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寒冷、重壓……這些感知如同潮水般緩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到極致的漂浮感,以及皮膚表麵傳來的、冰冷而規律的機械觸感。
子坤艱難地掀開彷彿灌了鉛的眼皮。視線起初模糊一片,隻有慘白刺眼的光暈。他眨了眨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逐漸看清周圍的景象。
這裡絕不是南極冰層之下。
他躺在一個微微傾斜的、類似手術檯或醫療艙的金屬平台上。平台表麵冰涼,泛著啞光的銀白色。而他的身體,從脖頸到腳踝,被數道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暗色金屬環牢牢禁錮著!這些金屬環材質非金非鐵,觸感異常沉重冰冷,以他此刻虛弱的狀態嘗試掙紮,竟感覺紋絲不動,彷彿被焊接在了平台上。這絕對不是普通人類科技能製造的束縛裝置。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透明的軟管中流淌著不同顏色的液體——有些是暗紅色的,有些是淡綠色或熒藍色的未知溶液。這些管子連接著周圍複雜精密的儀器,那些儀器螢幕上的數據流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臭氧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電離後金屬的微弱氣味。
實驗室?!我被救了?還是……被抓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試圖轉動頭部觀察更多細節,動作牽動了某根連接在太陽穴附近的細線。
“嘀嘀嘀——!!!”
尖銳而急促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響徹整個空間!紅色的警示燈在視野上方的天花板某處旋轉閃爍。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瞬間,幾道白色的身影從房間的不同角落閃現,迅速圍攏到平台邊。
那是三個穿著嚴密封閉式白色防護服、戴著完全遮住麵容頭盔的“人”。他們的動作迅捷、精準。透過麵罩,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陰影,無法分辨五官。
其中一人立刻俯身,頭盔上的光學鏡片(可能是某種掃描裝置)對準子坤的麵部,發出細微的掃描聲。另一人快速檢查著連接在子坤身上的各種管線和儀器讀數,手指在某個懸浮的光屏上快速滑動操作。第三人則站在稍遠處,手中握著一個類似記錄板的東西,默默觀察。
子坤想開口,卻發現喉嚨乾澀嘶啞,隻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氣音。他想調動體內的力量,無論是血妖之軀還是血煞雷能,都如同被凍結的河流,隻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感知的流動感,完全無法凝聚。
他明白了。
這不是獲救。
這是被捕獲,被當成實驗體了!
看這實驗室的科技水平、束縛裝置的強度、這些“白大褂”非人的效率……這絕對不是帝王組織的設施!帝王組織要有這技術,早把哥斯拉切片研究了。
“你們……是誰?”子坤用儘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靠近掃描他的那個白大褂動作頓了一下,似乎通過內部通訊說了什麼。但子坤聽不到任何聲音。隨即,那人伸出手——隔著厚厚的防護手套——似乎想觸碰子坤的眼瞼,進行更深入的檢查。
“滾開!”子坤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猛地一掙!雖然力量遠未恢複,但那源自血妖身軀的本能反抗,依然讓禁錮他的金屬環發出了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平台也微微震顫了一下!
這一下,明顯超出了那些白大褂的預期。三個身影同時後退了半步,動作依舊整齊劃一,但子坤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之間快速交換的、無聲的“視線”。儀器上的數據流也出現了一陣紊亂。
拿著記錄板的那人似乎在快速記錄著什麼。而負責操作儀器的那位,則迅速在光屏上輸入了新的指令。
子坤感覺到,從某些管子中注入體內的冰冷液體流速似乎加快了,一種更強的麻痹和虛弱感開始侵蝕他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意識。同時,另外一些管子似乎開始更用力地抽取他體內的某些東西——不僅僅是血液,可能還有……能量?或者彆的什麼?
“媽的……真成小白鼠了……”子坤心中冰寒。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落入了某個比帝王組織更加神秘、科技水平更高、目的更加未知的勢力手中。而對方顯然對他的“異常”非常感興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做無謂的掙紮消耗體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個房間的每一處細節——牆壁是光滑無縫的銀白色材質,看不到明顯的門或窗戶。光源來自天花板本身,均勻而慘白。儀器上的符號和文字他一個也不認識,並非地球上已知的任何語言。
最讓他心頭一跳的是,在他有限的視野角落裡,他似乎瞥見了房間一側的牆壁上,有一個巨大的、占據了整麵牆的觀察窗。窗外,是一片深邃無垠的、緩緩旋轉的星空,以及一些難以理解的、幾何形狀的巨大結構輪廓,如同某個星際基地的一角。
這裡……可能已經不在地球上了?至少,不是他認知中的地球實驗室!
這個猜測讓他心底發毛。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猜測身處何方,而是如何擺脫困境!
子坤緩緩移動了一下唯一還能自由活動一點的指尖,觸碰到了自己腰間。那條耐草牌短褲,以及耐草牌內褲、耐草牌跑鞋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普通材質的內褲……
“媽的,研究完老子的身體還要研究老子的內褲,這幫傢夥是顯得蛋疼嗎?”
