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從最深的海底緩慢上浮,穿過冰冷粘稠的黑暗,重新接觸到“存在”的邊界。
首先恢複的並非視覺或聽覺,而是一種極其怪異、殘缺、卻又異常清晰的“本體感知”。
子坤“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被分割成了五個主要部分。
一種難以言喻的虛無和斷裂感充斥著他的意識核心。他艱難地集中精神,嘗試“睜開眼”。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麵弧形的、透出淡綠色微光的強化玻璃。玻璃外,是模糊晃動的、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身影,以及更多複雜冰冷的儀器輪廓。
他轉動唯一還能自由活動些許的脖頸,透過玻璃向“下方”和“兩側”看去。
這一看,饒是經曆過無數驚悚與痛苦的子坤,靈魂也彷彿被凍結了一瞬。
他看到自己的軀乾和頭顱,正浸泡在一個充滿淡綠色、微微發亮營養液的圓柱形容器中。容器與他所在的位置通過某種透明管道相連,他能看到營養液中自己蒼白的皮膚,以及胸前、腹部那些密密麻麻、已經與皮肉生長出些許怪異連接組織的管線介麵。
而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在軀乾容器旁邊的另外四個稍小一些的獨立容器裡,分彆浸泡著他的左臂、右臂、左腿、右腿!
四肢被齊根切斷,斷麵異常平整,呈現出一種被特殊能量或技術處理過的、微微晶化的狀態,並無血肉模糊之感。每一條斷肢都同樣連接著數根細小的管線,浸泡在類似的營養液中,透過容器壁,甚至能看到肌肉纖維在微電流或營養刺激下偶爾產生的、極其微弱的條件反射般的抽動!每個容器上方的小型顯示屏上,跳動著實時的心率(如果肢體還有獨立心率模擬)、肌電活動、能量殘留指數等複雜數據。
他……被做成了“人彘”。不,是比人彘更甚——被精密地分割、儲存、研究!
“這群……瘋子……”極致的憤怒與一種荒謬的冰冷感交織在一起。他嘗試動一下手指,哪怕隻是意念中“動一下”的指令。
冇有反應。軀乾和頭顱被牢牢固定在容器內,隻有思維是自由的。
但就在他嘗試與斷肢建立聯絡的瞬間,一種奇異的、超越物理距離的微弱共鳴感,竟然真的從四個方向隱約傳來!就像斷開的數據線,依然殘留著微弱的信號連接。那是血妖身軀被強行分割後,殘留在各部分組織深處的、源自同一本源的生命印記與能量聯絡!
“還能感應到……甚至,如果能恢複力量,或許……”一個念頭升起,但隨即被現實的冰冷壓製。他現在是砧板上的魚肉,連軀乾都動彈不得,何談重新連接肢體?
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周圍環境,並感受自身狀態。
這個實驗室似乎比之前那個更加龐大,也更加詭異。除了圍繞著他五個“部分”的各種精密儀器和忙碌的白大褂(動作依舊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遠處還有一些他無法完全看清的、被半透明能量幕牆隔開的區域,裡麵似乎擺放著其他形態各異的生物樣本或機械構造體,有些甚至散發出微弱但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動。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鬱的臭氧和某種高頻能量殘留的氣息。這裡的科技水平,顯然遠超地球目前已有的科技水平。
“他們……到底是怎麼切開我的?”子坤心中充滿了疑問。他的血妖身軀,在全力防禦時足以硬抗重機槍掃射,普通切割工具絕無可能造成如此平整、且能抑製再生能力的傷口。除非……對方掌握了某種能夠瓦解或超越他身體防禦本質的技術——比如,空間切割?分子解離?還是針對生命能量的特異性湮滅?
就在他沉思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流,被他敏銳地感知到了。那並非實驗室儀器散發的電磁能,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自然”的遊離能量——靈氣!
這個發現讓他精神一振!他立刻嘗試運轉起記憶中極為粗淺的吐納法門,並引導體內那幾乎乾涸的丹田去捕捉、吸收這些微量的靈氣。
過程異常艱難。靈氣濃度極低,且似乎被實驗室某種力場過濾或乾擾,變得稀薄而惰性。他的身體吸收效率也低得可憐。但畢竟,有!
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清涼氣息,如同沙漠中的水滴,滲入他殘破的身體,緩慢地滋養著近乎枯竭的生命力與能量核心。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帶來了希望——隻要時間足夠,他或許能靠著這稀薄的靈氣,慢慢恢複一絲力量,哪怕隻是一點點!
他一邊如同最吝嗇的守財奴般吸收著每一絲靈氣,一邊更加仔細地觀察那些白大褂的行動規律、實驗室的安保措施、可能的薄弱點……
“等著吧……”子坤心中默默發狠,將滔天的怒意與殺機死死壓在冰冷的表情之下,“等老子攢夠‘電’,接回手腳……一定把你們這鬼地方,連人帶儀器,拆成廢鐵!把你們的數據庫,塞進基多拉的菊花裡!”
他現在是浸泡在罐子裡的實驗體,是砧板上的肉。但即便是肉,他也要做那塊最終崩掉所有食客牙齒的、最硬最毒的肉!
吸收,觀察,隱忍,等待。在這冰冷殘酷的未知實驗室深處,一場曠日持久的、靜默的複仇與求生,拉開了序幕。而子坤的第一個小目標,是重新恢複自己體內的血煞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