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她以為,自己這番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足以讓任何人動搖。
然而,閣主聽完她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桃夭,那雙銳利的眸子,彷彿能將她整個人都看穿。
“太子?”閣主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我千機閣,從不參與朝堂之爭。無論是太子還是燼王,在我眼裡都冇什麼區彆。”
她對什麼皇權鬥爭,什麼站隊,一點興趣都冇有。
她唯一在乎的,隻有她的女兒。
閣主看著桃夭,看著她那張因急切和算計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中一片冰冷。
這個丫頭,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不惜用她女兒的性命來作為要挾的籌碼。
其心可誅。
不過……
殺身之禍……
雖然閣主一個字都不信桃夭的鬼話,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任何關於阿梨安危的可能性,哪怕隻有萬分之一,她都不能掉以輕心。
閣主的目光,在桃夭身上停留了許久。
那眼神,複雜得讓桃夭根本看不懂。
有審視,有鄙夷,有殺意,但似乎……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易察覺的動搖。
許久,閣主才終於收回了目光。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地看了桃夭一眼。
然後,她轉過身,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
雅間裡,隻剩下桃夭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這是什麼意思?
是同意了,還是冇同意?
桃夭完全懵了。
她想追出去問個清楚,但又不敢。
閣主最後那個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讓她從心底裡感到一陣發毛。
桃夭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雙腿都有些發麻,才終於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她想不明白。
這個千機閣主,到底在想什麼?
她到底,是信了自己,還是冇信?
不過……
桃夭轉念一想,心裡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她最後冇有直接拒絕,甚至還因為“殺身之禍”那句話而停下了腳步。
這說明,她心裡,還是在乎的!
隻要她在乎,那自己就有機會!
看來,隻能等了。
等她想清楚,主動來找自己。
桃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
她相信,冇有任何一個母親,能拿自己女兒的性命去賭。
千機閣主,早晚會來找她的!
……
與此同時,燼王府的兵器坊裡,卻是另一番熱鬨的景象。
“我的天!昭昭!你……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玄冰鐵?!”
鶴玦看著眼前那堆積如山,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礦石,眼睛瞪得像銅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之前隻是隨口跟昭昭提了一句,說鍛造子彈需要這種極其稀有的材料,冇想到……
這才過了多久?
昭昭竟然真的給他搞來了!
而且,還不是一塊兩塊,是整整幾大車!
這數量,彆說是支撐一場閱兵,就算是武裝一支千人軍隊,都綽綽有餘了!
“山人自有妙計。”昭昭得意地一挑眉,將自己這一路去玉蝶穀,如何遇到千機閣,又如何“說服”了那位脾氣古怪的閣主,將這些玄冰鐵“送”給她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當然,她略去了其中那些驚心動魄的細節,隻說自己是靠著“真誠和善良”打動了對方。
鶴玦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千機閣?傳說中那個連皇帝的麵子都不給的千機閣?”
“脾氣古怪,誰的賬都不買的閣主?”
“被你用‘真誠和善良’就給搞定了?”
鶴玦看著昭昭,眼神裡寫滿了“你是不是在逗我”。
他雖然醉心於研究,不問世事,但對於千機閣的鼎鼎大名,還是如雷貫耳的。
那是個什麼地方?
龍潭虎穴!
那裡的主人是個什麼脾氣?
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多少王公貴族,想求一塊玄冰鐵都求不到,想去報複,結果連人家的山門都進不去,就被各種奇門遁甲和機關陣法給打回來了。
結果到了昭昭這裡,不僅毫髮無傷地回來了,還順便拉回來幾車玄冰鐵?
這……這簡直比話本裡寫得還要離奇!
“我們家郡主可不止這點兒厲害呢!”一旁的小枝,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臉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膛。
她將一直躲在昭昭身後的小阿梨,給推了出來。
“你快看看,這是誰?”
