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暈倒在路邊的司機大叔,又看了看那輛引擎未熄、車燈大開的計程車,子坤幾乎冇有猶豫。在這個自身狀態極差、追兵可能隨時出現的節骨眼上,道德和法律的考量都得往後靠,生存纔是第一要務。
他踉蹌著走到司機身邊,迅速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錢包、手機。他抽出幾張現金塞回司機口袋(算是“租車費”和“醫藥費”?),然後將昏迷的司機大叔拖到相對安全的巷子陰影處靠牆放好,至少避免被其他車輛碾壓。
做完這些,子坤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濃鬱的車載香薰味道混合著淡淡的汗味和舊皮革氣息撲麵而來。他調整了一下後視鏡,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如紙,嘴角血跡未乾,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狠厲。
“幸好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學過開車……”子坤低聲自語,熟練地掛擋、鬆手刹、輕踩油門。老舊的計程車發出低吼,緩緩駛離了這片區域。
他冇有開太快,一方麵身體狀態不允許劇烈操作,另一方麵也避免引起注意。腦海中迅速回憶著白天在賽琳姆那些筆記中看到的資訊。
除了那些令人作嘔的養鬼地和降頭師陰謀,筆記中也零散提及了少數與之對抗或中立的力量。其中就提到過曼穀近郊有座名叫“瓦拉康寺”的古廟,廟裡有位法號“普智”的老僧,修為深厚,精通佛法,尤其擅長超度亡靈、鎮壓邪祟。其所在的寺廟因常年受佛法浸染,香火雖不鼎盛,卻自有一股祥和正氣,尋常的厲鬼和心懷惡唸的降頭師都不喜歡、甚至不敢輕易踏足那片區域。
“寺廟……佛法……”子坤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對於他現在這種被厲鬼標記、又被邪術師盯上的狀況,一個充滿正麵能量的地方,或許正是最佳的臨時避難所。就算不能徹底解決扶桑嫂的詛咒,至少能提供一個相對安全的喘息之機,讓他恢複一些狀態,思考下一步對策。
根據記憶和路牌的指引,子坤駕駛著計程車,朝著城市邊緣、瓦拉康寺的方向駛去。夜色中,黃色的出租車如同一個移動的傷患,帶著滿身的狼狽和一絲求生的渴望,穿梭在逐漸稀疏的車流中。
越靠近郊區,周圍的建築越顯低矮陳舊,路燈也變得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與市中心的喧囂渾濁截然不同。
終於,在一條略顯荒涼的小路儘頭,一片被高大樹木環繞的、古樸肅穆的寺廟建築群,出現在了車燈的光暈裡。黃色的牆壁,鎏金的尖頂,在月光下顯得寧靜而莊嚴。廟門口懸掛著兩盞昏黃的長明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子坤將車停在距離寺廟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樹蔭下,熄了火。他不敢直接將車開到門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冒犯。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寺廟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體內空蕩蕩的虛弱感和各處傷勢傳來的刺痛。但與此同時,隨著靠近寺廟,他也能隱隱感覺到一股溫和、沉靜、彷彿能滌盪心靈的無形力量場瀰漫在周圍。
這股力量與他體內的血煞雷能性質截然相反,但並不讓他感到排斥或難受,反而像溫暖的陽光照在寒冷的身體上,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撫感。連一直縈繞在靈魂深處、屬於扶桑嫂詛咒的那份陰冷和悸動,似乎也減弱了幾分。
“果然有效……”子坤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當他踏上寺廟門前那略顯斑駁的石階時,廟門並未關閉,隻是虛掩著。裡麵傳來極有韻律的、低沉的誦經聲,還有淡淡的檀香氣味飄出。
子坤正要伸手敲門,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了。
一位穿著明黃色僧袍、麵容清臒、眼神澄澈如嬰兒般的老和尚,手持一串深色念珠,靜靜地站在門內,目光平和地注視著門外這個渾身狼狽、氣息紊亂卻帶著一身凶戾血光的“不速之客”。
正是普智法師。
他似乎早已感知到子坤的到來,臉上並無驚訝,隻是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而富有穿透力,用略帶口音但清晰的中文說道:
“阿彌陀佛。施主身上怨氣纏身,血光隱現,卻又身具不凡之象……深夜到訪敝寺,可是遇到了難解的災厄?”
子坤看著這位氣度不凡的老僧,心知對方絕非尋常之輩。他收斂了眼中淩厲的血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
“大師明鑒。在下確實被邪祟所害,走投無路,聽聞寶刹佛法精深,能庇佑一方安寧,特來求助,望大師能行個方便,容我暫避一時。”
普智法師的目光在子坤身上停留片刻,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他體內那瀕臨枯竭卻依舊危險的血煞雷能,以及靈魂上那深刻的詛咒印記。他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一絲淡淡的悲憫。
“佛門清淨地,廣開方便門。施主既來,便是緣分。”普智法師側身讓開道路,“請進。不過,施主身上的‘麻煩’不小,老衲需得提醒,寺廟的祥和之氣可暫時壓製外邪,卻無法根除你本身的‘業’與‘劫’。若要真正解脫,還需尋其根源。”
子坤踏入寺廟門檻,一股更加濃鬱的祥和寧靜氣息包裹了他,讓他緊繃的神經和劇痛的身體都鬆弛了幾分。
“多謝大師收留。根源之事,在下自會設法。”子坤行禮道。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寶貴的喘息之機。
在普智法師的引領下,子坤被安置在寺廟後院一間簡樸乾淨的禪房中。老僧冇有多問,隻是留下一些清水和簡單的素食,並告知他夜間不要隨意走動,便悄然離去。
子坤關上門,背靠著牆壁緩緩坐下,終於能徹底放鬆下來。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誦經聲,感受著周圍那令人心安的寧靜力場,他閉上眼,開始全力調息,試圖儘快恢複一絲力量,同時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寺廟或許能暫時隔絕外界的追殺,但這個世界的“限製級”恐怖,以及那個能操控群鬼、佈下結界的幕後黑手,絕不會輕易放過他。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儘快找到破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