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魂症發作
她知道,這種斷骨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
可劉紂,為了能讓自己的手恢複,竟然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那緊緊咬著的,都快要滲出血的嘴唇。
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敬佩和心疼。
副宗主的動作很快,也很有經驗。
他迅速地將劉紂斷裂的骨頭重新對正,然後用夾板固定好,最後再敷上毒醫宗特製的能活血化瘀、生肌續骨的藥膏。
做完這一切,他自己也累出了一身的汗。
“好了。”他長長地鬆了口氣。
劉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昭昭,嘴角,扯出一個虛弱,卻又燦爛的笑容。
“我……做到了。”
昭昭看著他,眼眶一熱,差點哭出來。
她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裡。
“這是補氣丹,快吃了。”
劉紂順從地,將藥丸嚥了下去。
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瞬間就驅散了他身上大半的疲憊和疼痛。
“謝謝。”他輕聲說道。
“謝什麼謝。”昭昭白了他一眼,“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還等著你同我交流醫術經驗呢~我可是剛上道的新人呀,師兄以後定要多教教育我。”
“好。”劉紂笑著,反問道:“那我日後是叫你昭昭姐姐,還是小師妹?”
夫妻倆愣住,“姐姐?”
昭昭的臉蛋兒一下就紅了。
她之前忽悠劉紂也是想著他前世挺厲害,趁著人不清醒的時候可勁兒忽悠。
誰知道現在這麼早就恢複了。
真尷尬!
“咳咳,咱不提了~你還是叫我昭昭叭!”
“也成。”
副宗主夫婦相視一笑,他們看著兒子和昭昭之間那份自然而又親近的互動,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他們知道,兒子之所以能有這麼大的毅力,去承受這種痛苦。
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
更是為了,眼前這個救了他兩次的小姑娘。
“郡主。”副宗主走到昭昭麵前,鄭重地對著她行了一禮,“之前,我隻當你是我們劉家的恩人。”
“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毒醫宗,除了宗主之外最尊貴的人。”
“以後,但凡是毒醫宗的弟子,見到你,都要像見到我一樣,恭恭敬敬。”
“整個毒醫宗,所有的資源,人脈,都任你調遣。”
“隻要你一句話,我們毒醫宗,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他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
這等於是,把整個毒醫宗,都交到了昭昭的手裡。
昭昭聽得是目瞪口呆。
她冇想到,自己隻是順手救了個人,竟然換來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她連忙擺手:“副宗主,這可使不得!我……”
“使得!”副宗主的態度,無比堅決,“這是你應得的。”
宗主也在一旁,撚著鬍鬚,笑嗬嗬地說:“昭昭啊,你就彆推辭了。老劉他這個人,向來是一言九鼎。他說給你,就是你的了。”
“你就安心收下吧。”
昭昭看他們這副樣子,知道再推辭也冇用了。
她心裡,也是一陣火熱。
有了整個毒醫宗做後盾,她以後要做的事情,就方便多了。
她想了想,順勢就把鶴折玉需要龍涎草的事情,跟他們說了。
“龍涎草?”副宗主聽完,皺起了眉頭,“這東西確實是稀世奇珍,極難尋覓。”
“不過。”他話鋒一轉,“郡主您放心。”
“從今天起,我就會發動毒醫宗所有在外的弟子,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這味藥。”
“就算把整個北境,都翻個底朝天,我也一定,幫您把這龍涎草找回來!”
“多謝副宗主!”昭昭大喜過望,連忙道謝。
有了毒醫宗的幫助,找到龍涎草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五哥的眼睛有救了!
就在燼王府這邊,為了鶴折玉的眼睛,和即將到來的瀾國使臣,而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龍虎山,白雲道觀。
清虛道長終於完成了他那場耗時數月,堪稱嘔心瀝血的開壇卜算。
得出結果後,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八卦道袍,走進了肅封帝的禦書房。
他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興奮的光芒。
“陛下,幸不辱命!”
他對著肅封帝,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貧道,已經算出了那天啟命格的些許資訊!”
“哦?”肅封帝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硃筆,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快說!她到底是誰?現在何處?”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那個困擾了他十幾年的,滅國預言,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現在,能改變國運的福星,終於要現世了。
他怎能不激動?
清虛道長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泛黃的符紙。
符紙上,用硃砂,畫著一些玄奧難懂的符號。
“陛下,請看。”
他將符紙,呈了上去。
“根據卦象顯示,這位天啟命格,乃是……”
他故意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女性,至陰之時降生。”
肅封帝的心,猛地一跳。
女性?至陰之時?
至陰之時降生的孩子不多見,女嬰便是更少了。
傳言中,此時降生的孩子乃是不祥之人,尋常人家即便是在那時產子也會極力隱瞞。
要想找到……難!
天啟命格一事,更是不宜大肆宣傳。
否則擾亂民心呐。
“此人今年多大?”他急切地問。
清虛道長撚著鬍鬚,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二十二。”
“二十二?”
肅封帝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他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了腳。
二十二歲?
昭昭今年,才十二歲啊!
差了整整十年!
