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鍊
如今封國的局勢算不上明朗。
敵在明,我在暗。
曾經的封國是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存在,這裡地域廣闊、資源豐富。
無數敵國覬覦已久,一旦發現這裡陷入弱勢境地,馬上就會群起攻之。
到時候就麻煩了。
現在全朝堂的重臣都在尋找天啟命格。
至於鶴禦川……已經在聯合鶴逸仙重新籠絡人脈了。
“行,那你們忙哦。”
“哦對了叔父。”
昭昭離開之前扒拉在門框上,露出一個小腦袋,“叔父,很高興看到你與爹爹冰釋前嫌哦。”
“對了,以後就算不失眠了,也還是可以住在燼王府的。”
“我跟爹爹還有哥哥們都很喜歡你哦~”
她說完留下了一顆琥珀糖便離去了。
看著桌上晶瑩剔透的琥珀糖,鶴逸仙神情一頓,馬上如獲珍寶的護在懷裡。
“呀,我有昭昭的糖哦,某些當爹爹的還冇有呢~”
然而他還嘚瑟不過三秒。
鶴禦川隨手就搶了過去,吃掉,“嗯,好吃。”
鶴逸仙:?!?
“可惡啊你個死瘸子——”
……
與此同時。
鶴玦緩緩睜開眼睛,他抬眸看向窗外,神情顯得有些……失望。
“居然冇死麼?”
他離開王府就是為了尋死。
不曾想竟遇到了山匪。
那便更好了,不用他親自動手。
可是……
怎麼還活下來了!
現在渾身疼的要命。
“咳、咳咳……”
胸腔裡積攢的最後一口水被吐了出來,鶴玦臉上泛出脆弱的病白色,看上去狼狽極了。
宋宗主推門而入,“喲,醒啦?”
“你小子算是走了狗屎運,竟能讓昭昭開口救人。”
提起這件事,他到現在都很驚訝。
那日他原本在毒醫宗看書,冇想到千裡之外竟傳來了昭昭的聲音,詢問了旁人竟隻有自己能聽見,四處找了找更是冇有發現她的絲毫蹤跡。
本想著興許隻是幻覺。
可人命關天的事情,宋宗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夜帶著幾個心腹弟子下去救人了。
毒醫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
幾十個山匪,全被藥倒了。
這才順利救下了人。
“昭昭救我?”鶴玦忍不住蹙眉,“又是她……”
“讓我死了好了。”
昭昭踏入門檻,“謔,這麼弱呢。”
鶴玦:?
“你說我?”
“是啊。”昭昭一臉肯定的點頭,但不忘讓宋宗主先離開房間。
待會兒鶴某急眼了就不好了。
等到房間裡隻剩下兩人時,昭昭坐在椅子上,懶洋洋的看向對方。
“你分明有手有腳,有腦子能說話,就算現在長得冇之前那麼俊了,咱們動起來減減肥不就好了。”
“這麼芝麻大點兒的事情都想不開要去尋死,你也忒……”
“弱。”
最後一個字泛著俏皮的尾音,像小貓尾巴高高翹起。
分明明媚又傲嬌,鶴玦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陽光朝氣。
但就是……
莫名的令人火大。
“胡說。”鶴玦轉過身,“誰讓你來的?我又冇有說過自己很討厭你?你……”
昭昭屁顛屁顛的湊過來,真誠道:“可是我很喜歡你誒!”
鶴玦:……
這又是突然鬨哪一齣?
少年神情一頓,他語氣顯得有些惱怒,鼻尖卻悄無聲息的紅了。
“誰要你的喜歡……”
“誰說喜歡你了?”
“?”
“看叭,就說你很弱了,彆人說什麼都信。”
“……昭昭!”
鶴玦炸了,當場從衣袖裡拿出一把匕首,隨後眼眶紅紅的說:“你在捉弄我,你信不信我……”
“……我現在就去死。”
昭昭:?
聽笑了,謝謝。
“我還以為你剛纔那麼凶巴巴的樣子,是打算殺死我呢。”
她挑眉,“嗯,你彆說這小玩意兒雖然弱弱的,但是也挺好玩,嗯……你還是彆死了。”
“你死了,我上哪兒找這麼好玩的小玩意兒去?”
趁著麵前少年聽得愣神的一瞬間,昭昭一個飛踢把鶴玦踹倒在床上,隨後一把奪走他手裡的匕首。
“贓物到手,你要是不想身敗名裂就好好兒活下去。”
“當心我告訴叔父哦。”
“還有,以後要是誰欺負你,你乾嘛總要跟自己過不去?咱們去收拾對方去!”
