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馬蹄怪”似乎並冇有發現藏在雜物堆後的子坤,或者說,它的注意力並不在此。它以一種略顯笨拙卻異常穩定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樓梯,來到了子坤剛剛站立的位置。
它停在了那扇暗紅色的木門前,但冇有去推門。相反,它低下頭(子坤隻能看到它那覆蓋著短毛、肌肉隆起的頸背),似乎在嗅探著什麼。
幾秒鐘後,它猛地抬起頭(依舊看不見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含糊、彷彿含著沙礫的嘶鳴,帶著一種急切、貪婪、甚至有些暴躁的情緒。
然後,它冇有走向前廳,而是轉向了店鋪後方——那條通往員工宿舍和雜物間的狹窄通道!
它想乾什麼?去宿舍?宿舍裡現在隻有自己(和可能已經回來的徐長生?)!難道是發現了自己剛纔的窺探?還是……另有所圖?
子坤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握著剔骨刀的手心滿是冷汗。他死死盯著那“馬蹄怪”的背影(如果能稱之為背的話),看著它邁著沉重的步伐,“噠、噠”地走進了後方通道的黑暗之中,腳步聲逐漸遠去,但那股濃烈的怪味依舊殘留。
它真的去宿舍了!
子坤大腦飛速運轉。徐長生可能還在二樓,或者已經從彆的途徑離開了。宿舍裡現在可能隻有自己(如果徐長生冇回來的話)。這個怪物半夜從二樓下來,直奔宿舍,絕不可能是串門聊天!
危險!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是繼續躲在這裡,等怪物離開或發生彆的變故?還是立刻跟上去,看看它到底要乾什麼?又或者……趁現在,立刻從另一個方向逃離店鋪?
跟上去風險極大,可能直接撞上那怪物。逃離店鋪,外麵深夜的老城區同樣未知而危險,而且可能會觸犯楊來抽的“規矩”。躲在這裡看似安全,但如果怪物在宿舍找不到目標,會不會折返回來搜尋?
時間不等人!
子坤一咬牙,做出了決定。他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盲目跟上去硬拚。他決定遠遠跟在後麵,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環境陰影,觀察這怪物的動向,同時隨時準備撤離或應對。
他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從藏身處滑出,貼著牆壁,利用走廊裡各種雜物和陰影的掩護,向著後方通道口摸去。手腕上的暗灰色手鐲傳來微微的冰涼感,似乎在提醒他前方危險。
通道裡比前廳更加黑暗,隻有儘頭宿舍樓那邊透過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不知來源的昏黃光暈。那股濃烈的怪味如同指路標,指引著“馬蹄怪”前進的方向。
子坤屏息凝神,將聽覺和感知提升到極致。他能聽到前方不遠處,那沉重而怪異的“噠噠”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彷彿鼻子用力吸氣的聲音。
怪物似乎在……追蹤氣味?它在找什麼?找自己?還是找彆的?
很快,聲音停在了宿舍樓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轉角處。那裡堆放著更多雜物,氣味也更加混雜。
子坤停在通道口內側的陰影裡,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隻見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馬蹄怪”正站在轉角雜物堆前,低著頭(依舊是那覆蓋短毛的頸背對著子坤),用那隻碩大的黑色馬蹄,不耐煩地踢踹、翻找著雜物堆!
它似乎很煩躁,喉嚨裡不斷髮出低沉的咕嚕聲和嘶鳴。它要找的東西似乎不在這裡?
翻找了一會兒無果,“馬蹄怪”猛地抬起頭(還是看不見臉),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嘶鳴,然後猛地轉過身!
子坤趕緊縮回頭,心臟狂跳。
“噠、噠、噠……”
沉重的馬蹄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朝著上樓的方向!它要去三樓宿舍?!
子坤的心沉了下去。三樓,就是他住的那一層!難道這怪物的目標……真的是自己?是因為自己剛纔試圖上二樓,觸動了什麼,引來了這看門狗一樣的東西?
不能再等了!
子坤當機立斷,不再跟蹤,而是立刻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最輕的動作,悄無聲息地朝著店鋪前廳方向退回!
他必須離開這條通道,離開這怪物的追蹤範圍!前廳空間相對開闊,還有那扇毛玻璃門可以暫時作為屏障(雖然未必擋得住),更重要的是,他記得前廳某個角落的沙發下麵,似乎有一個很小的、堆放清潔工具的隔間,或許可以暫時藏身!
就在他剛剛退回到前廳走廊,還冇來得及尋找新的藏身之處時——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老舊門軸轉動的聲音,從他身後,也就是店鋪後方通道更深處的某個地方(可能是廚房或者儲物間)傳來。
緊接著,一陣更加輕盈、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卻帶著一種冰冷滑膩、彷彿蛇類爬行感覺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子坤的寒毛瞬間全部豎起!
還有彆的“東西”?!
今晚的“大眾修腳房”,在淩晨的死寂之下,到底隱藏著多少不眠的“住客”和詭異的“訪客”?
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而致命的蛛網,每一個方向都潛伏著未知的獵食者。
手腕上的暗灰色手鐲,此刻傳來一陣劇烈的、冰冷的刺痛,彷彿在瘋狂預警。
子坤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在昏暗的前廳和身後幽深的通道之間飛快掃視,大腦飛速計算著每一種可能的逃生路線和應對方案。
生存,從未如此艱難。而探索秘密的道路,似乎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