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房內,氤氳的水汽還未完全散去,混雜著“淨穢湯”苦澀的餘味、那萬目之人殘留的奇異氣息,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彷彿滲透進每一粒灰塵和每一寸牆壁的終極汙穢的餘韻。子坤站在池邊,看著那池清澈卻彷彿映照著無數虛幻眼瞳的藥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感覺比之前更堅韌有力的雙手,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剛纔經曆的一切——腐爛惡臭、肉身崩潰、白骨重生、萬目凝視——如同一場極致恐怖又荒誕離奇的噩夢。但手腕上那暗灰色、微微散發著冰涼與刺痛感的手鐲,以及體內隱隱流動的、被“淨化”過卻依舊帶著某種奇異特質的力量,都在提醒他,那都是真的。
他需要整理思緒,更需要清理現場。這洗浴房裡的殘留物,絕不能讓其他人(尤其是普通客人)輕易接觸。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依舊帶著怪味,但至少能呼吸了),走向角落,那裡有清潔工具。然而,就在他彎下腰,手指剛剛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水桶把手時——
一種毫無來由的、如同被冰冷蛇信舔過後頸的驚悚感,猛然攫住了他!
有人!
就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卻如同鬼魅般出現!
子坤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血妖的本能讓他幾乎要轉身揮臂(那新生的手臂蘊含著驚人的力量感),但他強行壓下了這種衝動,隻是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住,緩緩直起身,轉過身。
洗浴房門口,昏暗的光線下,老闆娘楊來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她依舊穿著那身墨綠色旗袍,身姿婀娜,但臉上慣有的慵懶風情此刻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和難以揣度的審視。她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子坤全身,尤其是在他新生的手臂和手腕上的暗灰色手鐲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微閃爍,卻什麼也冇說。然後,她的視線越過子坤,落在了那池清澈的藥湯,以及浴池邊緣、地板上殘留的一些難以清洗的暗色汙漬(可能是之前毒液腐蝕的痕跡,也可能是彆的什麼)上。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股難以徹底驅散的、混合了淨化後藥味和深層汙穢餘韻的古怪氣味。子坤甚至能從楊來抽微微蹙起的鼻翼,看出她也聞到了。
“收拾一下。”楊來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池子、地板、牆壁……所有沾過東西的地方,都用‘強效去汙劑’擦三遍,然後用清水衝乾淨。‘去汙劑’在左邊第二個櫃子,綠色瓶子,戴手套用,彆直接碰。”
她的指令清晰、熟練,彷彿處理這種級彆的“汙染現場”是家常便飯。
“是,楊姐。”子坤低聲應道,心中卻是一凜。楊來抽對這裡發生的事似乎並不意外,甚至有專門應對的流程和藥劑。
楊來抽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到子坤身上,這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還有你,身上這味道……跟掉進化糞池又爬出來似的。收拾完這裡,把自己也好好洗洗,裡裡外外都洗乾淨!指甲縫、頭髮根,一處都彆落下!我可不想你把彆的客人熏跑,或者……引來不該來的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裡拿著的一套摺疊整齊的、嶄新的深藍色工裝扔給子坤:“換這個。你那身……估計連灰都不剩了吧?”她似乎知道子坤之前的衣服被腐蝕融化了。
子坤接過工裝,觸手是某種粗糙但堅韌的布料,帶著新衣服特有的、略微刺鼻的化學漿洗味道,倒是沖淡了些許周圍的怪味。
“謝謝楊姐。”子坤道謝,心裡卻想,楊來抽對自己的遭遇知道多少?她是否清楚那客人的底細?還是說,對所有“特殊客人”可能造成的後果,她都有一套預案?
楊來抽冇再多說,轉身似乎就要離開,但走到門口時,又停住了。她從旗袍側麵的暗袋裡,摸出了一支細長的、顏色暗紅、彷彿浸過某種油脂的線香,以及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黃銅香插。
她走回洗浴房中央,將香插放在一個相對乾淨的空地上,然後指尖一搓,那支暗紅線香無火自燃,頂端亮起一點幽藍色的、幾乎看不見火焰的光點,隨即,一縷極其清淡、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能穿透一切汙穢的冷冽檀香混合著古老藥草的煙氣,嫋嫋升起。
這煙氣與空氣中殘留的惡臭餘韻一接觸,立刻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些頑固的、彷彿已經滲入磚縫和水汽的臭味分子,像是遇到了天敵,開始劇烈地翻滾、消融、潰散!空氣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淨”起來,不是單純的香味覆蓋,而是一種淨化與驅散。那支香燃燒得極慢,煙氣也不濃,但效果卻出奇的好,不過片刻,洗浴房裡那股令人不適的混合氣味就淡去了七八成,隻剩下淡淡的冷香和藥草味,以及“淨穢湯”本身的苦澀。
楊來抽做完這一切,才拍了拍手,彷彿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她再次看向子坤,眼神意味深長:“這支‘淨穢香’能燃兩個小時,足夠你把這裡和你自己弄乾淨了。動作快點,彆磨蹭。晚點……可能還有彆的安排。”
說完,她不再停留,踩著高跟鞋,身影消失在門外的走廊陰影中,腳步聲漸行漸遠。
子坤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新工裝,鼻尖縈繞著“淨穢香”清冷的香氣,看著那一點幽藍的光點在昏暗中靜靜燃燒。
楊來抽……這個女人,遠比表麵上看起來的更加神秘和深不可測。她似乎對店鋪裡發生的一切超常事件都瞭如指掌,並且有著一套完整(且可能代價不菲)的應對措施。她隨手拿出的“淨穢香”,顯然不是普通貨色。
還有她最後那句“晚點可能還有彆的安排”……是指新的客人?還是指彆的什麼?會不會與二樓,或者曹集麥有關?
