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
這番話讓昭昭的心頭顫動。
要不是親眼所見,她還真不知道侯夫人原來也會有這樣……卑微的一麵。
這位與她血脈相連的母親向來高傲。
孃家強盛,侯夫人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連嫁的人也是年少摯愛。
她本該幸福一生的。
可侯夫人不知道的是,平南侯當時本就是看上了她是獨生女想吃絕戶。
婚後,平南侯便態度大變,侯夫人一直都以為是自己的錯。
可她不知道的是,平南侯不僅在青樓流連忘返,還不止一次的與外室的家人聯合,一步步蠶食侯夫人的家產。
前世,昭昭一直都知道這些。
她怕侯夫人承受不住,用了非常委婉的方式勸說。
再到將證據丟到麵前,讓侯夫人隻能麵對血淋淋的事實。
但這位母親不信她。
“昭昭,我與侯爺青梅竹馬,感情不是你能揣測的,他曾捨命救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醃臢事?”
“我自己就是女人,難道還不懂你?定然是你花言巧語哄得你祖父開心,才搶走了屬於你父親的仕途,現如今還敢汙衊他?”
“我與侯爺的感情,不是你一個外人三言兩語就可以挑唆的!”
這是昭昭記憶裡的母親。
侯夫人強勢、霸道、高傲。
這位血緣上的母親向來嚴苛。
可昭昭冇想過,侯夫人竟會有朝一日對她下跪。
為了桃夭。
“哈……”昭昭有時候都覺得自己的這具身體有病。
分明她早就走出來了,可是,該有的反應一個都不漏。
身子顫抖,呼吸急促。
眼淚不聽話的醞釀。
一旁的少年眸光閃爍,“你在難過?”
昭昭:“是。”
謝硯禮:“為何?”
昭昭:“恨自己是她親女兒,若是當眾反擊,逆母罪名會毀了我的一切。”
在這一刻,她竟也想效仿哪吒割肉剔骨,與這對所謂的父母徹底恩債兩清。
謝硯禮微微一怔,這麼狠?
的確是她的風格。
“盛昭昭,你下來!”
侯夫人內心屈辱,她抬眸望向高處,“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這裡?若你不來,我便前去王府門前長跪不起。”
“我倒要看看,燼王府就算權勢滔天,難道還能當著滿京百姓的麵前,打死我這個滿心苦衷的母親?”
“若是冇有我這個母親含辛茹苦的生下你,哪有你的今日?!”
鋪麵門口人來人往,百姓們聽到這動靜,都齊刷刷的圍了過來看戲。
一看是母親跪親女兒,便都忍不住嘖嘖驚歎。
——“世上哪裡有這樣狠心的女兒?母親跪在這裡竟不管不顧……”
昭昭緩緩下樓,對這位母親視若無睹。
“昭昭?昭昭!”侯夫人愣住,她都已經跪下了,這個女兒竟然還無視她?
她本想著做一齣戲,這女兒便會跪下求她這位母親莫要作賤自己。
分明這位女兒,從前一直都是這樣的。
“五小姐,你給老奴站住。”劉嬤嬤上前去攔住昭昭的去路,唾沫橫飛的咒罵道:
“你身為侯夫人的親女兒,卻處處都不如桃夭一個義女!”
“這些年,你知道侯夫人為了照顧你費了多少……”
她正說著,卻忽然見到眼前的小女孩淩厲回頭,眼底閃爍著冷到極致的漠然。
“是啊,侯夫人的確生我不容易。”
“所以我方纔不曾迴應,更不曾殺你。”
“你不過區區一個嬤嬤也敢在本郡主麵前放肆?謝硯禮,掌嘴!”
劉嬤嬤還冇反應過來,便被謝硯禮一腳踹在嘴上,硬生生後退了三四米。
劇烈的疼痛在唇齒之間蔓延開來,她驚恐的想要慘叫,聲音卻從絲絲縷縷的爛牙爛肉之中泛出,差點嚇昏過去。
可她怕死,她還不敢昏!
五小姐這眼神,簡直像是要殺人……
劉嬤嬤急忙跪下求饒,說話透風,“五小姐饒命,五小姐饒命……”
“老奴錯了,老奴該死!”
“可是五小姐,您母親當初為了養育您多不容易啊,您為何……”
昭昭抬眸注視著侯夫人,“侯夫人,我念在你生育之恩不計較今日這些事情。”
“但我也懶得跟你彎來繞去磨磨唧唧。”
“你我早已斷親,若再惹是非,你得罪的是整個燼王府,是生是死或生不如死都與我再無瓜葛!”
“可聽明白了?”
侯夫人臉色發白。
她望著那雙似琉璃般漂亮的眸子,想從中看到任何對方還在意母親的證據。
可是,冇有。
比起上次昭昭離開侯府時的麻木死寂,以及決絕恨意。
現在,這雙眸子裡更多的是淡然。
彷彿永遠漂泊無根的水草終於有了倚靠,不必再懼怕風吹雨打,更不必懼怕任何危險。
更不怕失去。
昭昭竟有了底氣???
侯夫人在這一刻滿臉的難以置信,“王府那些人,竟會真心對你好?”
“他們……”
燼王府的人難道腦子有坑?
昭昭將侯府攪和的烏煙瘴氣,害的她與丈夫感情不和,可王府這些人竟然上趕著對她好?
真是瘋子。
分明桃夭纔是最值得被傾心以待的。
她是天啟命格,是能讓侯府扶搖直上的金鳳凰,也正因如此……侯夫人今日必須讓昭昭留情。
“盛昭昭!”
“你站住,今日你必須找神醫去給桃夭看病,她之所以受重傷都是拜你所賜。”
“你身為姐姐,怎能如此惡毒容不下妹妹?”
昭昭腳步一頓,她斂下眼底酸楚,“侯夫人,女子在世本就不易,生育之恩更是大過天,所以我不願為難你。”
“夠了,不必再說。”
侯夫人依舊跪在原地,“昭昭,母親今日救定了桃夭。”
“你若是不從,我便從此長跪不起!”
昭昭見侯夫人無藥可救,便離開了此處。
她知道侯夫人終究還是會起來的。
可一聲驚呼落下——
“夫人!!五小姐,您快停下,侯夫人要自戕了!!”
侯夫人:“盛昭昭,你若再走一步,娘便死在這裡!”
昭昭腳步不停,“可桃夭咎由自取,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難道你每次都要救?”
侯夫人死死盯著那道背影,她感到自己身為母親的威嚴被僭越,寸步不讓。
鬼使神差的。
說不上是賭氣還是故意,亦或者是情急之下的真情流露。
侯夫人分不清,可她還是說出了無法挽回的話:“救!桃夭傷一次,娘救一次!”
“如果可以,娘寧可拿自己的命去換桃夭一命!”
“昭昭,你若還執迷不悟,娘……從今往後就與你徹底斷絕關係,此生再也不認你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