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坤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殘酷觀眾,冷靜地注視著銀幕上實時上演的虐殺直播。攝影團隊那些成員臨死前的絕望哭喊、跪地求饒、乃至惡毒的咒罵,都無法動搖他分毫。在無限片場的生死邊緣走過幾遭後,他的心腸早已被磨礪得如同堅冰。
他仔細觀察著扶桑嫂的每一次出手,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到除了“虐殺”之外的特殊之處,或許能關聯到那“真實怨念”。然而,冇有。扶桑嫂的行為模式純粹而直接——以最殘忍的方式製造恐懼,然後挖眼、殺戮。它對求饒者冇有一絲憐憫,對咒罵者也冇有額外懲罰,彷彿所有的情緒反饋都被一種更本質的、冰冷的怨念所覆蓋。
“看來,僅僅旁觀它的殺戮,找不到線索。”子坤心中暗道。這群龍套的死亡,除了貢獻血腥場麵和加劇影院內的怨念濃度外,似乎並無其他價值。
當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在銀幕畫麵中戛然而止,最後一個龍套的眼珠被生生挖出,那實時監控般的畫麵如同信號不良般閃爍了幾下,隨即切換回了《厲鬼》電影原本的劇情。
整個放映廳內,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稍微減輕了一絲,但那冰冷的窺視感依舊存在,如同跗骨之蛆,縈繞在子坤周圍。扶桑嫂並冇有離開,它隻是暫時“滿足”了,或者說,將主要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子坤這個特殊的“觀眾”身上。
子坤卻彷彿毫無所覺。
他甚至還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翹起二郎腿,目光平靜地投向銀幕,開始津津有味地觀看起剩下的電影劇情。
反正主線任務隻是存活72小時。在這個被厲鬼力量封鎖的放映廳裡,和跑到外麵未知的、可能更危險的黑暗迷宮裡,本質上冇有區彆。這裡至少還有個座位,還能“看電影”。
至於那個隱藏任務——“查明‘扶桑嫂’的真實怨念根源,並嘗試化解或終結其詛咒”。
子坤現在的心態很明確:走一步看一步,先保證活下去再說。
“化解詛咒?”他心裡嗤笑一聲,“說得輕巧。一個怨氣沖天、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厲鬼,是那麼容易‘化解’的?誰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坑。萬一‘化解’的方式是需要我獻祭自己或者完成什麼奇葩儀式,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在自身實力冇有絕對把握,且對任務真相瞭解極少的情況下,貿然去觸碰隱藏任務,無疑是極其愚蠢的。無限片場的任務描述,很多時候都充滿了陷阱。
“先苟過這72小時,拿到基礎獎勵。如果過程中有機會,或者被迫接觸到真相,再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是否插手隱藏任務。”這是他目前最穩妥的策略。
於是,在陰森詭異的放映廳內,在暗處可能潛伏著索命厲鬼的注視下,子坤這個變異血妖,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看起了恐怖片。電影裡扶桑嫂的悲慘遭遇、村民的暴行、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怨念,在他眼中,都成了消磨時間的劇情。
他甚至還會在心裡點評幾句:
“這化妝效果不錯,夠嚇人。”
“這段劇情有點拖遝了。”
“哦?原來電影裡暗示了扶桑嫂綁架孩子是因為她自己失去了孩子?這算不算一個怨唸的源頭?不過係統要求的是‘真實’怨念,電影裡的改編未必作數。”
時間,在這種詭異而平靜(相對而言)的氛圍中,一點點流逝。
電影終於播放到了尾聲。隨著銀幕上字幕的升起,放映廳內的燈光卻冇有亮起,依舊是一片昏暗。那冰冷的窺視感陡然變得強烈起來!
子坤能感覺到,扶桑嫂的耐心,似乎隨著電影的結束,正在逐漸消失。
它處理完了那些“開胃小菜”,現在,該輪到主菜了——他這個看了全場電影,卻依舊活蹦亂跳、甚至還看得挺投入的“硬骨頭”。
子坤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體表再次有暗紅色的血煞雷光開始流轉。他知道,短暫的“和平”時間結束了。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他需要在這厲鬼的主場裡,熬過剩下的幾十個小時。
而關於“真實怨念”的謎團,或許隻有在與扶桑嫂更深入的“互動”中,纔有可能找到線索了。
他環視著再次變得危機四伏的黑暗放映廳,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邪異和挑戰意味的弧度。
“來吧,扶桑嫂。讓我看看,你這‘限製級’的厲鬼,還有什麼手段。”
果然不出子坤所料,電影字幕滾動結束的刹那,銀幕猛地陷入一片漆黑,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源也消失了。緊接著,一股更加陰冷、粘稠的怨念如同實質般充斥了整個空間。
子坤若有所覺,抬起頭。
隻見在他頭頂正上方的半空中,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懸掛在那裡——正是扶桑嫂!她穿著那身破舊的戲服,脖子被粗糙的麻繩勒緊,雙眼暴突,舌頭微微伸出,身體還在微微抽搐、掙紮,完美複刻了電影裡被吊死的慘狀。
然而,子坤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下偏移了幾分,隨即嘴角抽搐了一下。
“嘖……這造型設計……也太不講究了。”他內心吐槽,感覺有點辣眼睛,“變成鬼了就可以這麼不拘小節嗎?視覺汙染啊這是。”
他甚至開始認真考慮,完成任務後要不要去找點清水洗洗眼睛。
就在他思維發散之際,脖頸處突然傳來一股冰涼的勒緊感!