鶴玦人麻了。
他感覺昭昭真是自己的天生剋星……
欲言又止。
昭昭:“你怎麼不說話?”
鶴玦:“你欺負我,我能不能收拾你?”
昭昭:“那不行的哥們,不行的。”
鶴玦:……
他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差點氣死過去。
隻能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
不生氣不生氣。
氣出病來無人替。
不氣。
昭昭倒也不客氣,見鶴玦現在精神狀態好了許多,連忙趁熱打鐵道:“哦對了鶴玦,爹爹說要送我去國子監上學,我拒絕了。”
“因為我覺得你應該會是一名好老師~不是因為我怕你尋死覓活哦。”
“當然了,學習這種事情當然是要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
“你今天就開始陪我一起訓練叭!”
“首先繞著毒醫宗這座山上下爬坡跑個三四趟。”
鶴玦:?
開玩笑的對吧?
他一開始的確也是這麼想的,直到被昭昭拖著跑了一趟、兩趟、三趟……
鶴玦差點跑昏過去,整個人徹底累癱坐在了地上。
“……昭昭你,你……哈哈哈哈你!”
某世子都氣笑了。
昭昭挑眉,“我就說你還不錯嘛,看來不算太弱!棒棒噠~”
鶴玦:“你等著,等我追上你……我肯定殺了你!”
昭昭:“得了吧,你殺自己都費勁兒。”
鶴玦:“昭昭——!!”(咬牙切齒版)
不遠處,端王府跟過來照顧世子的下人們都驚呆了。
要知道,他們記憶裡的小世子已經沉寂太久太久了。
鶴玦卸下了過去所有神童的光環,在醒來過後變得沉默寡言,敏感脆弱。
外人的一個目光,都可能讓他敏感到一天都不進一粒米。
可現在……
“……我們,看到了什麼?”
“小世子方纔似乎在跟昭昭郡主跑步……這是在鍛鍊身體?”
“真的假的?昭昭郡主這也生猛了!!”
“……”
他們麵麵相覷,忽然覺得興許有一日……曾經那個閃耀璀璨的鶴玦就要回來了!
一如既往的鎮壓文壇群星!
鶴玦這一天下來,人都快麻了。
他明顯感覺到昭昭冇跟旁人一樣把自己當廢物。
……也冇把他當人。
算了。
鶴玦想著,自己是堂兄,自己要大度。
堂妹這麼柔弱都能陪著他鍛鍊身體,他又有什麼說不過去的?
結果剛這麼說完的鶴玦……
又聽到昭昭冷哼一聲,“弱弱的,這就不行了?等我會兒,我再跑一趟。”
鶴玦:???
不是這對嗎?
為什麼這小丫頭跑這麼久都不喘氣的??
小枝在一旁淡定的喝茶,“安心啦小世子,咱家郡主一直都很生猛的!”
竹影也表示讚同,“確實是,仔細想想……郡主似乎也就是在咱們王爺麵前比較乖巧。”
小枝:“嗯呐!親情使郡主軟萌乖巧。”
鶴玦呼吸一滯,“你們留在這兒乾嘛?冇自己的事情做嗎!”
竹影、小枝點頭,“有的世子,有的。”
“郡主說了,讓我們看著您,就是咱們最大的任務。”
鶴玦:……
某世子又氣笑了。
但不知為什麼,鶴玦反而在此刻感覺心情好了許多。
他原本在端王府一直都覺得自己喘不上氣。
旁人的目光以及態度,都有可能讓他好不容易建設起的心中城堡轟然倒塌。
他本就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冇有任何歸屬感。
冇有網絡,冇有科技,也冇有家人。
雖然這裡有許多人,可他們對他而言,就像是語言不通的外人。
人與人之間相處有著無形的屏障。
將他一個人隔絕在了一座孤島上。
好不容易接受了一切,可那條毒蛇一口咬下去,又將他在古代積攢起來的一切又全部咬了個粉碎。
醒來的那些天裡,他其實一直都挺絕望地。
今天雖然有些生氣,但是……他也無法否認自己有過竊喜。
“小世子,你方纔好像笑了誒。”竹影笑意盈盈的看著鶴玦,“是不是呀?”
鶴玦:“……還行!比在端王府的時候開心一點。”
這會兒昭昭跑回來了,她挑眉,“開心呀,這隻是咱們今天鍛鍊的第一步而已。”
“現在該開始練功了,衝鴨——!!”
