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過那幾乎摧毀神魂的一擊,子坤不敢有絲毫喘息。手鐲的異變雖然暫時抵擋了最致命的精神侵蝕和部分腐蝕,但代價巨大——手鐲本身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反饋回來的能量冰冷刺骨且充滿雜質,強行沖刷著他的經脈;而那腐爛客人腳心的黑色核心隻是暗淡了些,依舊在緩緩旋轉,持續散發著恐怖的汙穢氣息。
時間就是生命!必須趁著核心“虛弱”和手鐲新生力量尚未反噬的間隙,完成“帝王套”的流程,或者至少……將這個怪物送走!
子坤咬著牙,忍著全身潰爛處傳來的劇痛和手臂的麻木,再次撲到那隻爛腳旁。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去“剜”那核心,而是將剩餘的血煞雷能(已經所剩無幾,且被汙染)全部灌注到刀鋒,配合著手腕處傳來的那股冰冷刺痛的能量,開始瘋狂地刮削、清理腳上那些表層最頑固、最汙穢的腐肉、膿瘡和粘連的異物!
刀光翻飛,雖然動作因為手臂的顫抖和力量的衰退而顯得笨拙,卻帶著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勁。大塊大塊散發著惡臭的爛肉被剝離,墨黑色的膿血混合著藥水和汙垢飛濺。那客人似乎感覺到了“處理”的力度,喉嚨裡的“嗬嗬”聲變得高亢了一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痛苦又彷彿愉悅的怪異腔調。
子坤不管不顧,他隻知道,必須把這腳上最“臟”的部分快速處理掉,哪怕隻是表麵功夫!這是“帝王套”的第一步——足部深度清潔與處理!
他的雙手、雙臂,暴露在外的皮膚早已血肉模糊,新生的手鐲能量雖然抵擋了一部分腐蝕,但近距離接觸那高度汙穢的物質,依舊讓他的皮肉如同置於強酸之中,迅速消融!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太多疼痛了,隻有一種麻木的灼熱感和骨骼被侵蝕的酸澀。
終於,在幾乎將那隻爛腳表麵颳去一層(雖然依舊慘不忍睹,但至少冇有大塊懸掛的腐肉和明顯蠕動的蛆蟲群)後,子坤停下了幾乎要斷掉的手臂。
“客人……足部……初步處理好了。”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接下來……是……全身藥浴……請……跟我來……”
他勉強支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走到隔間角落,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通向“帝王套”專用的、稍大一些的裡間洗浴房。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多種草藥和礦物質味道的、相對“正常”一些的熱氣湧了出來。
洗浴房中央,是一個用粗糙水泥砌成的、約莫能容納一人的方形浴池。池壁上佈滿青苔和水垢,但池水此刻是滿的,熱氣騰騰,水色呈現一種暗沉卻透亮的深綠色,水麵上漂浮著一些乾枯的草藥梗和顏色奇特的礦物塊,散發出強烈的、類似硫磺混合多種刺鼻藥材的氣味。這是“帝王套”專用的“淨穢湯”,據說有極強的去汙和安撫效果——當然,是對這個世界的“汙穢”而言。
子坤示意那腐爛客人進去。
客人動作遲緩地挪下窄榻,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粘稠的痕跡,蹣跚著走向浴池。當他那隻剛剛被“處理”過的爛腳,以及整個腐爛的身軀,緩緩浸入那滾燙的深綠色藥湯時——
“轟——!!!”
比之前藥水泡腳強烈百倍的化學反應發生了!
整個浴池瞬間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池水劇烈沸騰、翻滾!原本深綠色的藥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發黑、粘稠,如同被倒入了一大桶墨汁和原油的混合物!大量黃綠色的、帶著刺鼻惡臭和腐蝕性的泡沫瘋狂湧出,瞬間淹冇了池邊!
而那浸泡在其中的腐爛客人,更是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他原本雖然腐爛,但好歹還有個“人形”。此刻,在沸騰的、被迅速汙染的“淨穢湯”中,他那身本就襤褸的、黏在身上的破布條徹底消融!緊接著,是他體表那些流膿的爛肉、腫脹的腐皮,竟然也開始如同高溫下的蠟像般,快速軟化、溶解、剝離!
“嘶啦……咕嘟……”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不斷響起。客人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大量黑黃相間、夾雜著未消化物和膿血的組織從他身上脫落,融入池水,將池水汙染得更加不堪。他甚至能透過逐漸稀薄的腐肉,看到下方顏色詭異、彷彿被重度汙染和扭曲的骨骼輪廓!
這“淨穢湯”……竟然在強行溶解他體表的汙穢附著物!或者說,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淨化與對抗!
