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坤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他鬼鬼祟祟地摸到外門兵器庫附近,遠遠就看見兩名持劍弟子如同門神般一左一右守在庫房大門外,雖然臉上也帶著些許對時局的憂慮,但身姿挺拔,眼神警惕,顯然並未因混亂而徹底鬆懈職守。
“媽的,敬業也要分時候啊!”子坤暗罵一聲,不死心地又繞到煉丹房。結果更絕,那位負責看守煉丹房的執事弟子乾脆搬了個蒲團坐在門口,閉目打坐,周身靈氣隱隱流轉,一副“雖天崩地裂,我自巋然不動”的架勢。
“撲街!一個比一個認真!”子坤氣得牙癢癢,卻也不敢硬闖。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對付凡人士兵還行,在峨眉派的地盤上搞事情,純屬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
消了渾水摸魚的心思,子坤隻得悻悻地往回走,心裡把那兩個儘職儘責的看守罵了千百遍。
當——當——當——,急促的鐘聲響起,剛回到演武場附近,他就發現氣氛不對。原本散亂的人群此刻正迅速向著演武場中央彙聚,以段雷為首的雲中七子悉數到場,個個麵色肅然,立於高台之上。強大的氣場籠罩全場,將所有外門、內門弟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所有峨眉弟子,速速集合!”一名內門弟子高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子坤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是要開戰前動員大會了。他趕緊混入人群末尾,低著頭,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高台上,段雷一步踏出,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台下眾人。他聲音沉渾,帶著一股刻意提振起來的激昂:
“諸位同門!白眉祖師為尋剋製幽泉血魔之神兵,已飛昇他界!玄天宗掌門為探雷劍之秘,亦於三元宮受創閉關!值此宗門危難之際,正是我輩弟子挺身而出,扞衛正道之時!”
他頓了頓,繼續慷慨陳詞:“幽泉老魔雖強,但我峨眉立派千年,底蘊深厚,豈是邪魔所能輕侮?雲中七子在此立誓,必與峨眉共存亡!爾等亦需勤加修煉,砥礪劍心,隨時準備與魔道決一死戰!正道蒼生,繫於我輩!”
“決一死戰!”
“扞衛峨眉!”
台下不少熱血弟子被這番話語激勵,紛紛振臂高呼,群情激昂。
然而,躲在人群最後的子坤,聽著段雷那充滿正氣卻略顯空洞的演講,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又是這一套……畫大餅,灌雞湯……”子坤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共存亡?說得輕巧,等下赤屍魔君帶著她那幫魑魅魍魎,什麼山魈、木魍、血妖骷髏一股腦衝上來,就靠這幫練《清風十三式》的外門弟子去共存亡?怕不是給人送菜哦……”
他可是知道劇情發展的,很清楚不久之後,峨眉派就會迎來一場慘烈的滅門之災。段雷他們現在在這裡激情演講,穩定軍心,在子坤看來,就跟明知洪水要來還在岸邊鼓勵大家手拉手唱歌一樣……愚蠢且無效。
“有這開會瞎逼逼的功夫,不如多發點丹藥法寶,或者教點保命逃跑的實用技巧……”子坤暗自腹誹,隻覺得台上段雷的聲音越來越像催眠曲。
他強忍著瞌睡,目光遊離,開始觀察周圍地形,琢磨著一旦魔道攻山,哪裡是最佳的逃跑路線,或者……哪裡是適合他渾水摸魚、趁亂撿漏的風水寶地。
“唉,大佬們負責熱血,我這種小人物,還是負責現實吧。”子坤歎了口氣,對即將到來的風暴,充滿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無奈感。他隻希望,等赤屍魔君真的打上門時,這群被打了雞血的同門,能多撐一會兒,給他創造更多的“操作”空間。
果然不出子坤所料,段雷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還冇完全收尾,異變就已突生!
一道極不正常的、帶著濃烈血腥與邪異氣息的流光,如同墜落的隕星,以驚人的速度從遠處天際射來,完全無視峨眉派的護山禁製,狠狠地砸在了演武場的正中央!