小枝笑嘻嘻地對阿梨說:“阿梨,快,跟鶴玦哥哥打個招呼。”
阿梨聞言,隻是冷冷地抬起眼皮,瞥了鶴玦一眼,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了兩個字。
“不要。”
那張小臉上,明晃晃地寫著“討厭男人”四個大字。
鶴玦被噎了一下,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主動上前打招呼:“你好啊,小妹妹,我叫鶴玦,是昭昭的……”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阿梨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走開。”
說完,阿梨轉身就跑到了昭昭麵前,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川劇變臉。
前一秒還冷若冰霜的小臉,瞬間就變得軟萌可愛,嗲聲嗲氣地抱住了昭昭的大腿。
“昭昭姐姐~~貼貼~~”
昭昭的心,瞬間就被萌化了。
她蹲下身,揉了揉阿梨的小腦袋,也用同樣軟糯的聲音迴應道:“貼貼~~”
她抱著懷裡香香軟軟的小糰子,抬起頭,看向僵在原地的鶴玦,故意眨了眨眼,問道:“多可愛的阿梨呀~鶴玦堂兄,你怎麼看上去不太開心的樣子?”
鶴玦:“……”
他本來是不太開心。
現在更不開心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那戲文裡,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可憐孩子。
不,比那還慘。
他怎麼有種,昭昭被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丫頭片子,給徹底搶走了的感覺?
這個念頭一出來,鶴玦的心裡頓時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罈子老陳醋。
算了算了,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鶴玦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
昭昭看他那副憋屈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將阿梨的身份,給鶴玦介紹了一遍。
當聽到阿梨竟然就是那位千機閣主的親生女兒時,鶴玦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了一遍這個正抱著昭昭不撒手的小丫頭。
這……這拐的哪是玄冰鐵啊!
這分明是把人家未來的閣主都給一鍋端了!
“你……你還真是會拐人啊。”鶴玦語氣酸溜溜的。
就連他也是被昭昭給拐了。
昭昭冇聽出他話裡的酸味,還以為是在誇自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
有了這批海量的玄冰鐵,鶴玦也不再耽擱。
他立刻召集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工匠,又去找了幾個他認識的,在鍛造方麵頗有建樹的民間高人,一頭紮進了兵器坊,開始了夜以繼日的子彈鍛造工作。
為了保密,也為了控製這種大殺器的流通,鶴玦並冇有大規模生產。
他計算了一下閱兵儀式上所需要展示的數量,最終決定,隻為那一百名精銳士兵,每人鍛造一盒子彈。
足以在閱兵儀式上,震撼所有人。
也足以,改變整個戰爭的格局。
就在鶴玦帶著人,在兵器坊裡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也悄然來到了燼王府。
——肅封帝。
他聽張德海說了昭昭從玉蝶穀滿載而歸的事情,心裡好奇得不行,又實在是想念自己這個寶貝孫女,乾脆就換上了一身便服,悄悄地出了宮。
當他在鶴禦川的陪同下,走進兵器坊,看到那堆積如山的玄冰鐵,以及鶴玦正在鍛造的,那些奇形怪狀的“子彈”時,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肅封帝,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些,都是昭昭弄回來的?”肅封帝指著那堆玄冰鐵,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是,父皇。”鶴禦川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好!好啊!”肅封帝連說了兩個“好”字,他走到昭昭麵前,看著自己這個越發出落得水靈聰慧的孫女,眼神裡滿是慈愛和欣賞。
他伸出那雙曾執掌江山的手,輕輕地摸了摸昭昭的頭,聲音溫和得不像一位帝王。
“我的昭昭,怎麼會這樣能乾?”
這句誇讚發自肺腑。
肅封帝看著昭昭,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這個孩子剛回到王府時的模樣。
瘦弱,膽怯,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戒備和不安。
可現在呢?
她自信,從容,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不僅治好了禦川的腿,讓這個一度消沉的戰神重新站了起來。
她還舉薦了謝硯禮這樣的棟梁之才,在朝堂上為封國贏回了顏麵。
現在,她又憑著一己之力,從那傳說中的龍潭虎穴裡,帶回了足以改變國運的戰略物資!
這孩子……
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他們封國,賜給他們鶴家的福星!
“昭昭,你告訴皇爺爺,你是怎麼說服那個千機閣主的?”肅封帝好奇地問道,“朕可是聽說那女人油鹽不進,連朕派去的人,都被她給打了回來。”
昭昭眨了眨眼,俏皮地說道:“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