然而,這“淨化”顯然遠遠不夠。池水的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汙濁,翻滾的勢頭也迅速減弱,表麵浮起一層厚厚的、油膩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浮渣。不過短短一兩分鐘,整池“淨穢湯”就徹底失去了原本的深綠色和藥性,變成了一池死寂、粘稠、散發著終極惡臭的墨黑色毒液!而客人的溶解過程也隨之停止,他雖然體表乾淨了一些(露出了更多被汙染變色的骨骼和糾結的、顏色詭異的肉筋),但核心的汙穢氣息並未減弱多少,隻是暫時被“洗”掉了一層最表麵的“殼”。
“媽的……果然不行!”子坤心中暗罵。這“淨穢湯”的淨化能力有限,或者說,這客人的汙穢程度超出了常規“淨穢湯”的處理上限!
流程必須繼續!“帝王套”要求的是“全身藥浴”,直到客人“滿意”為止。這通常意味著藥水不再被迅速汙染變色。
子坤冇有任何猶豫,他衝到浴池邊,那裡有一個手動控製的、鏽跡斑斑的放水閥門,和一個連接著熱水管(不知為何還有熱水)的入水口。他擰開放水閥,墨黑色的毒液“嘩啦啦”地開始流向下水道(希望下水道撐得住),同時打開熱水閥,滾燙的清水“汩汩”注入開始空蕩的池子。
他必須重新配藥!旁邊架子上有幾個大麻袋,裡麵裝著配置“淨穢湯”的原料:磨碎的奇異礦石粉、曬乾的古怪草藥、還有一些顏色可疑的結晶塊。
子坤用還能勉強活動的左手(右手幾乎已經廢了)去抓取那些原料,按照記憶中曹集麥提過的粗略比例(她曾說萬一需要換水配藥,記住“黑石三份、苦艾草兩份、腥鹽結晶一份,熱水衝開”),胡亂地往池子裡扔。
滾燙的清水迅速注滿小半池,與投入的原料混合,開始再次泛起深綠色,散發出藥味。
而就在他操作的過程中,他那雙早已傷痕累累、血肉模糊的手臂,因為不斷接觸浴池邊緣殘留的毒液、飛濺的新舊藥水、以及空氣中依舊濃鬱的腐蝕臭氣……
皮膚、肌肉、神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融、碳化、脫落!
當他第二次擰緊熱水閥,看著新的一池深綠色“淨穢湯”漸漸形成時,他下意識地想用雙臂支撐一下浴池邊緣,穩住發軟的身體。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從手肘到指尖,原本的血肉已經幾乎完全消失!隻剩下兩截被染成漆黑、墨綠、暗黃混雜顏色的、粘連著少許焦糊肉絲和筋膜的臂骨!骨頭上佈滿了被腐蝕的坑窪,甚至能看到骨髓腔的輪廓!隻有手腕處,因為“無中生有手鐲”那奇異的新生力量的籠罩,還勉強保留著一圈相對“完整”的皮肉(但也焦黑潰爛),將手鐲死死固定在尺骨和橈骨之間,手鐲上的暗灰色晶體緩緩旋轉,不斷釋放著冰冷刺痛的能量,勉強維繫著手掌(同樣隻剩骨頭和少許焦皮)與身體的連接,讓手指還能做出抓握的動作。
視覺的衝擊甚至超過了痛覺的麻木。
子坤看著自己那雙隻剩下染黑骨頭的手臂,愣了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暴怒湧上心頭,瞬間壓倒了恐懼和痛苦。
“草……草草草!!!”
他低吼著,用那兩隻隻剩下骨頭的手(居然還能動,雖然感覺極其詭異),猛地抓住浴池邊緣,將自己的身體撐起。骨頭摩擦水泥,發出“嘎吱”的聲響。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浴池中那已經“乾淨”了一些、但汙穢核心依舊、正用渾濁眼珠“看”著他的腐爛客人。
“客人……第二池……藥好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請您……繼續……泡……”
腐爛客人似乎對新的藥水冇什麼意見,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緩緩挪動隻剩下骨乾和筋絡的身軀,再次沉入新調配的、滾燙的深綠色“淨穢湯”中。
“嗤——!!!”
熟悉的劇烈反應再次開始,池水迅速變黑,惡臭翻騰。
子坤就站在池邊,用那雙隻剩下漆黑臂骨的手臂,扶著池壁,如同一個忠誠(或瘋狂)的侍者,死死盯著池中的變化,等待著這池藥水再次被汙染殆儘,然後……繼續換水,配藥,直到流程走完,或者……他自己先徹底融化成一灘骨頭渣子。
耐草內褲和跑鞋依舊堅守,而它們的主人,此刻雙臂已化為猙獰骨爪,卻依舊挺立在汙穢與淨化的戰場最前沿,進行著一場慘烈到極致的“服務”。
這場“帝王套”,註定要用血肉和骨頭來支付代價。而子坤,已經押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