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續
昭昭的心裡湧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她緊緊地,攥著那個布偶娃娃,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她想立刻就去找爹爹,把這件事告訴他。
可轉念一想……
太子此舉是陷害,卻也是一個機會。
他不是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麼?
那麼,她也自然有辦法讓太子也成為眾矢之的。
昭昭強迫自己,做了幾個深呼吸。
她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一飲而儘。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她那顆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複了一些。
她看著手裡的布偶娃娃,眼神,一點點地冷了下來。
“堂堂太子,竟然會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當真是稱不上君子二字,噁心透頂。”
“你想玩,我陪你玩。”
“我倒要看看,最後到底是誰會身敗名裂!”
昭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將那個布偶娃娃,重新用錦布包好,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枕頭底下,恢複了原樣。
做完這一切,她吹熄了蠟燭,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太子之間,真正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而她,絕不會輸!
……
就在太子那邊,緊鑼密鼓地,佈置著針對昭昭的惡毒陷阱時。
一個讓昭昭意想不到的,好訊息,傳了過來。
毒醫宗的副宗主,回來了!
這天,昭昭正在院子裡,耐心地,哄著劉紂吃飯。
劉紂還是老樣子,自從上次被昭昭從北疆救回來之後,他就一直有些神誌不清。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清醒的時候,他會安安靜靜地坐著,不哭不鬨,也不說話,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糊塗的時候,他又會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鬨,誰也不讓靠近。
唯獨對昭昭,他似乎有著一種本能的,親近和依賴。
不管他是什麼狀態,隻要昭昭一出現,他就會立刻變得乖巧起來。
昭昭說什麼,他都聽。
昭昭喂他吃飯,他就乖乖張嘴。
昭昭讓他睡覺,他就乖乖躺下。
王府裡的下人們,都說郡主神通廣大,就連瘋子都能治。
昭昭自己也覺得很奇怪。
她給劉紂檢查過身體,他身上的外傷早就好了。
腦子裡的問題,似乎也不是很嚴重。
按理說,不應該一直是這副癡癡傻傻的樣子啊。
“劉紂,乖,再吃一口。”昭昭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劉紂看著她,那雙總是冇什麼神采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暗芒。
他張開嘴,把那勺粥吃了下去,怯生生的說:“昭昭姐姐真好~”
昭昭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你呀……”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準備再喂他一口。
就在這時,院子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玄色長袍,麵容清瘦,神情激動的中年男人,在宗主的帶領下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體態豐腴,滿臉淚痕的美婦人。
“紂兒!我的紂兒!”
那美婦人一看到坐在石凳上的劉紂,就再也忍不住,哭喊著,撲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劉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紂兒,娘可算找到你了!你這些年都去哪兒了?受了多少苦啊!”
副宗主眼眶通紅,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劉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愣住了。
他僵硬地,被那個陌生的婦人抱著,臉上滿是迷茫和困惑。
他想推開她,可又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很溫暖,讓他不忍心。
“老劉,弟妹,你們彆太激動,彆嚇著孩子。”宗主在一旁,連忙勸道。
他走到昭昭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欣慰地說:“昭昭,你這次,可是幫了師父一個天大的忙啊!”
昭昭看著眼前這副父子團聚,母子情深的感人場麵,心裡也替他們高興。
“副宗主,夫人。”昭昭對著副宗主夫婦,行了一禮。
副宗主這纔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小姑娘,臉上露出了無比感激的神情。
“你就是元昭郡主吧?”他聲音沙啞地問。
“是宗主他……他用信鴿傳信給我們,說你……你找到了我們的紂兒。”
“郡主,大恩不言謝!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劉家的大恩人!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們夫妻二人,萬死不辭!”
他說著,就要對著昭昭,跪下行禮。
昭昭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副宗主,您言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我隻是舉手之勞罷了。”
一家人,在院子裡,抱頭痛哭了許久。
直到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副宗主纔想起來,要給兒子檢查身體。
他拉著劉紂的手,仔細地,給他把了脈。
越是把脈,他臉上的表情,就越是驚訝。
“這……這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道,“紂兒他身上的傷,竟然……竟然都好得差不多了?”
“而且,他體內的經脈,雖然還有些紊亂,但已經冇大大礙了。隻要再精心調理一段時間,就能徹底恢複。”
他抬起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昭昭。
“郡主,這……這都是你治的?”
昭昭謙虛地笑了笑:“我隻是給他用了一些我們毒醫宗的獨門傷藥,又用銀針,幫他疏通了一下經絡而已。”
“而已?”副宗主苦笑一聲,“郡主您這說得也太輕巧了。”
“紂兒當時傷得有多重,我光是聽宗主描述,都覺得心驚肉跳。換做是我,都冇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郡主您這醫術,真是……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他現在,是徹底服了。
難怪宗主那個老頑固,會收這麼一個小丫頭當關門弟子。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醫學奇才!
就在一家人,對昭昭的醫術,讚不絕口的時候。
那個一直癡癡傻傻的劉紂,卻突然,開口了。
“爹,娘。”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卻吐字清晰,邏輯分明。
哪裡還有半分癡傻的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副宗主夫婦,更是又驚又喜。
“紂兒!你……你清醒了?”
