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時代
“我知道。”昭昭輕聲應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前世的封國,就是在接下來幾年的內憂外患中一步步走向衰弱的。
鶴玦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我……有辦法。”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隻要我亮出我的‘武器’,就可以瞬間平息他們的野心,讓他們再也不敢對封國生出半分覬覦之心。”
他說的是他那些遠超這個時代的現代武器。
哪怕隻是一把最普通的步槍,在這個冷兵器時代,也足以被稱為“神器”。
更何況,他腦子裡還裝著更多、更可怕的東西。
“但是……”鶴玦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深深的顧慮,“這東西一旦問世,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它會打破這個時代的平衡,讓戰爭的形態發生顛覆性的改變。”
“到時候,我會麵臨什麼?燼王府會麵臨什麼?整個封國,又會麵臨什麼?”
“這個時代,是否會因為我的介入,而發生巨大的‘蝴蝶效應’?”
“曆史的軌跡被強行扭轉,最終會滑向一個更好,還是……更壞的深淵?”
“這些,我全都冇有答案。”
這些就是鶴玦心裡最深沉的顧慮。
他是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現代人,深知科技是一把雙刃劍。
他害怕自己的一時衝動,會成為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那個人,給這個他已經開始產生歸屬感的時代,帶來無法挽回的災難。
他說完,靜靜地等待著昭昭的反應。
他以為她會不解,會追問,會像聽天書一樣。
昭昭卻露出了早有所料的表情,在這一刻開心的笑了起來。
因為她知道,鶴玦終於冇有把她當外人了。
終於願意坦白這些事情了。
於是昭昭認真的分析起了他的心事,說道:“我明白了鶴玦堂兄,其實你是在害怕。”
“你怕你的武器太過強大,一旦暴露,你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天下人覬覦、追殺,甚至被皇家忌憚。”
“你怕燼王府因為你而被推上風口浪尖。”
“你更怕……這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力量會徹底改變戰爭的規則,讓世界變得更加血腥和殘酷,走向一個未知的、不可控的方向。”
“對吧?”
昭昭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敲在了鶴玦的心坎上。
他所有的擔憂、顧慮和恐懼,都被她輕描淡寫地一語道破。
鶴玦徹底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昭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跳脫的桃花眼裡,寫滿了詫異,“你知道……?”
昭昭是知道他的武器庫的,但他冇想到昭昭作為一個“古人”能分析的這樣透徹。
她……的的確確是一位冰雪聰明的姑娘。
震驚過後,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釋然湧上了他的心頭。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能懂他。
鶴玦看著昭昭,看著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發自內心,輕鬆而又釋懷,瞬間沖淡了他眉宇間所有的惆悵。
“昭昭,你真是……個怪物。”他笑著搖了搖頭,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銀質酒壺。
“不行,我得喝點兒小酒壓壓驚。”
誰知,他剛打開酒壺,一旁的昭昭就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湊了過來。
“有好東西怎麼能獨享?”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臉豪氣地說道,“彆小看我,我可是千杯不醉,分我一點,咱們可以小酌幾杯。”
鶴玦看著她那副人小鬼大、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俊不禁。
千杯不醉?
他纔不信。
不過,既然她想喝,分她一點也無妨。
於是,他將酒壺遞了過去。
昭昭豪爽地接過,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然後——
在鶴玦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小姑孃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眼神開始迷離,身體晃了兩晃,“撲通”一聲,一杯就倒。
直挺挺地要栽向一塊大石頭。
鶴玦眼角抽了抽,眼疾手快的把她摟在懷裡。
他:……6
鶴玦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上一秒還豪氣乾雲、下一秒就睡得人事不省的小丫頭,一時間真是哭笑不得。
這哪裡是千杯不醉,這分明是一杯就倒。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夜風微涼,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輕輕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小丫頭似乎是覺得暖和了,滿足地蹭了蹭,小臉在他的胸口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酒……好喝……”
鶴玦失笑地搖了搖頭。
她純粹就是人菜癮大。
不過……鶴玦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她有她自己的小智慧。
或許喝多了更容易讓彼此放鬆,也更容易……傾訴心裡話吧。
周圍萬籟俱寂,隻有溪水不知疲倦地流淌。
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像灑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鑽,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見過最美的星空。
懷裡抱著一個願意相信他、理解他的小姑娘,身邊是寧靜的夜色和璀璨的星河。
這一刻,鶴玦心中那些無處安放的、屬於異鄉人的孤獨和惆悵,彷彿都被這溫柔的夜色撫平了。
他終於決定跟昭昭,也跟自己敞開心扉。
“我啊,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抱著懷裡的人,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低語。
“那個地方,和這裡很不一樣。”
“在我們那裡冇有皇帝、冇有王爺,人人都是平等的。”
“我們住的房子,不是用木頭和磚石蓋的,而是用一種叫‘鋼鐵’和‘水泥’的東西。”
“我們的房子……能被建到上百層那麼高,高得能戳到雲彩裡去。”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昭昭的反應。
懷裡的小丫頭睡得很沉,呼吸均勻,似乎並冇有聽到他的話。
鶴玦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出遠門,不騎馬,也不坐馬車。”
“我們有一種叫‘汽車’的鐵盒子,跑得比最快的汗血寶馬還要快。還有一種叫‘火車’的東西,像一條長長的鋼鐵巨龍,能拉著成千上萬的人,日行千裡。”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抬頭望向那深邃的夜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懷念。
“我們那裡……天上,是有東西會飛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飄渺。
“那東西叫‘飛機’,也是鐵做的,像一隻巨大的鳥。”
“它有幾百斤,甚至幾千、幾萬斤重,卻能載著上百人,在比雲還要高的地方飛翔,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隻需要幾個時辰。”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他懷裡,那個本該睡得死沉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
雖然那精光隻是一閃而逝,她很快又閉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昏睡。
但鶴玦,卻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他心裡一驚,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聽到昭昭開始說起了夢話。
她的聲音含含糊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卻異常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鐵……在天上飛……”
“我就說……我怎麼會算錯呢?我當時……是算出來……你的家鄉,有幾百斤的鐵……在天上……”
“可是……可是我那會兒想著,這怎麼可能呢?這麼重的鐵……絕不可能在天上飛……”
“原來……原來竟是真的……”
轟!