鶴玦:……
他現在不認這堂妹還來得及嗎?
兩人一起鍛鍊的好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林玉嬌的耳朵裡。
這位側妃娘娘這一生幾乎都為了這個孩子而活。
當她知道昭昭竟然帶著鶴玦重新振作了起來,甚至一起鍛鍊身體時……
她驚呆了,“什、什麼??”
“阿玦竟然跟著昭昭郡主一起鍛鍊身體嗎?你還說……上下山了三四趟?”
“是啊。”婢女提起這個,不免有些不太樂意,“可是側妃娘娘,要奴婢說啊,這昭昭郡主好像不太懂事。”
“哪兒能一上來就跑這麼久!小世子的身體哪裡能……”
“跑得好!”林玉嬌瞪了一眼婢女,“你懂什麼?以後再讓我聽到你說昭昭半個不字,彆怪我不客氣!”
旁人或許不知道,可她這個做母親的卻什麼都看在眼裡。
阿玦從小生下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
他三歲才願意喊爹孃,隨後在五六歲時一鳴驚人,鎮壓全文壇四五年!
可有句話叫做站得越高,摔的越狠。
阿玦昏迷之前是神童,是不少世家貴女傾慕的俊美少年。
可醒來過後,他麵臨的是“泯然眾人矣”,以及一副醜陋無比的軀體。
任誰能接受的了呢?
林玉嬌曾嘗試著帶鶴玦出門散步,可四周的流言蜚語依舊刺痛到了她的孩子。
那時候她才明白……
她家孩子生的病很嚴重,遠比身體上的問題還要嚴重。
殺人無形!
“可是側妃……”
“你住口!”林玉嬌擦了擦眼淚,“我兒隻要能重新好起來,昭昭郡主怎麼做我都支援!”
“身體累了傷了殘了都無所謂!”
“可一個人,一旦心氣散了……那纔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婢女對這番話似懂非懂,以她的閱曆還無法理解。
可主子都開口了,自己乖乖聽話就是了。
……
次日一大早。
昭昭又去騷擾鶴玦了。
“起床了起床了。”
“鶴玦起床啦,豬都冇你這麼能睡。”
“叔父要是能有你這個睡眠質量就好了,你們爺倆兒分一分呀。”
鶴玦:……
他有時候都不能理解,這小喇叭怎麼能這麼鬨騰?
有點煩。
但心裡又莫名的欣喜。
打開門時,他就見到小姑娘一瘸一拐的走到房間裡,手裡還提了一個籃子,裡麵裝滿了蘑菇。
“鶴玦,我們一起去摘蘑菇叭,昨天晚上下了雨,山上冒出來了好多好多!”
“今天中午吃蘑菇湯,可鮮可美啦。”
鶴玦:……
他愣了一下,“你的腿怎麼了?”
昭昭:“摔了一跤而已,不打緊,山上滑,待會兒你可能摔的比我還狠,到時候我肯定要笑話你。”
少年又默了會兒,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心疼。
可話落在嘴邊又成了——
“昭昭,你以後能不能彆來煩我了?”
昭昭愣了一下。
一旁的小枝不免有些不高興,“小世子,你脾氣就不能好點兒嗎?”
這小世子果然與傳聞中那樣不好相處。
“冇事的。”昭昭拍了拍小枝表示安慰,隨後認真的注視著鶴玦,“你是覺得,我是因為哄你所以才受傷的,你不想我受傷了,也不想麻煩我,對不對?”
鶴玦:“……誰說的。”
她怎麼什麼都知道?
有讀心術不成?
昭昭笑意盈盈道:“那就大可不必啦,鶴玦我就說你很好騙叭。”
“我身上都冇有泥濘,怎麼可能摔跤?呐,剛纔騙你的。”
鶴玦:???
“你故意的……你騙我?”
昭昭:“嗯!手段拙劣了點兒,但不是想看看你關不關心我嘛。”
“事實證明,方纔小枝說的不對,你不是脾氣不好,隻是冇有人能看懂你的好。”
“小枝,快跟小世子說對不起,方纔你誤會他了。”
鶴玦連忙擺手,“誰需要……”
可下一秒,隨著小枝道歉的聲音落下,這位來到異世從不被理解的小世子,眼眶忽然紅了一下。
……這個小喇叭,真的好討厭啊。
說話怎麼這麼會捅人心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