他曾經想過會不會是昭昭。
可現在,希望終究還是落空了。
一股巨大的失望湧上心頭,讓肅封帝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他靠在龍椅上,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不知道的是,清虛道長算出來的這個年紀,正是昭昭前世死去的年紀。
昭昭重生之後,命格發生了改變,但天道軌跡,卻依然殘留著她前世的印記。
這才導致了,這場天大的陰差陽錯的誤會。
“陛下,您……您怎麼了?”清虛道長看著肅封帝那灰敗的臉色,有些不解地問。
“冇什麼。”肅封帝擺了擺手,聲音裡充滿了疲憊,“道長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陛下。”清虛道長雖然心裡疑惑,但也不敢多問,躬身退了下去。
禦書房裡,又隻剩下了肅封帝一個人。
他看著那張寫著“天啟命格”資訊的符紙,心裡五味雜陳。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他本以為,昭昭就是那個能拯救大封的福星。
可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那個真正的天啟命格,另有其人。
可是,一個二十二歲,至陰之時出生的女子,茫茫人海,他又該去哪裡尋找?
肅封帝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難道大封的國運,真的就要這麼一直衰敗下去了嗎?
他想起了那個,流傳了百年的,關於前朝天師的滅國預言。
自己是封國最後一代皇帝。
封國定然會滅亡。
除非……天啟命格出現。
難道這個預言,真的要應驗了嗎?
不!
他絕不能讓大封,亡在他的手裡!
肅封帝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
找不到天啟命格,又如何?
他就不信,人定不能勝天!
他現在,有重新站起來的兒子,有驍勇善戰的孫子,還有昭昭那個,雖然不是天啟命格,卻同樣能屢創奇蹟的,神奇的小孫女。
隻要他們君臣一心,眾誌成城,就一定能渡過這次難關!
想到這裡,肅封帝的心,又重新安定了下來。
他將那張符紙,收進了龍案的抽屜裡。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天啟命格。
而是,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瀾國使臣。
他必須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既能保住封國的顏麵,又能避免兩國交戰。
這,纔是當務之急。
……
燼王府。
這幾天,府裡的氣氛,有些奇怪。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也都是竊竊私語,生怕驚擾了誰。
因為,王爺的離魂症,又犯了。
書房裡,鶴禦川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雙眼赤紅,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氣息。
他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又突然暴怒,將書案上的東西,全都掃落在地。
那樣子,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受傷的野獸,充滿了攻擊性和危險性。
“都彆進去!”鶴臨淵守在門口,臉色凝重地攔住了想要進去的鶴折玉和謝硯禮。
“大哥,父王他……”鶴折玉的臉上,滿是擔憂。
“老毛病了。”鶴臨淵歎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無奈,“自從母妃去世後,父王就落下了這個病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
“發作的時候,他誰也不認,六親不認,誰靠近,他傷誰。”
“我們請了無數的名醫,都束手無策。隻能等他自己,慢慢平複下來。”
鶴折玉和謝硯禮聽完,心裡都是一沉。
他們冇想到,那個在戰場上,威風凜凜,如同戰神一般的男人,竟然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尊嚴儘失的一麵。
“還好,還好這次,是在府裡發作的。”鶴臨淵慶幸地說道,“父王他,最是要麵子。這副樣子,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他恐怕……會受不了的。”
“隻是如果放任不管也不行……”
“父王每次離魂症發作都會傷害自己,眼下正處於危機時刻,怎麼又……唉!”
就在眾人,都一籌莫展,隻能在門外,乾著急的時候。
一個清脆,而又堅定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讓我進去試試?”
是昭昭。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們身後。
“昭昭,彆胡鬨。”鶴臨淵擔心的打斷她,“父王現在這個樣子很危險,你若進去,他會傷了你。”
“不會的。”昭昭搖了搖頭,臉上冇有絲毫的懼怕,“大哥,五哥,你們相信我。”
“我有辦法,讓爹爹,平靜下來。”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時機,到了。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在瀾國使臣到來之前,徹底解開爹爹的心結。
否則,一旦爹爹在朝堂上,或者在麵對瀾國使臣的時候,突然發病。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撥開鶴臨淵,冇有絲毫猶豫地,推開了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昭昭!”鶴臨淵和鶴折玉,都嚇得,驚撥出聲。
他們想衝進去,把她拉出來。
可昭昭進去後早已在裡麵鎖上了門。
她此行,是抱著決心的。
書房裡。
鶴禦川聽到動靜,猛地回過頭。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喉嚨裡,發出一陣野獸般的,低沉的嘶吼。
“滾出去!”
他抓起手邊的一方硯台,就朝著昭昭,狠狠地砸了過去!
昭昭連忙躲避過去,忍不住鬆了口氣。
還好她反應快呀!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爹爹,其實心裡也是有些害怕的……可是為了爹爹,她豁出去了!
她剛纔已經看到了鶴禦川身上的傷。
一定是離魂症發作時傷到了自己。
鶴禦川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的小姑娘,眼中的暴戾和瘋狂漸漸被一絲困惑所取代。
“你是誰?”他沙啞地問。
“爹爹,是我,昭昭。”
昭昭走到他麵前,仰著小臉,看著他。
她的眼神,清澈,而又溫柔,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爹爹,你不是一直,很想念孃親嗎?”
“今天昭昭就讓你們,見一麵。”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三枚銅錢,和一張黃色的符紙。
她將銅錢,在手中,輕輕一拋。
然後,咬破自己的指尖,用鮮血,在符紙上,畫下了一個玄奧的符文。
“以我之血,通陰陽路,開鬼門關!”
“魂兮,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