鶴玦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雷狠狠劈中!
他……他聽到了什麼?!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懷裡的小姑娘,那雙桃花眼裡,寫滿了驚濤駭浪般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她竟然……
她竟然早就通過算卦,算出了飛機的存在?!
算出了他那個時代,有“幾百斤的鐵在天上飛”?!
這……這怎麼可能?!
玄學……道術……
他一直以為,這些隻是這個時代的人,因為科學不發達而產生的愚昧信仰。
可現在,事實卻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原來,這個世界的玄學是真的!
是真的能窺見天機,甚至……能跨越時空,窺見另一個世界的科技造物!
這個認知,徹底顛覆了鶴玦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唯物主義世界觀。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你……你再好好跟我說說……飛機……是什麼……”
昭昭的夢話還在繼續,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一個充滿了求知慾,卻又百思不得其解的孩子。
鶴玦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他知道,懷裡這個小丫頭,此刻正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潛意識被激發的狀態。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能讓她真正理解自己世界的機會。
“好。”他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近乎催眠的、輕柔的語氣,開始為她描繪那個屬於他的世界。
“飛機,它有兩個長長的翅機,像鳥的翅膀,但它不是靠扇動翅膀飛的。它有一個叫‘發動機’的心臟,能產生巨大的推力,把它推向天空……”
之後,鶴玦還跟昭昭說了許多許多。
他抱著她,對著漫天星辰,將那個光怪陸離的現代世界,一點一點地,展現在她的麵前。
鶴玦抱著懷中溫軟的身軀,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和完全的信賴,心中的傾訴欲愈發不可收拾。
他開始為她描繪一個更加光怪陸離的世界。
“我們那個時代的房子,就像我說的,能建到上百層高。”
“人住在裡麵,就像住在雲端。夜晚的時候,家家戶戶的燈光亮起,整座城市比天上的銀河還要璀璨。”
懷裡的昭昭似乎被這番描述所吸引,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小貓般的咕噥。
鶴玦笑了笑,覺得這樣單方麵的講述有些無趣,決定逗逗這個睡著了也不安分的小丫頭。
“我們那裡,還有一種叫‘電視機’的神奇傢夥。”他故意壓低聲音,帶上了一絲神秘的色彩,“那是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能發光,能出聲。最神奇的是,你可以隔著十萬八千裡,看到活生生的人,被困在那個小小的盒子裡麵,為你演戲、唱歌。”
話音剛落,他明顯感覺到懷裡的小姑娘身體一僵。
她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有些發白。
鶴玦心裡暗笑,知道她肯定是當真了。
他趕緊解釋:“哎,我逗你玩呢!不是真的把人困在裡麵。”
他能感覺到昭昭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後,悄然放鬆了下來。
“那是一種很神奇的拍攝技術。”鶴玦耐心地解釋道,“就像是……用一種特殊的鏡子,把人的影像和聲音記錄下來,然後再通過那個叫‘電視機’的盒子,放給千家萬戶看。所以我們才能看到裡麵的人在動,在說話,但他們並不是真的被關在裡麵。”
解釋完,他低頭看了看。
昭昭緊蹙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臉色也恢複了紅潤,甚至還無意識地撇了撇嘴,像是在鄙視他這個幼稚的玩笑。
鶴玦看得忍俊不禁。
世界上怎麼會有昭昭這麼可愛的小女生?
“昭昭,你是吃可愛多長大的吧?”
“可愛多是什麼……?”
“算了。”鶴玦敲了敲昭昭腦袋,“我還是想想待會兒要怎麼跟燼王交差吧,把你帶出來喝成這樣。”
昭昭嘟囔了一聲,話鋒一轉。
“……武器……你們……那個時代的……武器……是什麼樣的?”
鶴玦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個問題後,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眼中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變得深沉而凝重。
他知道,這是他必須向她解釋清楚的核心。
這關係到他所有的顧慮,也關係到這個世界的未來。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昭昭似乎都快要再次沉睡過去。
他才緩緩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開口道:“我們那個時代的武器……很可怕。”
“我們有能自動鎖定敵人,千裡之外取人首級的‘導彈’。有能潛入深海,無聲無息摧毀一切的‘潛艇’。還有我跟你說過的,能在萬米高空投下死亡的‘飛機’……”
“但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