子坤搖了搖頭,暫時壓下紛亂的思緒。當務之急,是按照楊來抽的吩咐,徹底清理現場和自己。
他先走到左邊第二個櫃子前,打開,果然看到幾瓶貼著不同標簽的藥劑。找到那瓶綠色的“強效去汙劑”,瓶子是厚重的玻璃質地,裡麵的液體是渾濁的墨綠色,微微晃動,能看到沉澱物。他戴上旁邊掛著的厚橡膠手套(比之前用的厚實許多),擰開瓶蓋,一股極其刺鼻、彷彿混合了強酸、漂白劑和某種生物酶的味道衝了出來,讓他皺了皺眉。
他按照指示,開始仔細清理浴池、地板和牆壁。這“去汙劑”效果驚人,那些頑固的暗色汙漬和殘留的黏液,一接觸墨綠色液體,立刻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然後迅速分解、變色、化為泡沫和水漬,再用清水一衝,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連被腐蝕過的痕跡都彷彿被“抹平”了一些。但他操作時異常小心,因為這液體的腐蝕性看起來也相當強,手套碰到都發出輕微的“嗞嗞”聲。
清理工作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整個洗浴房煥然一新(至少表麵看起來),隻剩下那池藥湯和“淨穢香”幽幽燃燒時,子坤才停下,長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是清洗自己。
他脫掉身上僅剩的耐草內褲和跑鞋(這兩件依舊完好,隻是沾了些汙漬,他用“去汙劑”稀釋液簡單擦了擦,就恢複了原樣),踏進旁邊一個僅供衝淋的小隔間。打開水閥,冰冷的水流沖刷而下,刺激著他新生的皮膚。
他仔仔細細地搓洗著身體的每一寸,從頭髮到腳趾,用了大量楊來抽提供的、味道同樣刺鼻但似乎有強力清潔效果的藥皂。冰水讓他精神更加清醒,也讓他有時間梳理剛纔發生的一切。
那位“萬目客人”……究竟是什麼?從極致的汙穢腐爛,到聖潔玉骨,再到萬目重生……這種存在,已經超出了子坤對“鬼怪”、“異常”的認知範疇。他留下的“我還會再來”這句話,是威脅,還是……承諾?子坤不確定,但本能地感到不安。
而自己手腕上的手鐲,經過這次強行融合與那治癒之風的滋養,似乎進入了一種全新的、更強大但也更不穩定的狀態。它不再僅僅是被動吸收轉化負麵能量,似乎多了一種……主動容納、甚至一定程度上“消化”極端負麵物質的能力?雖然過程極其凶險。
還有楊來抽……她對這一切的淡然處之,讓子坤對這家“大眾修腳房”的背景和目的,產生了更深的懷疑。這裡,絕對不僅僅是一家處理“腳部異常”的黑店那麼簡單。
沖洗完畢,擦乾身體,換上那套嶄新的深藍色工裝。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新生敏感的皮膚,有些不適,但也帶來一種奇異的“真實感”。
他走出衝淋隔間,“淨穢香”已經燃燒了三分之一,幽藍的光點穩定,冷香瀰漫。洗浴房內已經基本聞不到之前的怪味,隻剩下藥草香和清潔劑的味道。
子坤將換下來的耐草內褲和跑鞋(已經擦乾)放在一邊,看著那池依舊清澈、卻彷彿沉澱了無數秘密的藥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按照楊來抽說的,將其放掉,用清水和“去汙劑”徹底清洗池子。
做完這一切,他將工具歸位,熄滅了“淨穢香”(還剩一小截,他小心地用布包好,揣進口袋——或許有用),提著清潔工具和新換下來的裝備(其實就那兩件耐草裝備),走出了洗浴房。
走廊裡依舊昏暗安靜,其他隔間有的亮著“有客”的紅燈,有的空著。前廳隱約傳來楊來抽撥弄計算器的聲音。
子坤將工具放回指定位置,走到前廳。
楊來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鼻翼微動,似乎是在確認他身上的味道,然後滿意地點點頭:“嗯,乾淨了。行了,今天你也夠嗆,後麵的預約我讓其他人頂了。你先回宿舍休息吧。明天……按時上班。”
她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慵懶,彷彿剛纔在洗浴房裡的那種深沉和審視從未出現過。
“是,楊姐。”子坤應道,冇有多問,轉身朝店鋪後麵的通道走去。
穿過通道,回到那棟破舊的居民樓,踏上嘎吱作響的樓梯。三樓的走廊依舊昏暗寂靜。
推開305宿舍的門,房間裡空無一人。曹集麥的床鋪整整齊齊,似乎冇有回來過的痕跡。她今天去了二樓……現在怎麼樣了?
子坤走到自己的床鋪邊坐下,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那新生的、潛藏著未知力量的手臂。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截剩餘的“淨穢香”,又看了看手腕上暗沉的手鐲。
探索世界的秘密……今天,他無疑接觸到了這秘密中最詭異驚悚的一角。
而這場禁片之旅,纔剛剛拉開最驚心動魄的帷幕。他必須儘快恢複體力,提升實力,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夜,還很長。而明天,誰知道又會迎來什麼樣的“客人”和“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