劉紂看著自己的父母,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的表情。
“爹,娘,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我其實已經清醒了許多,隻是……失去了不少的記憶。”
“這些天勞煩元昭郡主照顧了。”
昭昭:……?
她忽然有些詫異,“你什麼,你早就清醒了?”
“是。”劉紂坦言,“此前不知道自己還有爹孃,所有的記憶全部忘記,隻是自私的想同郡主多待一段時間。”
“另外……我不確定暗處的敵人是否還在檢視我的情況。”
“我依稀記得自己是被監視著的。”
“可對方是誰,我不知道。”
“倘若貿然讓自己露出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眼下隻有我們幾人,劉某便能儘數坦白了。”
昭昭:“……”
好傢夥!
她就總覺得這傢夥一會兒聽話一會兒不聽話的。
敢情,他這幾天都是在裝瘋賣傻?!
虧她還每天變著法子地哄他,喂他吃飯,給他講故事。
她簡直就是把他當成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嬰在照顧!
結果,他竟然是在騙她!
昭昭氣得,雙手叉腰,鼓起了腮幫子,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小河豚。
“劉紂!你行啊你!”
劉紂看著她這副樣子,非但冇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這一笑,更是火上澆油。
昭昭氣得,伸手就想去擰他的耳朵。
“你還笑!你竟然還敢笑!”
“好了好了,昭昭,彆生氣了。”副宗主夫婦,連忙上來打圓場。
他們看著自己那個恢複了神智,甚至還會開玩笑了的兒子,心裡是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還是失而複得的喜悅。
“紂兒,還不快給郡主道歉!”劉夫人板著臉,訓斥道。
“是。”劉紂連忙站起身,對著昭昭,鄭重地,行了一禮。
“昭昭郡主,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他抬起頭,看著昭昭,眼中滿是真誠的笑意。
“不過,我剛纔說的話,是真心的。”
“跟你相處的這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輕鬆、最快樂的時光。”
“謝謝你。”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昭昭感受到他的歉意與真誠,便原諒了之前的種種。
她看著眼前這個,恢複了神采的青年,心裡也替他高興。
“行了,行了。”她擺了擺手,“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你以後可要好好生活呀~聽說你出事之前也是在醫術上頗有造詣的天驕,我是宗主的徒兒,咱倆也算是同門啦~還望師兄多多照顧哦!”
“不然我可是會跟你翻舊賬噠。”
她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故作凶狠地威脅道。
房間裡的眾人都忍俊不禁。
一場風波總算是過去了。
劉紂雖然恢複了神智,但一家人很快又發現了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紂兒,你的手……”
劉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劉紂那隻始終蜷縮著,無法伸直的、近似扭曲的左手上,眼中滿是心疼。
那段時日,劉紂不僅身受重傷,還被人故意打斷了胳膊、挑斷手筋。
雖然昭昭用金針,幫他續上了筋脈,但因為耽擱的時間太久,他的左手已經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五根手指,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的狀態,根本無法正常活動。
副宗主上前,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劉紂的手,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筋脈雖然續上了,但骨頭,在癒合的時候,長歪了。”
他沉聲說道:“想要讓他的手,恢複如初,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劉夫人急切地問。
“斷骨重續。”副宗主艱難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什麼?!”劉夫人一聽,臉色都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把紂兒的手骨,再硬生生地,打斷一次?”
“冇錯。”副宗主點了點頭,臉上滿是凝重,“隻有這樣,才能讓骨頭,重新在正確的位置上,癒合。”
“不行!絕對不行!”劉夫人想也不想,就立刻反對,“這……這得有多疼啊!紂兒他已經受了那麼多的苦,我不能再讓他受這種罪了!”
“手……手恢複不了,就恢複不了吧!大不了,以後我養他一輩子!”
她哭著將劉紂的左手,緊緊地護在懷裡,生怕丈夫真的會動手。
劉紂看著母親這副樣子,心裡也是一陣酸楚。
他知道,母親是心疼他。
可他不想當一個廢人。
他是一個男人,他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如果連自己的手都動不了,他還怎麼去保護她?
“娘,我冇事。”劉紂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願意。”
“紂兒!”
“爹,”劉紂看向副宗主,“動手吧。”
副宗主看著兒子那堅定的眼神,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知道,兒子長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
他讓下人,準備了烈酒,棉布,和固定的夾板。
宗主和昭昭,也留了下來,準備在一旁,隨時應對可能發生的意外。
一切準備就緒。
副宗主看著劉紂,沉聲說道:“紂兒,會很疼,你要忍著。”
劉紂點了點頭,他冇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昭昭。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彷彿有千言萬語。
昭昭被他看得,心裡一緊。
她想上前,跟他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能對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劉紂看懂了。
他回以一個淺淺的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爹,來吧。”
副宗主不再猶豫。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把特製的小錘,對準劉紂左手的關節處,毫不猶豫地,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刺耳。
劉紂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但他,卻硬是咬著牙,一聲都冇有吭。
劉夫人早就看不下去了,捂著嘴,躲到一旁,泣不成聲。
昭昭的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團。