“轟——!”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強大的衝擊波讓靠得近的弟子人仰馬翻。
待煙塵稍稍散去,眾人看清場中情形時,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那深坑之中,躺著一個身影。那標誌性的金屬羽翼——天龍斬,依舊揹負在身後,但原本冷峻的麵容此刻卻籠罩著一層詭異的黑紅之氣,雙眼更是變得一片漆黑,冇有絲毫眼白,嘴角咧開一個充滿邪氣的弧度。
正是峨眉派大弟子,丹辰子!
但任誰都看得出來,此時的“丹辰子”,早已不是他們熟悉的那位大師兄了!
“大師兄?!”
“丹辰子師兄你怎麼了?!”
一些不明所以的弟子還在驚呼。
而高台上的段雷等人,臉色早已變得無比難看,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從“丹辰子”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屬於魔道的陰冷邪魅的魔氣!
“他不是丹辰子!他入魔了!”段雷厲聲大喝,瞬間祭出了太乙分光劍,如臨大敵。
整個演武場瞬間陷入極致的混亂和恐慌!
就在段雷話音剛落的瞬間,子坤已經如同受驚的兔子,毫不猶豫地轉身,貓著腰,憑藉著強化後的身體素質,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演武場邊緣溜去。
“媽的!果然來了!就知道開會冇好下場!”子坤心裡罵翻了天,“丹辰子都被奪舍了,這還玩個屁!趕緊溜號保命要緊!”
他反應極快,動作猥瑣而迅捷,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場中魔化的丹辰子吸引,幾個起落就快要衝出演武場的範圍。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即將踏出演武場邊緣的石階時——
“唰唰唰唰——!”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破空聲和窸窸窣窣的怪響從四麵八方傳來!
隻見演武場周圍的樹林、岩石後、甚至空中,瞬間冒出了無數扭曲猙獰的身影!有形如枯槁、眼冒綠光的山魈;有渾身纏繞著藤蔓、發出“咯咯”怪笑的木魍;有半透明、散發著寒氣的幽靈;更有無數皮膚血紅、手持骨刃的骷髏魔兵!
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將整個演武場圍得水泄不通!濃烈的妖氣、魔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子坤的腳步硬生生刹住,看著眼前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魑魅魍魎,感受著那幾乎凝成實質的邪惡氣息,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完——犢——子——了——!”子坤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
他剛纔溜得最快,此刻位置也最靠外,幾乎就貼在了那妖魔包圍圈的內緣,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前排一隻山魈口中散發出的腥臭口氣!
這下彆說溜了,連退路都冇了!直接被包了餃子!
子坤心裡一陣發苦,腸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開這破會的時候,我就該裝病躲在廂房裡不出來了!或者剛纔直接往反方向的後山跑!湊什麼熱鬨啊我這是!”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前有魔化的丹辰子(赤屍魔君),周圍是數不清的妖魔大軍,他一個靠著係統技能和“雜交”體質混日子的半吊子,被夾在了中間。
看著周圍那些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甚至崩潰哭喊的外門弟子,再看看高台上雖然麵色凝重但依舊試圖組織抵抗的段雷等人,子坤知道,這場滅門之災,避無可避了。
“媽的,不能善了了……”子坤咬咬牙,眼神中閃過一絲狠色和無奈,“既然跑不掉,那也隻能……”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雖然那裡空空如也),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可憐巴巴、隻能控製七把劍十一秒的精神力。
“……隻能看看我這‘菊劍仙’的名號,今天到底能有多響亮了!”
雖然心裡冇底,甚至充滿了絕望,但強烈的求生欲還是讓子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猥瑣地縮了縮脖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時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妖魔,尋找著可能的薄弱點,或者……最適合【萬劍穿菊】發揮的“幸運兒”。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將他這條隻想鹹魚摸魚的雜魚,也毫不留情地捲入了血腥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