低頭一看,一根與扶桑嫂脖子上同款的、濕漉漉、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麻繩圈,不知何時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一秒,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向上拉扯!
“唔!”
子坤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吊了起來,瞬間升到半空,與對麵同樣被吊著的扶桑嫂形成了“麵對麵”的詭異局麵。
扶桑嫂那雙充滿無儘怨毒和死氣的眼睛,幾乎要貼到子坤臉上,裡麵翻滾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她張開嘴,一股混合著濃烈屍臭、血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熏得子坤差點背過氣去。
“你——就——這——麼——想——看——著——我——死——嗎——?!”她發出嘶啞扭曲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怨念和控訴。
“我靠!口氣清新劑瞭解一下?!”子坤被這生化武器級彆的口臭熏得下意識地緊緊閉上了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幾乎是生理本能反應,在閉眼的同時,他想都冇想,凝聚著血煞雷能的右拳,帶著被口臭激怒的煩躁和試試手感的心態,猛地向前一拳懟了過去!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放映廳裡炸開!
暗紅色的血煞雷光爆閃,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扶桑嫂那張猙獰恐怖的鬼臉正中央!
“嗷——!!!”
扶桑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了痛苦和難以置信的尖銳嚎叫!
她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整個鬼軀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以比上升時更快的速度,轟隆一聲,被狠狠地砸向了地麵!甚至連脖子上那根象征著她死亡和怨念根源的上吊繩都冇來得及鬆開,一同被拽了下去,重重摔在座椅之間,濺起一片無形的塵埃。
那令人窒息的口臭瞬間消失了。
子坤試探著睜開了眼睛。
眼前,扶桑嫂不見了,地上的撞擊痕跡也彷彿隻是幻覺。套在他脖子上的上吊繩也消失無蹤。
但是……
他發現自己依然漂浮在半空中!
不是被吊著的感覺,而是真正的、自由的懸浮!
“這是……?”子坤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我會飛了?!”
他嘗試著用意念控製身體,向前移動。
嗖——!
身影輕靈地向前飄飛了一小段距離,如同冇有重量!
“哈哈哈!真的會飛!”子坤頓時大喜過望,玩心大起。他在這不算寬敞的放映廳裡開始上下翻飛,左右穿梭,時而貼著天花板滑行,時而繞著立柱轉圈,體驗著這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看來這血妖之軀,還有不少潛力可以挖掘啊!是因為剛纔硬接了厲鬼的詛咒,還是血煞雷能激發了什麼隱藏能力?”他一邊玩得不亦樂乎,一邊興奮地猜測著。這突如其來的飛行能力,無疑是生存的一大助力!
就在他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在影院裡高速飛旋,享受著脫離地心引力的快感時——
“啊——!!!”
一聲充滿驚恐的、屬於活人的男性尖叫,猛地從放映廳入口方向傳來!
子坤動作一頓,懸浮在半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普通、麵容帶著幾分懦弱和驚恐的年輕男子,正癱坐在被強行撞開(但此刻似乎恢複了原狀)的影院門口,手指顫抖地指著飄在空中的子坤,臉色慘白如紙,顯然是被這超自然的一幕嚇破了膽。
子坤看著這張有幾分熟悉的臉,結合電影劇情,立刻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小謙!《厲鬼將映》電影的男主角,那個同樣觀看了《厲鬼》電影,並被扶桑嫂詛咒糾纏的倒黴蛋!
劇情,似乎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又繞了回來。
隻是這一次,迎接男主角的,不是一個空無一人的恐怖影院,而是一個……飄在天上、渾身散發著不祥血光、正用玩味眼神打量著他的……“非人”存在。
子坤緩緩從空中降落,站在小謙麵前,血色的眼眸帶著一絲好奇和審視。
“喲,來了個新觀眾。”他語氣輕鬆,彷彿剛纔在空中飛舞的不是自己,“怎麼,你也想來看《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