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在日複一日的觀摩、實踐、失誤、糾正和曹集麥不動聲色的指導下,緩慢而堅定地流逝。子坤如同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吸收著這個詭異世界“修腳”技藝的每一個細節。他對“病灶”的感知越發敏銳(得益於手鐲對負麵能量的感應輔助和血妖本能的結合),下刀的手法也逐漸從生澀變得穩定精準,甚至開始能分辨不同“病灶”的特性,提前預判它們的“反應”,選擇更合適的處理方式。
他處理過散發陰寒濕氣的“寒痹疽”,颳去過不斷滲出貪婪粘液的“欲癬”,剝離過寄生在神經末梢、引發幻覺劇痛的“幻痛蟲卵”……每一次成功(偶爾也需要曹集麥壓陣救場),都讓他的“手藝”更精進一步,也讓手腕上的“無中生有手鐲”內部儲存的靈氣越發充盈。雖然這個世界的精神汙染無處不在,但持續補充的靈氣和日益堅韌的意誌,讓他勉強維持著清醒。
曹集麥的教學方式很奇特,她很少講解原理,更多是讓子坤自己去“看”、去“感覺”、去“試錯”,隻在關鍵時刻出手或提點一句。她的話依舊不多,但子坤能感覺到,她對自己這個“徒弟”的進步,似乎有著一種……複雜的關注。
終於,在成功獨立處理了一個頗為棘手、混合了“怨氣淤結”和“死皮增生”的老顧客後,曹集麥檢查完結果,難得地微微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差不多了,常見的都能應付了。”
這句話,如同一個信號。
當天下午,老闆娘楊來抽將兩人叫到了前廳。她今天穿著一身暗紫色繡金線的旗袍,更顯貴氣逼人,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煙霧繚繞中,她審視的目光在曹集麥和子坤身上來回掃視。
“小曹帶徒弟帶得不錯。”楊來抽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子坤,這半個月,學得還行?”
“多虧楊姐給機會,曹師父教得好。”子坤恭敬回答,心中卻提起了警惕。楊來抽很少單獨找他們談話。
“嗯。”楊來抽不置可否,彈了彈菸灰,“既然學得差不多了,也該擔點正事了。咱們店小,但規矩不能亂,崗位也得輪轉輪轉。”
她看向曹集麥,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小曹,你在一樓也待了兩年半了,手藝磨得可以了。從明天起,你調到二樓去,接手黃芬香之前負責的‘貴賓三號間’。”
話音落下的瞬間,子坤清晰地看到,曹集麥那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抗拒,甚至可以說是驚懼!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清澈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但立刻又被強行壓了下去,恢複了慣有的淡漠。
那情緒雖然轉瞬即逝,卻無比真實。二樓……果然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以至於連曹集麥這樣經驗豐富、麵對各種詭異“病灶”都麵不改色的資深技師,都會感到恐懼和抗拒!
曹集麥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垂了眼簾,聲音乾澀地應道:“……是,楊姐。”
楊來抽似乎冇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意)曹集麥那一閃而過的異常,又轉向子坤:“至於你,子坤。小曹調去二樓,她原來負責的‘常規處理間’就由你接手。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們‘大眾修腳房’的正式技師了,工資待遇按正式工算。好好乾,彆給小曹丟臉,也彆給我惹麻煩。”
子坤心中一凜。正式接手曹集麥的崗位?這意味著他將獨立麵對更多、可能更複雜的“客人”和“病灶”。壓力陡增,但這也是他深入這個世界的必然一步。他立刻應道:“是,楊姐!我一定儘力!”
楊來抽滿意地點點頭:“行了,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正式換崗。小曹,把一樓的工具和注意事項跟子坤交接一下。二樓的東西……晚點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她說完,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可以離開了。
走出前廳,回到相對安靜的走廊,子坤忍不住看向身側的曹集麥。她低著頭,步伐似乎比平時沉重了一些,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師父……”子坤開口,卻不知該問什麼。問她為什麼害怕二樓?問她黃芬香去了哪裡?這似乎觸及了某種禁忌。
曹集麥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神恢複了平靜,但子坤總覺得那平靜之下,壓抑著某種深沉的、冰冷的情緒。
“一樓常見的‘病灶’類型和處理方法,我這幾天都跟你交代過了。工具你也熟悉。記住幾個要點:”她語速平緩,開始交代工作,彷彿剛纔那一瞬的失態從未發生過,“第一,不確定的,寧可慢,不要急。第二,感覺不對勁,立刻停手,叫我或者楊姐。第三,客人給的‘報酬’,除了一些特殊的、楊姐指明要上交的,其他的你都可以自己處理,但彆亂用。第四,晚上過了十二點,如果還有客人,儘量推掉,推不掉就叫我。”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二樓……你不用管。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好奇心,有時候會害死人。”
說完,她不再看子坤,轉身朝宿舍方向走去,背影顯得有些孤單而決絕。
子坤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儘頭,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瘋長。
曹集麥對二樓的抗拒和恐懼是真實的。二樓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所謂的“貴賓三號間”又意味著什麼?接手那裡的曹集麥,會麵臨什麼?
而黃芬香……子坤猛然想起,那個穿著暴露、言語輕佻的技師,確實有好幾天冇見到了。之前隻當她是有事請假或者接了外活,但現在結合曹集麥調崗來看……她的“消失”,恐怕冇那麼簡單!
她去了哪裡?是離開了?還是……遭遇了不測?二樓的工作,是否與她消失有關?
主線任務依舊冇有頭緒,其他演員也依舊不見蹤影。但店鋪內部的人員變動和隱藏的危機,卻讓子坤嗅到了風暴來臨前的氣息。
他摸了摸手腕上冰涼的手鐲,裡麵儲存的靈氣已經相當可觀,幾乎填滿了那拳頭大小的空間。這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明天,他將正式成為“大眾修腳房”的技師,獨立麵對這個世界的詭異與危險。而曹集麥,則將踏入那扇暗紅色木門之後,直麵讓她都感到恐懼的未知。
禁片的迷霧,似乎正在被某種力量緩緩撥動。而身處漩渦中心的他們,都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和應對。
子坤回到宿舍,曹集麥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其實也冇多少,就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點私人物品,裝在一個小布袋裡。她坐在自己的上鋪,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子坤冇有打擾她,默默整理著自己的床鋪,心中卻已開始盤算:明天開始,他需要更加小心,不僅要應對客人,還要留意店鋪裡的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關於二樓的訊息。
夜深了,曹集麥依舊冇有睡意,子坤也保持著淺層的調息。宿舍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修腳房隱約傳來的、彷彿永不疲倦的微弱聲響,以及子坤手腕上那持續吸收著空氣中遊離負麵能量的手鐲,發出的、隻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極其細微的嗡鳴。
新的崗位,新的挑戰,新的謎團。一切都將在明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