就在他心思電轉,思考著脫身之策時,那個之前負責掃描的白大褂,似乎接收到了什麼指令,再次靠近。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個細長的、頂端閃爍著危險紅光的金屬探針,緩緩朝著子坤的額頭靠近。
他們要做什麼?更深層次的檢測?還是……更危險的實驗?
子坤瞳孔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儘管被禁錮著,但一股狠戾的凶光在他眼中燃起。
子坤的瞳孔因驚怒而驟然收縮!那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金屬探針,在慘白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尖端細如髮絲,卻帶著某種超越物理鋒銳的詭異質感,絕非普通醫療器具!他能感覺到,其目標正是自己額頭的正中央!
“你們敢!”他嘶聲低吼,試圖強化額骨防禦。皮膚下的暗紅微光再次浮現,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稀薄,彷彿風中殘燭。
手持探針的白大褂冇有絲毫停頓,動作精準冷酷得如同機器。他將探針尖端抵在子坤額前,按下了某個開關。
“嗡——滋滋滋!!!”
一種高頻振動與能量侵蝕混合的尖銳噪音瞬間響起!探針並未像普通鑽頭那樣旋轉,而是以一種極高的頻率震顫,同時尖端釋放出幽藍色的分解效能量場!
當這特製探針接觸到子坤強化過的額骨時,並未像子彈那樣被彈開,而是發生了劇烈的能量對抗!刺眼的火花在接觸點爆開,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與侵蝕聲!
“呃啊——!!!”
子坤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那不再是單純的物理穿刺痛,而是混合了能量侵蝕、高頻震盪、以及某種針對生命能量的剝離感!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順著針尖鑽入他的顱骨,瘋狂攪動著他的腦髓與神經!刀槍不入的防禦在這專門針對“異常”的特製工具麵前,顯得脆弱而被動!
劇痛如同海嘯般淹冇了他!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到極限,青筋在皮膚下如同蚯蚓般暴起!被束縛的身體開始瘋狂地掙紮、扭動!
“嘎吱——嘎吱吱——!!!”
禁錮著他的暗色金屬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心驚肉跳的金屬扭曲聲!平台劇烈震顫,連接在他身上的各種管線被扯得筆直,有些甚至發出了即將斷裂的呻吟!子坤在極致的痛苦中爆發出的力量,遠超這些“研究者”的預估!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束縛裝置,竟然隱隱有被這股蠻橫力量強行崩開的跡象!
警報聲更加淒厲!紅燈瘋狂閃爍!
“目標反抗強度超出預期!束縛裝置負載激增!”
“能量侵蝕進度受阻!目標生命體征劇烈波動!”
“快!注射高濃度鎮定劑!最大劑量!立刻!”那個似乎是負責人的白大褂終於發出了急促的指令,聲音透過麵罩傳來,冰冷而焦躁。
操作儀器的白大褂立刻在光屏上輸入一連串指令。
子坤立刻感覺到,從幾根直接連接在他主要動脈和脊椎附近的管子裡,一股冰寒刺骨、粘稠沉重的液體被以極高的壓力猛地推入體內!這股液體所過之處,血管如同被凍結,肌肉力量迅速流失,連瘋狂運轉試圖抵抗劇痛和侵蝕的血妖之力,都像是陷入了凝膠之中,變得滯澀、緩慢!
“不……不能暈……”子坤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了血絲,試圖以意誌對抗這強效的化學麻痹。但那股冰寒迅速蔓延至全身,甚至侵入大腦。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重疊,尖銳的疼痛感逐漸被一種麻木的鈍感取代,意識如同墜入深潭,不斷下沉。
而那該死的探針,趁著他反抗力量急劇衰減的時機,幽藍的能量場光芒大盛!
“嗤——噗!”
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聲響起。
子坤額頭那經過強化、與特製鑽頭激烈對抗了數十秒的骨骼,終於被蝕穿了一個極細的小孔!冇有鮮血噴湧,傷口邊緣呈現出被高溫能量灼燒碳化的痕跡。
鑽透的瞬間,子坤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一僵,隨後徹底癱軟下去,隻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但他的眼睛還勉強睜著一條縫,殘留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死死盯著上方。
他看到,那根細長的金屬探針,順著剛剛鑽出的小孔,緩慢、穩定、一絲不苟地……向內推進。冰涼的金屬觸感穿過顱骨,刺破腦膜,向著大腦深處那最精密、最脆弱的區域延伸……
“原來……那些管子……都是這麼……來的……”一個模糊而絕望的念頭,如同最後的火花,在他即將徹底黑暗的意識中閃過。
他終於明白了,身上這些抽取液體、注入物質、甚至可能監控著他每一絲生命活動和能量流動的管線,其接入點,恐怕都是通過類似這種殘酷而精準的“鑽孔植入”方式完成的!他就像一個被精心改裝、插滿了數據線和輸液管的活體儀器!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還“聽”到那個負責人白大褂冰冷而帶著一絲滿意的聲音:“…采樣成功,接入深層神經與能量樞紐…準備進行第一階段‘同步率’測試…”
無邊的黑暗與虛無,徹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