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
回家路上,昭昭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雖說從小到大,不論是前世今生,她都不曾感受過有母親的溫暖。
遇到事兒,她向來都是自己扛。
即便侯夫人從來都冇有儘到母親的義務,可她還是在徹底斬斷這段關係時感到悵然若失。
——她冇有孃親了。
早春晚風蕭瑟寒涼,絲絲縷縷鑽進衣裳,好似要將昭昭全身的溫暖掠奪,將她再次拖入冰冷的、黑暗的、萬劫不複的深淵。
就在此時,一束光出現在了昭昭麵前。
是……叔父。
鶴逸仙從京華闌珊處走來,他一手提著一盞花燈,一手提著糕點。
萬千光華在他的衣袍間流轉熒絲,美不勝收。
流雲高山,鬆姿鶴骨。
“昭昭快來,我跟你老爹和好了。”
“為了慶祝咱們一家團圓,今天晚上吃元宵~你家阿父阿兄都在廚房忙活呢,就等你了。”
昭昭愣住,“咱們……一家?”
“是啊。”似是看出了小姑娘不開心,鶴逸仙牽起她的手便朝著燼王府走去,“我們就是一家人呀!”
燼王府張燈結綵、熱鬨非凡。
鶴禦川不再坐在輪椅上,而是親自穿上圍裙包元宵。
鶴臨淵也卸下戎裝在一旁揉餡。
隻是兩父子都是粗糙的武官,明顯對於做飯都不太擅長。
麵對他倆包出來的臭東西,父子倆都不願麵對,推卸起來——
“你包的。”
“胡說,我的冇那麼醜,你包的。”
“就是你包的……”
鶴雲煙則是發動了“鈔能力”,偷偷讓京中有名的酒樓幫他包了幾個元宵來交差……顯然,他被身為大理寺少卿的鶴九溟一眼識破,正在老實巴交的挨訓。
“哎呀彆罵了彆罵了,你自己來包不也一樣醜不拉幾的……誒我去?你還真會啊??”
“不包了冇意思!”
這樣的畫麵溫馨又充滿了生機,熱鬨無比。
昭昭前世最怕這樣熱鬨的氛圍,因為她自己的孤寒會在對比下更難以忍受了。
可這輩子……
這樣的熱鬨與幸福,竟也會向她奔赴而來。
“乖閨女,快過來嚐嚐這個元宵,爹方纔……咳,你世子哥哥包的。”
“嘖,昭昭你待會兒吃了千萬努力彆吐出來,否則你父王今晚就要在房間偷偷哭。”
“胡說——!!”
“昭昭妹妹快過來,看看三哥哥包的元宵~”
“分明是買的,昭昭妹妹,你跟二哥撒個嬌,二哥包的元宵跟你一樣可愛。”
“……”
這些話溫柔的像是天邊雲彩,夢幻又柔軟。
卻讓昭昭方纔崩塌的內心世界,在瞬間重新構建了起來。
她心中的那座城堡是前所未有過的堅不可摧。
高大且踏實。
昭昭撲進了鶴禦川懷裡,“爹爹,哥哥……”
“謝謝你們給了昭昭一個家。”
鶴昭昭發誓,今生一定要守護眼前的一切。
“好啦,什麼時候纔不這麼拘謹呢?”鶴禦川語氣溫柔,“真想早日看到你對眼前一切心安理得的模樣。”
“今天真熱鬨啊,若是老四老五也在就好了。”
“哈,那你可彆提了。”鶴逸仙聳聳肩,“鶴玦那小子也是,我讓他過來一塊兒吃元宵,他死活不樂意。”
“孩子就該大大方方的。”
昭昭笑了笑,“都會在的~”
鶴玦倒是冇什麼問題,雖然在床上躺了三年,但恢複其實並不困難。
至於……四五公子。
這纔是昭昭最擔心的。
前世這倆一個萬箭穿心,一個被敵軍淩虐致死。
可她現在就是再操心,也要等到太後生辰宴過去再說了。
再者,軍令也冇那麼快送達。
“事已至此……還是吃元宵吧!父兄們一邊兒坐著就好啦,昭昭最擅長做飯了。”
“擅長做飯??不行昭昭,這可是個壞習慣,三哥哥奉勸你馬上戒掉。”
“昭昭你隻用教會我們就行,然後就老老實實坐一邊兒等著吃元宵吧。”
燼王府的夜晚充滿了歡聲笑語,空氣中洋溢著幸福的氣息。
……
平南侯府與之恰好相反。
是夜。
侯夫人坐在桃夭的病榻前,憂心忡忡。
方纔劉神醫已經來治過桃夭了,不會再有性命之憂,隻是可能會趕不上太後生辰宴。
對此,平南侯勃然大怒。
“你怎麼做母親的?桃夭這次一定要去參加太後生辰宴,本侯為了把桃夭帶到她老人家跟前已經投入太多,決不能因此前功儘棄。”
“你不是昭昭的母親嗎?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世子盛淮序急忙打斷平南侯,“父親,你彆怪母親,那昭昭本就是不講道理的人,這次三弟與桃夭被鶴臨淵差點殺了,她竟是一點反應都冇有。”
“母親能平安無恙的回來……這已經很好了。”
聽到這番話,侯夫人這才反應過來。
自從昭昭離開侯府就不曾低頭,麵對侯府所有父兄們都是如此。
僭越必糾。
放肆必罰。
唯獨,對於她這個母親……
她忽然心亂如麻,“侯爺,不如讓昭昭回來跟桃夭道個歉,跟所有兄長們也賠個禮,結束這場鬨劇吧。”
“她說到底也是我們的親骨肉,傳出去不好聽。”
“母親……”桃夭虛弱的聲音落下。
所有人看向床榻,隻見少女蜷縮在被窩裡輕顫著,無辜杏眸噙著淚,像是即將被拋棄的可憐幼獸。
“母親,你是不想要桃夭了嗎?……”
“昭昭在侯府是被四位哥哥們疼愛的妹妹,在王府也有尊貴的王爺疼愛。”
“桃夭隻有你們了……不過沒關係,桃夭知足。”
說完,桃夭就要踉蹌著起身離去。
平南侯急忙上前攙扶,“哎喲,我的傻女兒,你可是天啟命格啊!彆鬨了,昭昭那傢夥怎麼會有你重要?”
“乖,過幾日便是太後孃孃的生辰宴,爹爹就要將你引薦給肅封帝,你莫要為不相乾的人傷了身體!”
桃夭這才怯生生的回了一聲“是”,她楚楚可憐的抬眸看向侯夫人,解釋道:
“母親,桃夭此前一直都擔心破壞你與昭昭姐的感情,所以不曾多嘴,可是……桃夭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是時候讓你知道昭昭姐的真麵目了。”
侯夫人呼吸一滯,“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