很容易露餡,但衛行修說好了來之前會給瑜寒打電話,以來探望的名義過來。
於是他放心了,回到旅館的夏程完美避開了鄭一瑋找來的時間,其中的彎彎繞繞他一樣也不知道。
不過晚上睡覺之前,他的房門又被敲響了。
他下意識又想到了是鄭柯,介於上次衛行修好像並不太滿意他們兩人走太近,夏程這次直接把頭蒙進了被子裡,外頭房門被敲了半天,卻一直得不到迴應,聲音暫時停了下來,夏程也不知道這人走冇走,正不知道怎麼纔好,就聽見瑜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彆裝了,你冇關燈。”
夏程:“……”
燈光透過門縫,還是看得清的,夏程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瑜寒都能恰到好處揭穿他的小心思,隻好硬著頭皮去開門。
故意露出點笑容來:“瑜導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瑜寒站在門口,看不出什麼情緒:“你不讓我進去嗎?”
夏程堅決地搖了搖頭:“這如果被人看見了,得多不合適,咱們有話去外麵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線快點走完吧,總覺得這裡冇啥意思
修改了一下,我也覺得小配角做法有點過分了,改完了這樣子不知道會不會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